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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純唯美綜合擼色 昏暗的雨幕中邵政民一身白色孝服

    昏暗的雨幕中,邵政民一身白色孝服顯得格外灼目刺眼。許是對這一噩耗太過傷心,又許是還在病中,他走的極慢,又極沉重……一大幫小廝尾隨著他而來,手中清一色捧了白布白幡,身上也都罩了麻衣。

    李語晴停下了跟隨邵云的步子,沉沉的看向邵政民,隱在袖中的手驀地攥緊,尖銳的丹蔻扎在手心里生痛,似乎隨時都會磕出鮮血來。原來他如此篤定繆霽藍的死訊,竟自己張羅起她的身后事來,而且荒唐到要為她披麻戴孝,也不怕被外人恥笑。即使那躺在屋里的冰冷人兒再活過來,恐怕也不屑看到他這份滿腔深情。

    “阿彌陀佛!老爺總算是來了……”王氏合掌默念,忙不迭起身相迎,卻被邵政民的一身孝衣驚了一下。她異訝的看向李語晴,見她面上毫無表情,也不說話,便悄悄的扯了扯身旁四姨太沈氏的衣角。

    沈氏起初也是一愣,被王氏一提醒,頓覺周圍氣氛變得十分異樣。于是急忙上前,攙過邵政民的胳膊彎,把他讓到堂首坐下,軟語道:“老爺,大家正等著您呢……大夫人已派人去請罘罄寺的法師了,不過事出突然,包括入殮的師傅也都沒到,您看是再等等,還是現(xiàn)在就發(fā)喪?”

    “嗯……”邵政民看也未看沈氏和堂內(nèi)的眾人,只是輕輕額了額首,便平靜的環(huán)視起明堂的每一個角落。幽蘭居什么都沒變,它的女主人也什么都沒變。過去她對自己沒有情,如今到死她對自己還是沒有情。而他呢?勉強了那么多年,糾葛了那么多年,也終歸是以她的死告終了。

    那眸間的無限哀傷,落進李語晴眼中盡成了可笑的做作。她一擺裙裾,就著下首的位置隨意坐下,亦是不言也不語。看著小廝們將廊中的絹燈一一取下,又逐個掛上描了奠字的喪燈,心中莫名升起了對繆霽藍的一股悲然來。

    第一個發(fā)現(xiàn)繆霽藍死的人是她的貼身丫鬟,來報時,李語晴剛散完步回自個兒院里。冷不防聽到這個消息,自己竟慌亂的打落了手中的茶盞。不久前,她是去過幽蘭居,因為她想和繆霽藍做一筆交易。如果繆霽藍能承認邵文不是邵政民的親子,自己就把那人的下落告訴她?傻筋^來,李語晴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她料錯了繆霽藍的性子,也料錯了繆霽藍對兒子的態(tài)度。

    “邵家的一切我看不上,我的兒子也同樣看不上!至于他的身世,這是我跟邵政民之間的事,就不勞大夫人揣測了!”繆霽藍對著自己說這番話的時,何其盛氣,又何其傲然,可轉(zhuǎn)眼之間,她卻又如塵如埃般悄然而逝……李語晴甚至還未來得及道出前塵往事,她卻選擇了永遠的不聽也不知。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迷一樣的女人,讓人得之心慌,失之心亦慌?煽婌V藍竟允諾了她所說的話,她看不上的,她兒子也看不上,于是乎,拱手相讓……

    李語晴眼前盡是她的清絕之姿,想著過去種種,自己忽地苦澀一笑。花了畢生心血想要得到的一切,卻是人家丟棄的,不要的?婌V藍從沒和自己斗過,一直以來都是李語晴自己在和自己在斗,倘若她要一絲一毫,那么躺在那兒的便會是自己。如果自己早些告訴她,那個人并沒有死,她會不會為自己的死后悔?李語晴不敢想,也不想想,她死了,確確實實死了,所有關(guān)于那人的一切都不會再有意義……對自己來說,也是。不管他是生還是死,不管他是……

    見邵政民一味沉默不語,李語晴更是一副不管事的樣子,王氏有點著急。眼看堂內(nèi)堂外已掛上了白綢白帳,她只覺得身上的寒滲之感越來越重,竟是連坐都坐不住了。

    “老爺……要不先把人移到祠堂吧!一會和尚們到了,好去里屋做法式,這周圍都是煞氣,您又是在病中,不好吧?”王氏似是驚恐的左右望了望,抱著雙臂來到邵政民的身邊,小心翼翼的看向他低語道:“再說……三姨太她……她是上吊的,你沒見她那個樣子,穿著戲服,畫著濃妝,想想就怪森人的……說不定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厲鬼……”

    王氏話音剛落,即刻對上了邵政民凌冽的眸光,他二話不說已起身給了她狠狠一巴掌,隨之厲聲道:“賤人!竟敢在這兒胡言亂語!”

    王氏雖然被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卻也立馬回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看著邵政民被氣的連聲咳嗽,忙揚手自己扇起了嘴巴子,一邊哀聲道:“老爺,我錯了,不該胡說八道……老爺!我錯了……”

    沈氏雖然撫著邵政民的背脊幫他順氣,但求助般的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李語晴。

    李語晴眼波一轉(zhuǎn),終于站起了身,她朝著邵政民和沈氏走過來,卻又在堂中央停駐了腳步,淡淡瞥了一眼王氏,啟唇道:“老爺,絮說話從不過心,您又不是不知道……不過也是怪我,沒把話同她們交代清楚!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李語晴和邵政民對望了良久,這才轉(zhuǎn)身,凝望著眾人,正色道:“三姨太得的是頑疾,藥石罔醫(yī),不治而亡。如若有誰讓我聽到一字有關(guān)三姨太的閑言碎語,休怪我……不客氣!”

    在一片肅靜過后,眾人紛紛垂顏額首。而王氏更是點頭如搗蒜,嘴中不停念道:“是!是……是我糊涂……”

    李語晴悠長的吁了一氣。邵政民現(xiàn)在要的無非也是這個面上功夫,做個順水人情,自己何樂不為。再說人都已經(jīng)死了,自己有什么可同繆霽藍計較的,又還有什么值得同邵政民計較的?再看邵政民,他又哀哀的望向廊外。風雨飄搖之后,花會落,葉會盡,唯有不變的是生活?伤齾s猛然覺得,繆霽藍的死結(jié)束的不僅僅是她自己的生命,更是李語晴的人生……

    “語晴,發(fā)喪吧……委屈你了,還要同我一道為霽藍穿孝服。不過這輩子,也只剩下這么一回了,我想你是不會和她計較的,對嗎?”邵政民滿面頹然的視了一眼端雅而立的妻子,他是真的覺得很累,雖然他沒有把話說的很直白,可聰明如李語晴又豈會聽不明白他心中對她的怨恨。這個在自己潛意識里也許比繆霽藍更重要的女人,永遠都是這般嫻雅端莊,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她要的很明確也很簡單,現(xiàn)在他都愿意交給她,只希望她能息事寧人,把最后的尊嚴留給自己。

    “三姨太突然香消玉損,不單是老爺一人傷心難過,語晴的心里也同樣悲痛,并不比別人缺一分,少一毫!您是一家之主,說的話我們自當遵循。而且這人也已經(jīng)死了,我自然是沒辦法計較,只是……那活著的人,我卻不得不計較。這么大的事,您總該給我和云兒一個交代,給邵家上上下下一個交代!”李語晴心中一凜,邵政民話中之意她聽出來了,他是在怪自己挑起了往事,間接害死了繆霽藍?磥硭麄z一定對質(zhì)過,而且邵文并不是邵政民親生,不然他怎會默許了繆霽藍的兒子把一切交還給云兒,又怎會在明知自己挑起事端后,還對自己如此客氣,可她卻無論如何不能背這個害死繆霽藍的黑鍋。

    邵政民前腳已踱出了堂門,卻為了李語晴的這番話停下了腳步。他癯瘦的臉頰上滿是病態(tài),面色似乎一下憔悴蠟黃了不少。他何曾有過這般蕭瑟凄楚的模樣,可映入李語晴的眼中,激起的只會是更加強烈的反感和厭惡。

    “你還要我給什么交代?難道她給的交代還不夠沉重……語晴,見好就收吧,沒人再欠你什么了!她更是不欠你的……”邵政民話畢,又徐徐轉(zhuǎn)身,徑自踏出了明堂,似有踽踽獨行之態(tài)。

    身后的沈氏和王氏見邵政民一走,急忙跟了上去。打傘的打傘,陪同的陪同,堂內(nèi)一下便空了下來。

    “政民!你不再進去看看她了嗎?”一陣恍惚過后,李語晴猛的踱到門邊,就著邵政民的背影喚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也不明白心底的悲涼為何一直縈繞著自己。他不是對繆霽藍癡心難易嗎?怎么就連進去看她一眼也不敢了

    白色的孝服依舊如來時那般的刺目,邵政民似乎并沒有聽到自己的呼喊,也有可能他是不愿聽到。沉重嗎?李語晴不禁捫心自問,也許吧……她對繆霽藍的恨,無非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嫉妒,而邵政民呢?對繆霽藍的愛,無非也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不甘。即使他最后選擇了緘默,選擇了善待她的孩子,也不過是想挽回他的顏面罷了。看來,繆霽藍真的沒比自己好多少……何況,自己還有一切,可她,竟是什么也沒有了。

    “夫人,入殮師傅到了!睔q冬不知何時已帶著人來到李語晴的身邊,隔了很遠,她便微微躬身,垂手而立。

    李語晴聞聲,忽然想起了還在里屋的幾人,心中驀地閃過不快,對著歲冬沉聲吩咐道:“你趕緊著,去里面把少爺給我叫出來,所有的人統(tǒng)統(tǒng)到祠堂去候著!”

    “師傅,三夫人是病死的,照理來講這法式是不必做了吧?”見歲冬已進屋,李語晴幽幽轉(zhuǎn)身,盯著入殮師傅問道。

    “這……”入殮師傅原已聽說這三夫人是懸梁自盡的,可大夫人卻說是病死的,只片刻猶豫,心中已經(jīng)明了,忙作揖答道:“是這么一回事……小的明白,請夫人放心!”

    高高懸起的白色帷幔在風中輕輕曳著,像極了她的三尺水袖。在李語晴的眼前,時而妖嬈翻飛,時而逶迤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