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笑道更加見牙不見眼：“還是阿吳了解我?！?br/>
    吳生林聽見這話心突突的跳，臉上有不自覺的紅了。

    大門在這個時候開了，季燕來一眼就看見倆人這形狀。此刻吳生林半躺在竹榻上看著一臉笑盈盈的若水。若水因坐的比吳生林矮，這場景有些引人遐想，像是兩個有情人在互訴衷腸。如果不是知道倆人的關(guān)系，季燕來肯定也得這樣想。他眼睛瞇了瞇，看來吳生林一眼，心里想著：還是阿吳了解我，看來吳生林這小子不僅有情思也有顆玲玲心。

    “東家，我們回來了?！吧蚰闲姓f話了。

    若水扭過頭，笑道:“小沈回來了，今天生意還好嗎？“吳生林總算是松了口氣，要不是沈南行說話，轉(zhuǎn)移了若水的注意力，他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師傅說還行，接了三把菜刀，兩把鋤頭，一把鐵犁，兩幅馬掌的活?！吧蚰闲谢卮鸬暮茼懥?。

    若水聽了喜的直鼓掌“不錯，不錯繼續(xù)努力。咱爭取做這會稽城里鐵匠行業(yè)里的第一把交椅?！?br/>
    沈南行聽了壯志滿滿“師傅一定會做到的。“

    被自家小徒弟點(diǎn)名的季燕來，抬手輕輕的拍了拍小徒弟的腦袋，笑道“知道要做到第一意味著什么嗎？“

    小徒弟自然是不懂就問的道：“意味著什么？“

    季燕來邊走邊道:“以為著你要付出比現(xiàn)在更多的精力來花在這件事情上，意味著你要做到那個份上得是十幾二十幾年的后的事情。那么遠(yuǎn)的事情，想它做什么，做好眼前手邊的每一件活計(jì)，基礎(chǔ)打牢了，才有可能成為那個第一?！?br/>
    沈南行誠懇的點(diǎn)頭道“師傅教訓(xùn)的是，徒兒明白了?！?br/>
    季燕來：“明白了就好，還不看南英去。“沈南行笑著答應(yīng)去了。

    季燕來走到若水身邊停了下來，邊把手上提的個小包袱遞過去邊道：“這是鋪?zhàn)幽瞧胍蠈W(xué)塾孩子的名冊?！?br/>
    若水歡喜的打開，一目十行的看下來，足足有二十五人呢！

    “要不怎么說，秀色可餐呢！看，這就是憑證。我猜這些找你報名的家長定都是你的青睞者。“若水笑道。

    季燕來也沒回答是或不是，就是咳嗽了一聲而已。這意思很明顯了，那就是是了，他也沒辦法，說了讓人來學(xué)塾自己報名，可人說了：就這也一樣，我們相信你。這他還能怎么說，就給記了一下，也就費(fèi)個功夫?qū)憥讉€字的事。

    若水把名冊遞給吳生林，笑道：“你拿好了，這以后可是對賬的底單了?！?br/>
    吳生林接過來：“姑娘放心?！?br/>
    說到這里，若水想到一事，她邊起身邊道：“我想到個事情，你等著，我去拿給你。“

    這里倆人目送若水進(jìn)來拱門，氣氛一時靜謐了些。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季燕來在若水道位置坐了下來，道“你這傷看著見好，估摸著再開學(xué)的時候就可以恢復(fù)原貌了?！?br/>
    “這得多虧姑娘的藥好，才能好的這樣快?！皡巧执鸬?。

    季燕來點(diǎn)頭：“這是實(shí)在話。她那藥確實(shí)好！“這是他親身體驗(yàn)過的事情。那次要不是若水給喂了解毒丹，讓他清醒過來，估計(jì)他會在昏迷中死去。

    倆人有無話了，都沉默著。吳生林雖然才來幾天，可也知道這季燕來是跟姑娘最長時間的人，想來，這情分肯定不一樣。季燕來想著，這小子還怪有趣的。

    沉默也沒多長時間，若水手里拿了倆個精巧別致的荷包出來了。一臉絕決的把它們遞給吳生林：“這是我手上全部的家當(dāng)了，一個袋里裝的是僅剩下的十金，一個袋里裝的是銀錢。都給你了，以后這書院里家里的支出用度，就找你了，我也省了好些事?！?br/>
    吳生林穩(wěn)穩(wěn)的接過，鄭重的答：“諾?！?br/>
    “還有，以后鋪?zhàn)永锏某鱿⒁步唤o阿吳?！斑@話是對季燕來說的。

    “諾“季燕來道。

    若水一身輕松道：“這下松快了好多，眼不見心不煩。省得我每天看見錢少了，心疼！“

    季燕來嘴角微揚(yáng)，吳生林看著若水心道：“放心吧！我一定幫姑娘當(dāng)好這個家。

    次日一早，牌匾店的老板就帶著人來送匾額了，還很客氣的幫著掛起來。若水為了表示謝意，特意囑咐吳生林多給些賞錢。吳生林雖然覺得給的已經(jīng)不少了，再給的話委實(shí)多了些。可想到掛匾是個大事喜事，給就給吧！就當(dāng)隨喜了。這也是自己管賬后第一次辦事，姑娘都說話了，自然不能駁了她。

    看著掛好的牌匾，若水成就感滿滿。學(xué)塾這就算是成立了，就等幾日后開學(xué)的日子了。一想到要開學(xué)了，若水想著，是不是該送個拜貼去請余錦年余大人來參觀參觀?？梢幌氲饺思铱赡苁露嗖灰欢ㄓ袝r間來，就把這念頭打消了。再一想畢竟這也是在他的管轄范圍內(nèi)的事情，于情于理都應(yīng)該去只會一聲。于是就寫了了拜貼，帶著李糖出門往衙署去了。

    來的時候不巧，剛好是晌午下衙的時間。衙署的侍衛(wèi)說：大人們都各自歇息去了，下午上了衙再來。那自然是下午再來，還能餓著肚子在這等著不是。四月末的天氣還很舒服，陽光明媚微風(fēng)不燥。等過了端午，天氣就漸熱，那時候沒這樣愜意了。若水閑閑的走在街頭，享受這美好的閑暇時光。若水看見街角有些異樣，雖然說不上人頭攢動吧，可也較平常人多。想來，定是有熱鬧瞧來著。

    果然，有熱鬧。是有人在賣人。是兩個渾身散發(fā)著臭味衣衫襤褸披頭散發(fā)人，一個看不出多大年紀(jì)的男子，神情渙散兩眼無神的蹲在地上，嘴里只重復(fù)一句話：“賣兒葬母“那個站在一旁看身形十二三的姑娘也是一臉麻木的看著來往的行人。

    若水瞧著，這姑娘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兩雙黑黝黝的眼睛卻很靈動，而且還時不時的泛著精光。這姑娘有點(diǎn)意思。不肖若水出言想問，自有圍觀的人告訴她是個什么情況。原來這倆人是父子，因這女娃的祖母過身了，家里拿不出那葬禮的錢財(cái)。無法，這才想著把這女娃賣了好換些錢財(cái)去辦葬禮。

    原來是如此的賣兒葬母。這要是沒人說，若水還以為是這孩子的自己的母親沒了呢！唉，這叫什么事！

    “即是賣兒葬母，你為甚不賣你自己，反而要去賣自個女兒，這也不是她母親沒了??？?！叭羲肓讼脒€是沒忍住問了。若水瞧見那小姑娘眼睛滴溜溜直轉(zhuǎn)。

    那兩眼無神的男子聽了這話眼睛里有了光，惱怒的光：“我是一家之主，怎可為那下賤的奴仆。再說沒有我母哪里來的她，我母仙逝前，就想要個體體面面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葬禮，她做為孫輩，難道不該盡一份孝心?！?br/>
    若水被雷的啞口無言，這是什么邏輯。她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男子繼續(xù)憤憤的說道：“要不是她娘死的早，今兒個就把她娘倆一塊賣的?？上Я肆?，少得份錢財(cái)?！?br/>
    周圍的人聽了剛才的話雖然沒什么震驚意外，可也紛紛搖頭。有人輕聲說道：“這話事辦的也沒什么大錯，死者為大嘛!可這話說的實(shí)在太露骨了些，吃相就難看了。話說委婉些，事情就好辦多了。“有人在點(diǎn)頭，有人說：“是呀，是呀，就是這么個理。“還有人說：“要是話說委婉些，要價不那么高，或許早就交易了。“

    若水聽了半天，沒聽見有人說這件事情是不對的，也沒人同情這個小姑娘，哪怕只是言語上的同情可憐，好像她生來就是要被賣一樣。

    若水深吸一口氣：“你要多少錢?“

    她這話說完，至少有三個人同時看向她。一個自然是那男子，他眼里發(fā)這精光。一個是被賣的小姑娘，她那小小的眼睛里也發(fā)著光。另一個是李糖，從看見這個事情開始，他就懸著心，生怕姑娘一時沖動想買人，買人沒問題，可要是和上次買吳生林那樣花一個金就實(shí)在是太貴了些。雖然姑娘想要買人，這件事，他是做不了主當(dāng)不了家的?？傻降走€是有些心疼銀錢。聽見這話，他心想：“完了，又要花大錢了。“

    “半金“那男子趕忙報價。

    李糖心道：“果然如此?！?br/>
    若水這會是倒吸了口涼氣，這價格是不是太高了些。一轉(zhuǎn)頭，就瞧見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很特別，雖說有希翼再里面，可里面卻更多的是奚落。估計(jì)是以為若水也就是隨口問個價格，然后在無下文的人是一樣。她一咬牙說：“行?！?br/>
    那男子高興的就差跳起來：“拿錢來?！罢f著，手就伸到若水跟前。

    若水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荷包，捏了捏。臉露難色，自己忘了把錢交給了吳生林，身上也就隨身帶了些散碎銀子。她用商量的口吻道：“我身上沒帶那么多錢，要不，你等我會？“

    那男子這會眼里也有光，是兇光：“你耍我呢！沒錢就不要問，浪費(fèi)我那么多口水力氣，這大晌午的還沒吃飯，也別管有錢沒錢了，先給些錢吃頓飽飯?！八秸f越氣，就要來奪若水的荷包。

    李糖早就防著那人，可奈何手上還牽著馬一時也上不了前。見狀，只有干著急的份。

    若水哪里能讓他搶到荷包，下意識的把手抬高，正準(zhǔn)備勸他不要著急。還沒來的急說什么，就聽見一個溫和的男聲道：“我這里有?！爸車礋狒[的人都循聲看了過去，只見一個長相俊俏笑道一臉和氣的男子。

    若水見了他如見了大救星一般：“余大人?！?br/>
    余錦年從自己荷包里拿出半塊金子，笑著遞給若水：“我這里有。“若水先道了謝：“多謝余大人，這錢算我借你的，等會還你?！坝噱\年和氣的笑：“若水客氣了?！?br/>
    把這半塊金遞給那男子：“錢給你，人給我?！?br/>
    那男子拿了錢，眼里哪還有別的什么，臉上也煥發(fā)了笑容眼里的精光直冒，嘴里不耐煩說著：“拿走拿走！“

    若水把錢給那男子的時候，特特的瞧了小姑娘一眼，只見她臉上也有了絲笑容。

    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隱在人群里的季燕來也轉(zhuǎn)身回去了。他心道：看來，若水的十金現(xiàn)在只剩九個半了。他是出來買生鐵的，剛買好東西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瞧見李糖拉著馬車站在外圍，伸長了脖子朝里望，還一臉焦急的神色。他心一沉，莫非是若水在那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想著就一步并做三步倒朝這邊趕，等到了的時候，剛好看見余錦年出言相救。他這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余錦年還真是個有錢人，隨身帶著一包錢財(cái)。

    等在賣身契上按完手印，那男子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沒有絲毫的猶豫。小姑娘朝著男子走了點(diǎn)方向看了會，然后跪下磕了個頭。等她站起來時候，一臉笑容的道：“還請姑娘賜名?！?br/>
    這，若水正準(zhǔn)備說：不換了，原來的就可以，我不講究這些。

    小姑娘笑道：“就在剛才，原來的我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是一個全新的我，姑娘就是我的生身父母了。父母當(dāng)然得為孩子賜名?！八@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一直等在旁邊的余錦年笑：“好個通透的丫頭?！?br/>
    見她都這樣說了，若水想著就改個名，也代表新生了：“還是留著原來的姓吧，就該叫王新。“

    小姑娘搖頭絕覺的道：“本該應(yīng)了姑娘的，可我實(shí)在不想在留著以前的姓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留一口氣吊著的道理。還請準(zhǔn)許我隨了姑娘的姓?！?br/>
    若水笑“是我迷住了。那這樣，你就隨我姓谷，叫谷欣來。取欣喜開心的意思。“

    小姑娘又跪下磕頭，語調(diào)輕松的道：“谷欣來見過姑娘。“

    若水讓李糖先帶著欣來回家，到家交給阿麗就成。然后再帶半個金子來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