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椅是黃梨木所制，桌上的小巧的鏤空銀爐燃著淡淡的禪香。

    “師父?！绷锖苄÷暤?。

    上座的娉婷真人冷著一張臉，加之她照舊黑衣，顯得異常疏離。

    凝視了一會兒柳蕊，她才開口：“臺上是怎么回事?！?br/>
    其實早在柳蕊用盡全力一擊后，整個人都昏迷倒下了，是弟子們將她帶回的。還好最后判定贏了，柳蕊也不覺得累。

    此時身體狀態(tài)還未完全恢復，面對娉婷真人的質(zhì)問，柳蕊低頭：“是弟子忽然間的頓悟，有了全新的理解。”

    “哦？”看起來娉婷真人不怎么相信的樣子，眼眸半闔：“最好是這樣。別去找些亂七八糟的心得，看起來是提升了不少，實則對你有害無益?！?br/>
    柳蕊抿唇，她師父確實不相信她。但是她仍然想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看法：“師父，我覺得，我們所學習的劍意風格，不應該完全一致。您總是要我們照你的想法來，但實際上，我可以自己來……”

    娉婷真人目光一厲，直接斷了她的話語：“你這是什么意思，覺得我害你了不成。滄瑯教出的弟子皆如此，既然你拜我為師，不按照我說的走，是想自行修煉？”

    “不是?！绷镅劾锍錆M委屈：“師父，我是想，我能不能脫離原本的路數(shù)……或者自己獨創(chuàng)……”

    沒想到聽了這話，娉婷真人冷笑起來：“獨創(chuàng)？誰，你一個修煉不到元嬰的小丫頭嗎？別說你沒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滄瑯百年是出來個別具一格的天才，卻因自視過高，總想著走個不同的路。然后呢？”

    目光垂落在柳蕊身上：“道心不穩(wěn)，自廢修為，不過在魔界招搖一陣，最終死于一座寂寂無名的山上?！?br/>
    “你也想試試看？”

    ……

    今日的場地在陽光的照拂下分外明亮，殷九發(fā)絲束好，臉頰處的碎發(fā)微動，緋色衣衫在風下飄蕩。

    對面的弟子祭出法器嚴陣以待。

    就算進了百強里，也沒有任何的壓力。

    風靈在周圍布下呼嘯的風絲，如同切割般的聲音入耳，令對陣弟子眉頭一皺，想要施力，卻發(fā)現(xiàn)被空氣制住，急忙拼命掙脫。

    可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眼間白光已然閃至眼前。

    ?！?br/>
    他險險避開，自己的法器與對面的劍相撞火花四濺。

    刃上灼灼，自下而上呼起一道凌厲的劍光迎面是狠狠地一劃——滋啦，他吃痛后退，身上已有淺淺的血痕。

    接下來便是接憧而至的劍影，令他心底焦急萬分，掌心出汗，吃力艱難地應對著。不斷續(xù)的動作根本無法看清，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多。

    很快他就算是明白了，自己與面前的人的差距。

    迅猛流暢的劍法逼得他連連退步，最后定在紅線上。

    風靈混合劍氣，揚起光波重重奔向?qū)κ帧?br/>
    全場一陣劇烈的聲響后，正死命抵擋的弟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殷九的劍上氣浪沖到了紅線之外，勝負很快就成了定局。

    沒費多少力到達百強之內(nèi)，算算名次，差不多后天就能順利晉級十強了。殷九拍拍衣袖上的塵土下來，看到小師妹柳蕊正端著茶水等她。

    于是不客氣接過一飲而盡。

    柳蕊眼神復雜，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我，我和師父又吵架了。”

    “嗯，那你這次打算變什么，”殷九點頭，挑眉：“提前告訴我，讓我有準備？”

    她看起來垂頭喪氣：“師姐你不要打趣我了，我感覺師父這回想要放棄我，雖然我也不知道說那些話對不對，但師父貌似不喜歡?！?br/>
    “她喜不喜歡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br/>
    殷九坐在臨時休息的位置，指尖微動，茶壺便自動往杯中蓄水，升騰起氤氳的霧氣。

    “她是我?guī)煾赴??！绷锇櫚櫛亲樱骸拔铱隙ㄔ诤跛母惺??！?br/>
    殷九笑了：“既然這么在乎那就老老實實聽她的，讓她高興?！?br/>
    “可、可是，”她面容上閃著糾結(jié)：“我知道完全跟著她走是不對的。”

    既想要做到師父最優(yōu)秀的弟子，又想要走屬于自己的路，世上哪有那么兩全其美的事。

    “然后呢，”指節(jié)敲著瓷杯，殷九道：“你想改變她，讓她認可你？如果你非要到別人認可才能順利成就仙路的話，不如盡早放棄?！?br/>
    大道本就孤身一人，他人不過是輔佐。

    要是不能夠認清這一點，不停尋求外界虛無的假象，遲早會陷入混亂之中。

    柳蕊沉默，這樣的抉擇看起來十分難辦，但是她不得不去選。

    “師姐……你和言濯尊上就沒有起過沖突嗎？”她忽然來了一句。

    當然，沒有。

    言濯當她師父做得非常好，不會強行讓她跟著自己走，而是任由她自由發(fā)展，隨意想怎么做。師徒倆人從不會因為這個有矛盾。

    只不過后來，關(guān)系變化，有些東西卻沒有隨之改變，才造成感情的斷裂。

    “真好?！绷镄熋脟@口氣：“要是我?guī)煾敢彩沁@樣的性格就好了?！?br/>
    “別把希望抱在這無所謂的要素上。天道給你一條路，并不意味著你必須順著這條路走。實在不行，硬劈也要開拓出你想要的?！?br/>
    別說殷九的師父不是娉婷真人了，就算是姝玉，她最多也只是表面應付應付，背地里還是照樣我行我素。

    有些人的叛逆不過是為了彰顯與眾不同，而有些人，是因為太清楚不過自己想走的路，與他人截然相反。

    那邊忽然一陣眾人驚呼聲，令柳蕊不由得側(cè)目去看，然后便驚訝了。

    “是蘇蘇師姐……”

    白玉砌成的石地上，一名弟子已然離紅線不遠了，而在他面前，就是手握玄冰的殷蘇蘇。

    她看起來比平日正式許多，清秀柔軟的面容上也是一副對待比賽的莊重之色。全場雪白粼粼，與僅存一隅之地的對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次滄瑯的弟子表現(xiàn)實屬優(yōu)異，底下其他派別的弟子也忍不住為之叫好。

    算是為滄瑯添上一筆此次大會驕傲且濃重的色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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