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簾子,李墨晗瞧不清丘澤先生的樣子,卻能看到他的姿態(tài)。
不像其他大家公子那般儀表堂堂,倒是跟逸哥兒一樣懶洋洋的,在桌案前席地而坐,身體斜斜地靠在憑幾上,單手拄著下巴瞧著眾人。只是他身材修長,這般隨便依著,也極為好看,不像逸哥兒看著那么欠揍。
俊哥兒等人都是墊著一個席子,直接跪坐在地面上,面前放著一個小書桌,羅列著幾本書與文房四寶,瞧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
如此正襟危坐,完全是對丘澤先生的尊重。
期間,問題最多的,恐怕就是前大舅母嫡子瀾哥兒了。
孝親王妃的特點就是疼惜可憐的孩子,瀾哥兒跟妹妹諾姐兒都是她疼惜的對象,以至于瀾哥兒很有孝親王妃養(yǎng)大孩子的特點,就是胖。
瀾哥兒身材微胖,圓臉,好在個子高,瞧起來不那么笨重。他的五官并不如何精致,尤其是鼻子有些塌,鼻頭有肉,孝親王妃說這是富貴相。
因為不想被俊哥兒比下去,瀾哥兒還是十分努力的,十三歲那年中了秀才,如今也在準備參加鄉(xiāng)試。如今來了丘澤先生,自然會積極一些,先是問了前幾年的考題,之后便開始問星象之術,怕是也想學習學習。
丘澤先生也不掖著藏著,將自己的見解全部都說了。
他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沒有故意賣弄的意思,很是好聽,說話時的語氣也極為和善,僅從語氣,就能聽出他在微笑。
一直在笑。
其實這種星相術也有許多書籍,可惜好多人看不懂,丘澤先生也不怕別人知道自己的法子,真正運用起來,可沒說得那么簡單。
李墨晗三輩子,才見到這么一個精通星相術的,足以說明這門學問的深奧,哪是說學就能學去的?
李墨晗一直瞧著,卻覺得這瀾哥兒的確好學,卻不在意其他的兄弟。
席中屬他年歲最大,也問題最多,問的還都是一些極為深奧的問題,俊哥兒幾個完全聽不懂。而他呢,完全不理會,有其他的孩子問一些淺顯的問題,他還會有些不悅,覺得他們浪費了大好的提問機會似的。
俊哥兒則是一直很沉默。
這是大舅母讓的,他不想表現(xiàn)得太過積極,蓋過了瀾哥兒。
瀾哥兒也就更加肆無忌憚。
李墨晗偷偷去看了一眼諾姐兒,發(fā)現(xiàn)她正滿臉期待地瞧著簾子那邊,似乎對丘澤先生很是仰慕。
諾姐兒如今已經(jīng)十二歲了,懂的自然多了,對丘澤先生這樣俊俏且有前途的公子哥,自然仰慕得厲害。
只是李墨晗知道,諾姐兒肯定是沒戲的,這丘澤先生未來的媳婦,定然是世家或者高門之女,她到丘澤先生身邊,也只夠格做個妾。
大舅母因為不想落下什么不好的名聲,對待這兩個孩子也算用心,萬萬不可能將諾姐兒送去做妾,就算是給丘澤先生也是不成的。
所以,就算諾姐兒如何傾慕,也是無用。
到了后半段,李訴柯居然來了。
看時間,他應該是剛剛下學,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應該是十分想跟丘澤先生聊聊,也可以提高一些見聞。
李訴柯來后,丘澤先生終于動了動,坐直身子,對李訴柯點頭問好。
李訴柯則是恭恭敬敬地行禮。
逸哥兒這邊早就哈欠連天了,聽到丘澤先生說散了吧,要跟李訴柯跟瀾哥兒單獨聊聊,當即撒丫子就跑,跑了幾步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頭來尋李墨晗,拉著她胖乎乎的小手一塊跑出了屋子。
李墨晗體胖,跟不上逸哥兒的速度,一個勁地嚷嚷:“你慢點……慢點……要摔了!”
“快些走,今日母親去店鋪,定然帶回來好玩意了?!?br/>
李墨晗聽了,便也認認真真地跟著逸哥兒跑了。
到了大舅母的屋子,便聽到了一陣噼里啪啦的打算盤聲。
大舅母是商戶家的女兒,最擅長的就是這些事情,大夫人身體不適,她管起家來也是游刃有余。
當然,她說話沒什么底氣,孝親王府里不少人不愿意聽她的。
見兩個孩子來了,大舅母算盤沒停,人卻看向了他們,招呼了一聲之后,繼續(xù)算了起來。
逸哥兒早就習以為常,拉著李墨晗到了一邊的地上,翻看起大舅母帶回來的錦盒。
打開第一個,發(fā)現(xiàn)里面有好多個小盒子,隨便打開一個,就看到一套極為漂亮的面首,鑲嵌在上面的藍寶石熠熠生輝,一看就價值不菲。
逸哥兒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知道這些定是母親帶回來備著,預備著送人的。
將盒子蓋上,又開始翻其他的盒子。
打開第二個盒子,就聞到了一股子甜香的味道,逸哥兒當即來了精神,從里面拿出一盒來打開,果然看到了精致的糕點。
大舅母也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逸哥兒,不許都吃了,有幾盒是給瀾哥兒他們的?!?br/>
“知道了?!币莞鐑簯艘宦暎瑢⒏恻c盒子遞給了李墨晗,便繼續(xù)翻看其他的盒子。
這個時候大舅母終于走了過來:“別翻了,其他的你都用不著?!闭f著,從最后一個盒子里取出兩個包好的糖人來,給了兩個孩子:“回屋子去看書吧,日后除了聽丘澤先生講課,你都別想出你的院子?!?br/>
“娘——”逸哥兒開始抗議。
大舅母不理,扭頭看向李墨晗:“晗姐兒定然要幫舅母看著他,知道嗎?”
李墨晗重重地點頭。
說完,就吩咐身邊媽媽將兩個小孩轟了出去,剛走沒幾步,便又聽到一陣算盤聲。
李墨晗捧著糕點的盒子,逸哥兒拿著倆糖人,被媽媽看著進了逸哥兒的院子,這群人才罷休,打道回府。
“表弟,我要兔子的。”李墨晗瞧著糖人說道。
兩個糖人一個是兔子,一個是老虎,是給誰買的很明顯,逸哥兒也不會跟李墨晗搶,偏就喜歡逗她,拿著兔子的糖人撕開紙袋,舔了一口,遞給了李墨晗。
李墨晗瞧著……都傻了,也不知道該不該接。
逸哥兒得逞了似的大笑起來,將兔子糖收了回來,將老虎的遞給了李墨晗。
“不喜歡老虎……”李墨晗說的時候都哽咽了。
“哎呀,管它什么老虎不老虎的,就是形狀不一樣的糖罷了,都很甜的,你嘗嘗看?”
李墨晗還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逸哥兒當即苦了一張臉,他可瞧不得李墨晗哭,拿著糖人就去了里屋:“我去把我舔過的刮下來。”
李墨晗其實就是瞧著兔子的糖人好看,想了想,最后還是罷休了:“老虎的沒事,不用弄了。”
“嗯!”逸哥兒歡快地應了,一高興,下意識地照著老虎的糖人就咬了一口。
這一回,李墨晗真哭了。
逸哥兒不但缺根弦,還損人不利己。
見李墨晗掉了金豆豆,他就慌了,用了小聰明,將兔子的糖人包好之后,穿越重重障礙又去了大舅母的房間,沒一會,又爬著墻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小鹿的糖人。
這院子果然關不住逸哥兒。
“兔子的呢?”李墨晗接過糖人問道,這小鹿的瞧著也十分好看,她喜歡。
“包好放回去了,那個應該是俊哥兒的?!?br/>
“你……真壞透了!”
“嘿嘿嘿?!币莞鐑焊静辉诤?,走進屋里又開始拿出自己的筆墨紙硯來。
李墨晗昨天幫他抄了幾張,便覺得手腕子疼。
她這個身體,沒練過寫字,拿一會毛筆就會手腕疼,外加兩個小人都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寫字,更是累得夠嗆。
今天她不想寫了,便開始忽悠小孩。
她坐在椅子上,晃著自己的小胖腿,一邊舔糖人,一邊說道:“表弟,你這樣是不好的,你想想看,你作為老大,怎么能不會寫字呢?”
“都當老大了,干嘛要會寫字?”逸哥兒反駁得理所當然。
“你想想看啊,你如果哪天不方便,不得用紙條指揮手下嗎?不會寫字多丟人?”
逸哥兒聽了,也是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人家大將軍身邊都有軍師的,軍師肯定會寫字!”
“軍師是幫著參謀的,將軍也得會兵法啊,不然怎么帶兵打仗?打著打著發(fā)現(xiàn)不對勁,扭頭回去問軍師,我該怎么打?而且你想想,將軍肯定帶兵沖在最前面,軍師一個讀書人,肯定在后方,來不及過來幫你寫字了怎么辦?”
這一回,逸哥兒沉默了。
李墨晗見說得有效果了,這才道:“你目前不用寫得多好看,能寫得別人看得懂就行?!?br/>
“也是。”逸哥兒居然同意了。
其實孝親王府也有不少人勸過逸哥兒,可惜都是從不讀書沒出息,你看看人家俊哥兒之類的角度出發(fā)的,沒有像李墨晗這樣捧著逸哥兒說的,也難得說動了逸哥兒。
然后,李墨晗給了最后一擊:“說不定哪一日來了個會寫字的老大,把你比下去了呢,會寫字的老大比不會寫字的老大厲害多了!”
逸哥兒當即憤怒了,原地比劃起拳腳來:“那我就打死他!”
“那你為何不練寫字?”
逸哥兒當即哀嚎了一聲,看著一桌子的筆墨紙硯,最后還是不高興地走了過去,卻沒讓李墨晗幫著寫了。
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了門外有笑聲。
李墨晗抬頭去看,當即心口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