臨近中午,日頭慢慢毒起來。
她們該會知道在屋檐下稍躲片刻吧……
秦相飲盡杯中茶水,一旁侍立的僧人正欲加水,秦相止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br/>
說著,裝作不經(jīng)意地又將軟劍揀起來……
“秦公子!”許敬叫道。
秦相心中一振:果然如義父所料。
秦相取劍的手停下來。
“秦公子這樣兵器,竟是何物?在下從未見過,還請秦公子不吝賜教。”
從來都只見別在腰間的硬劍,長長地掛在腰間,甚是擋事。今日卻見秦公子的劍盤在腰間,如同一條靈蛇一般……
“這個么……”秦相抽出手中的軟劍。
明媚的陽光下,劍鋒青亮可鑒,其刃必利。
“這是我自制的劍。為了行走方便,特意做成了軟的?!闭f著,他將劍重新插回劍鞘,欲將劍重新縛于腰間。
啥!劍還有軟的?!
許敬忙止住秦相插劍回鞘,道:“秦公子可否將愛劍給在下一睹鋒芒?”
“當(dāng)然可以。”秦相將劍遞給許敬。
許敬欣喜地接過軟劍,輕輕抽出劍身。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劍刃,寒涼的金屬質(zhì)感,讓人心生愛意。
“果然是好劍。不知道中用不中用?!痹S敬觀賞了片刻,意味未盡地將劍遞回秦相手中。
如果說中用,那豈不是接下來就該告辭了?
那曼曼和若蕓豈不是白來了……
秦相狂浪地笑道:“我說它天下無敵,許公子肯信嗎?中用不中用,我說了不算。東西好不好,需要比試了才知道?!?br/>
“比試?如何比試?”許敬目光一亮,顯然有濃厚的興趣?!翱上Ы袢瘴沂莵砼c大師論禪的,不曾帶得兵器?!?br/>
“據(jù)在下所知,金山寺尚武,寺中有不少僧人習(xí)武,也藏有不少精良武器。不如,向智通大師借一把劍,我與許公子過過招,豈不便試出了高下?”
我金山寺的武器啊,那好東西可多了去了。任你這把薄如秋葉一般的軟劍,怕是經(jīng)不得廝殺吧?雖說是他自己要比試的,可終究在我的寺廟中,如若砍壞了他的劍,我自是不好拿話來說。
想到此,智通大師道:“想來,秦公子這把劍是秦公子心頭愛物。寺中武器雖多,但大多愚鈍,如若砍壞了秦公子的愛劍,便不好了?!?br/>
秦相故作不屑道:“比都沒比過,大師如何知道我定然會輸呢?”他彈了彈劍身,軟劍發(fā)出錚錚的金屬響聲。
“秦公子的劍是軟劍是吧?貧僧以前也聽說過,江湖上曾經(jīng)有一種兵器,性軟且鋒利,但并未聽說它厚重經(jīng)打?!?br/>
秦相又道:“大師寺里的東西,只怕是徒有虛名,我只一劍,便可斷金!”
秦相故作傲浪之態(tài),不聽智通大師勸阻,更加激起了許敬的好奇心。那許敬又是第一次看到軟劍,便道:“大師,比試是秦公子自己提出來的,就算斷了劍,也是他自己逞強(qiáng)斗狠,與我等無關(guān)。我看秦公子也是習(xí)武之人,正好我借你一柄劍來,與他切磋切磋,又何妨?”
秦相見火候已到,喊道:“好!最喜許公子這般豪爽!我見得寺東側(cè)有一處特別寬敞,人跡也極少,不如去那里比試,如何?”
許敬爽快道:“這樣的地方那是最好了。不然,誤傷了香客僧人可不好!”
不一刻,僧人取來了劍,三人便往東側(cè)而去。
路上,要經(jīng)過一片禿墻,禿墻上,有府令許敬題詠的《插秧詩》……
曼曼和若蕓應(yīng)該準(zhǔn)備好了吧……
小徑一轉(zhuǎn),果然便是一堵禿墻。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干凈的墻面上,題寫著一首詩:
手把青秧插滿田,
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靜方為道,
退步原來是向前。
這是許敬與智通大師論禪后,題于墻上的一首詩。詩雖不是許敬原作,卻是他分外喜歡的一首,將它題于禿墻上,有與青州百姓共勉之意。
題詩左下方,落款是青州府令許敬。
“哇,這里有一首詩耶!”秦相故作驚奇喊道。
許敬眼中立刻浮起傲驕之色。自從題了此詩后,有不少人對許敬說了不少的奉承話,夸詩好應(yīng)景,還夸許敬的字也好云云。
聽得秦相如此一聲驚呼,許敬的慣性心理又上來了。他停下腳步,習(xí)慣性地等秦相讀詩,再等著聽贊詩贊字。
果然,秦相大聲念道:“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靜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話音剛落,突然聽得一聲冷笑,緊接著有兩個人從墻側(cè)出來:“義兄遲遲不來接我回去,卻原來在這里念這等歪詩!”
許敬大吃一驚。這是前朝名僧的偈作,哲理深刻,竟然被人說成是“歪詩”!
定睛一看,說話的人還是一女子!
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區(qū)區(qū)一女子,竟然也敢論說高僧名作……不過,這女子倒是有幾分姿色……呃,老實說,也就十一二分吧……
可姿色再滿,也不能憑了姿色便胡說八道吧?這可是學(xué)問呢!可由不得你這起沒見識的女子踐踏!
許敬即刻拉下了臉色。他開口道:“姑娘批評這字也便罷了,如何卻口出狂言,論起高僧長短來!”
吳曼曼一抬眉:“有嗎?”
“此詩乃經(jīng)典流傳,多少人爭相傳誦!你一介女子家,不習(xí)學(xué)也便罷了,如何卻說它是歪詩?真是無知者可惡!”
呵呵,一個十足的成規(guī)濫習(xí)的衛(wèi)道者!看來,果然是要費我些許力氣了……
不過,這個許敬也真是可愛!
別人見了國色天香,流著口水巴結(jié)獻(xiàn)媚都來不及,生怕錯過了機(jī)會,他卻上來便是一頓猛剋,毫不留情。
看著許敬憤然拂袖的樣子,吳曼曼笑起來。
“你笑什么笑!就憑你不尊圣賢一條,我便可以……”
呃……今日是私訪來的,差點兒忘了,可擺不得官家姿態(tài)……
“可以如何?”吳曼曼淺笑。那兩彎清秀的眉毛靈動飛揚(yáng)。
“呃……”
“可以治我是么?”
今日我便不治你……
許敬昂首道:“我固然是治不得你!但是,說話要講道理??礃幼?,姑娘也是頗認(rèn)得幾個字的。你且講講,此詩如何便成‘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