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廟前的平臺上，經(jīng)常聊天的人，總少不了張五哥和雷三爺，還有王二寡婦。 其次，就是一些無足輕重的男男女女的了，但都是上了年紀(jì)的人，也就是老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人。除了聊天，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的人。像王家的女主人和劉振天的太太，是沒有時間出來聊天的。王家是因為家業(yè)太大，女主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而劉振天的太太，是因為劉振天在縣城里又有了姨太太，總覺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不怎么出來和人們聊天。但這兩個不怎么聊天的女人，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每逢到集市上去買什么東西，如果出來了，見到這些人，總是很熱情的和這些人打著招呼。
這天，王家的女主人要去集市上。一出門，見到了這些人，便主動上前打招呼“張五叔，雷三哥，還有王家的二嬸子，你們都在這兒呆著呢”大家有的就沒有話，有的人就回應(yīng)著“嗯王太太，你干什么去呢”“你們聊著，我去村東的集市上買點菜?！蓖跆珡街钡淖吡耍砗髤s傳來了這樣的議論“她家的二子到底是丟了沒有哇怎么一點也看不出這個女人著急來呀那可是她的親兒子呀”這話的是王二寡婦。張五哥這時候好像是有了用武之地，因為畢竟是識文斷字的人嗎“你知道什么呀人家這叫大度，王家的人如果沒有一定的度量，能夠有這么大的家業(yè)王家的人，無論王世杰，還是任何一個人，都有度量。在你看來是天大的事，是尋死覓活的事，到了人家那里雖也是大事，但人家肯定會沉得住氣，不會慌的亂了陣腳。這叫做大將風(fēng)度?！闭谶@兒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村子的東頭，響起了霹靂啪啦的鞭炮聲。只見雷三爺“走吧，咱們看看去吧，聽村東劉司令開的什么養(yǎng)生怡紅院開張了。我聽半仙的，今天的場面挺熱鬧的。走吧，去瞧個稀罕兒。”
大家你跟著我，我拉著你的來到了村子的東頭。只見集市的旁邊，緊挨著兵營的地方，新起了一座挺氣派的二層樓。樓的正門口上方，懸掛著一塊黑木牌子，上面工工整整寫著養(yǎng)生怡紅院。而且還不知道從哪兒請來了一個演出隊，和以前的舞獅子走高蹺什么的完全不同。這次無論是吹的還是敲的大家也完全都沒有見過，但聲音挺好聽的。而且還有好多的穿的少的不能再少的年輕的少女，都是隆胸的。扭來扭去，嘴里還唱著什么。唱的什么，誰也聽不懂。反正不是什么大破天門陣，也不是轅門斬子。但那聲音聽了，就能夠讓人產(chǎn)生某種。老年人，像張五哥和雷三爺這樣的人，還不會怎么樣。但像一些年輕的人，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的，和攝人魂魄的柔柔的歌聲，就有點把持不住自己了。
只見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這時候走了臨時搭起來的木臺。高聲著“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贝档囊膊淮盗?，敲的也不敲了，唱的也不唱了，只有扭的沒有停下來，繼續(xù)扭著。一會兒抖抖屁股，一會兒晃晃高高的胸脯兒。西裝男子又開始話了“鄉(xiāng)親們，各地的客商們，劉司令為了體恤民情，造福鄉(xiāng)里，特地在我們村子里開了一個養(yǎng)生怡紅院。這個養(yǎng)生怡紅院是干什么的呢一、可以治病，像什么腰腿痛，心口痛，就這樣吧你只要感覺到那里不舒服了，你就到這兒來。到這兒來了，馬上就可以治好你的病。不但能治好你的病，而且，大家看見這些漂亮的妹子了吧你還可以隨便的玩。怎么玩都行，當(dāng)然是要收錢的了。為了歡迎大家今天的捧場，人奉劉司令之命，特意在今天中午犒勞大家。大家只要愿意，可以在里面白吃一頓飯。白面饅頭，豬肉燉粉條，管夠管飽。
聽到這一消息，就連張五哥和雷三爺以及王二寡婦這樣的腿腳不利的人，也不顧性命的向著一個用葦席圈起來的地方擁去。一時之間，人聲鼎沸，塵土飛揚(yáng)。到了葦席圈子的里面就更熱鬧了，大家各不相讓。“這個坐是我的，你怎么坐在了這里。”“是你的，剛才你為什么沒有在這里?！薄拔揖褪侨ヅ赃叺拿┓拷饬藗€手，你就坐上了，你講不不講道理”“沒有在這兒就不是你的了，誰來了就是誰的，我不講道理”越越多，甚至動手打了起來。甚至旁邊還有一個大人，為了這一口吃的，把一個孩子從坐位拎起來，給甩了出去，孩子只哭，那個人臉上沒有一點羞愧之色的坐在了那里。幾個年長的見狀有點不高興，就了起來“你這個太不像話了，這還是個孩子，就是為一口吃的，你至于把人家的孩子從座位上給扔下來嗎”
里面的為坐位吵著，相互的打罵著，爭奪著。外面涌進(jìn)來的人群，仍然前呼后擁的往里擠著。婦女和兒童的哭聲此起彼伏，一直就沒有斷過。一會不知誰家的女人嗷的尖叫一聲，嘴里還罵著“那個挨千刀的把我的鞋踩掉了，不就是為口吃的嗎，至于這么玩命嗎”一兒，不知誰的漢子罵開了“哎別擠了，再擠踩過去就把孩子踩死了?！币膊恢勒l回應(yīng)著“踩死就踩死吧，反正也不是我家的，不能耽誤了我白面饅頭和豬內(nèi)燉粉條的?！蓖饷娴牟幌?，里面也不消停，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兩個伙子打起來了。只聽一個罵道，“你要臉不，趁我給張五爺話的當(dāng)兒，你偷吃我的肉，你要臉不”另一個嘴里也不閑著“你那個眼睛看見我偷吃了你誣陷好人?！薄澳愠粤宋业娜猓銈?nèi)业靡Y。”“我如果沒有吃你的肉，你們?nèi)业冒A病。”越越多，一會兒，打了起來。先是一個用饅頭擲向了另一個的臉上；另一個把盛著豬肉燉粉條的碗也砸向了對方的頭，你推我搡。一會兒，你撞向了他，他撞倒了你，為這，也有不干的，動起手來的。旁邊的人一看和自己的叔伯哥哥弟的打起來了，也上來助陣。而對方的人一看，也就上來打起了幫拳。一時之間，葦席圈子里熱鬧非凡。
但是，也并非所有的人都在湊這熱鬧。就有三個人，莊稼人不像莊稼人，城里人不像城里人的人，在旁邊冷靜的觀察著一切。這三個人，誰也不清楚是哪里的人，是干什么的。盡管三個人的旁邊都有貨郎挑子，和做營生的家什。也就這點特征，如果這三個像長年奔波游走，走街串巷做買賣的倒是比較適合。但是，你如果稍加留意，你就會現(xiàn)，這三個人，在那兩個坐車的青年學(xué)生死亡的早晨也在村子里出現(xiàn)過。但是，當(dāng)時這三個人都戴著草帽。偌大的集市，每天來來往往的人絡(luò)繹不絕，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現(xiàn)，每天，也都有熟面孔消失。所以，這三個人也沒有惹起其他人的注意。
養(yǎng)生怡紅院開張沒有幾天，生意就紅火起來了，特別是一些青壯年后生，經(jīng)常的光顧這里。村東頭老孫家的二蛋子就是這樣。開始只不過有點有腰疼的毛病，原先也沒少求醫(yī)問藥的，但是效果都不怎么好。自從上了養(yǎng)生怡紅院不知道是真的效果好腰不疼了還是什么其它的原因。反正，幾乎是每天到這里來。開始的時候只是晚上，后來就是下午和晚上連起來了。再后來就是晚上很晚才回家，早晨剛一睜開眼就鉆進(jìn)去了，一直到晚上很晚的時候才出來。起初人們還以為是二蛋子把病治完了，才回家的。直到有一天二蛋子被兩個蠻橫的人給扔了出來，而且那兩個蠻橫的大漢嘴里還不干不凈的罵著“媽了巴子的，沒有錢，還想在這里泡著呀再沒有錢泡著老子費(fèi)了你。”也就是這時候，人們才現(xiàn)，二蛋治病治的人都走了形。一個原來十分高大威猛的漢子，現(xiàn)在只剩下皮包骨頭了，甚至可以用弱不禁風(fēng)來形容。二蛋子被扔出來的時間，也不是太晚，也就是二更天左右。也就是在這時候，二蛋子的女人跑了過來，一把揪住了二蛋子，也打了起來。一邊打，一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你個挨千刀的，你個不成氣的東西，家里的四十畝地被你賣給了劉振天不，你把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完了。孩子病了，你也不管，我好不容易從娘家借來的，給孩子看病的幾塊錢，你也偷來。結(jié)果孩子就活活的高燒，給燒死了。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還我孩子，我還跟你過著有什么勁呢”女人完，一頭撞在了養(yǎng)生怡紅院的石頭臺階的尖角上。頓時，血光四濺，腦漿都出來了。旁邊看熱鬧的人都“人怕是保不住了?！钡嵌白右稽c悔恨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恨恨的啐了一口“早她媽的都該死，都死了才好呢，老子無牽無掛，把房子賣了，還照樣可以快活?！惫?，第二天，二蛋的房契就進(jìn)了在縣城呆著的劉振天的保險柜。
二蛋子的事情生了，免不了在村子里又起轟動。在雙廟的平臺上，太陽剛剛升起來，那些常客就開始集中。等人集中的差不多了，就有人開始話了。這里聊天有個習(xí)慣，人少的時候，誰也不開口。只有等人多了，才話呢而且每次幾乎差不多都是張五哥先話“我，村東頭的，二蛋子，是怎么回事呢昨個兒晚上，媳婦怎么撞死了。這治病治的，把田產(chǎn)和房屋都給治到劉振天手里了。這到不新鮮，怎么不知不覺地把個漢子治成個病秧子了我覺得這什么養(yǎng)生院，不怎么地道哇，和前清的時候的大煙館倒很相似呢”雷三爺接話了“張家老五，我怎么聽你話這么不中聽呢第一，人家劉振天好賴現(xiàn)在也是個司令，你不叫劉司令也就罷了，怎么到直呼人家的名字呢這第二，他二蛋子治病，得花錢的。錢花完了，他不賣房子賣地的咋辦呢他媳婦死，是他媳婦見識短。男人的病好了，錢不是還可以掙回來嗎反正他二蛋子的病是見好，不然，他就不去了你怎么污蔑人家養(yǎng)生怡紅院是大煙館呢”張五哥聽了雷三爺?shù)脑?，明顯是在向自己宣戰(zhàn)，心里就有點不高興，因此，就回敬了一句“雷家老三，那個地方你進(jìn)去過嗎”“我沒有進(jìn)去過?！薄澳銢]有進(jìn)去過，你怎么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呢”“張家老五，你進(jìn)去過嗎”“我也沒有進(jìn)去過?！薄澳阋矝]有進(jìn)去過，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抽大煙的呢況且，人家劉司令能坑害鄉(xiāng)親們嗎人家什么時候坑害過鄉(xiāng)親們呢”雷三爺振振有詞的反駁著張五哥。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雷三爺話也不含糊不清的了。
恰巧，這時候有一個張五哥家的遠(yuǎn)房親戚，一個在三六五鄉(xiāng)都很有名氣的牲口販子走了過來。這個牲口販子是鄰村的，按輩份管張五哥叫舅舅。這個人畢竟走南闖北的，所以嘴相當(dāng)油滑。見張五哥在這兒坐著，就隨口叫道“舅舅你在這坐著呢，怎么了，因為什么事情和人家爭的臉紅脖子粗的。都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犯不上的，舅舅你消消氣兒?！睆埼甯缗まD(zhuǎn)身體，對牲口販子“寶和呀我問你個事，東面的養(yǎng)生怡紅院你進(jìn)去過嗎你別沒有進(jìn)去過，你子我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有倆臭錢，什么新鮮地方你都敢進(jìn)去。”“你問這干嗎呢舅舅。我倒是進(jìn)去過，但你問這干嗎呢舅舅。你也想進(jìn)去，我勸你最好別進(jìn)去?！薄澳憔司宋疫@不受了窩囊氣了嗎你把里面的情況給大伙一，給舅舅個清白?！蹦莻€叫寶和的牲口販子也就放心了，坐了下來“正好今天我也把五匹馬給出手了，今天也不著急走，我就給大伙吧其實呀，那里面還是相當(dāng)熱鬧的。對于有錢人是個好地方，但對于錢不多的人，就不是個好去處了。這么吧，你們村，也就王家寶和用手指了指王家還有劉家去的起，孫家的人都不行。你別看，生意挺好的，雖三六五鄉(xiāng)的人，經(jīng)常進(jìn)去的人也不少，如果腳下不清楚，心里犯渾，遲早把地和房屋都得給了人家，自己最后也不得好死?！崩兹隣斅牭竭@里，不高興了。張口道“你子可別胡，你可不能誣陷給村里和鄉(xiāng)里造福的劉司令?！睆埼甯缏犃?，也不高興了，就“雷家老三，你讓人家寶和把話完行不?！睂毢吐犃死兹隣?shù)脑?，明顯生氣了。于是繼續(xù)“來我不想的太詳細(xì)了，但這位老人家好像認(rèn)為我的是假的。因此，我也就不瞞大家了。也就怡紅院開張的第三天，我正好處理了十來頭驢，手里一下子積攢了不少錢兒。我這個人愛玩，就進(jìn)去了。不進(jìn)去還好，進(jìn)去了，可是進(jìn)去了，到我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了?！睆埼甯绮荒蜔┝?，“別總扯沒用的，具體的?！睂毢托πΑ熬司?，你著什么急呢馬上就進(jìn)入正題了。這里面是干什么的是一個大煙館兒，還有賭場，還有妓院。你只要進(jìn)去了，你沒有帶錢怎么都好，人家就直接給轟出來了。你如果帶錢了，先叫你交一個大洋，先抽一個大洋的大煙，是治病。旁邊有個漂亮的妹子伺候你，給你裝煙，點煙，而且這個妹子幾乎是光著身子的。在你抽煙的時候，在你身上蹭來蹭去的，而且那手還時不時的摸你要命的地方，嘴兒還時不時的親你一下，給你浪聲浪氣兒的話。你們想啊那個男人受的了哇你如果憋不住了，你就再到前臺，交一個大洋，回來了，你就可以在妹子身上撒火。如果你滿足了，你覺得可以走了。就會再過來一個妹子對你，大哥呀白白的扔掉兩個大洋不心疼嗎為什么不到這里試試手氣呢如果手氣好，不定你就了大財了。病也治了，妹子也白玩了，錢也有了。這兒才是最要命的地方，因為這兒有多少錢都得扔進(jìn)去，這兒其實就是一個賭場。這兒真有贏錢的人，但這都是他們煙館自己的人。就是為了讓別人上當(dāng)，裝出來的，表演給你看的。結(jié)果我就上當(dāng)了，等我出來的時候，身上是一個子兒都沒有了，五個大洋全扔里邊了?！睆埼甯缏牭竭@里，理直氣壯的道“雷家老三，你還有什么話可呢”大家伙一看，天色也近中午了，就，行了，誰也別了，散了散了。咱們回家吃飯去。什么地方也好，反正咱們不去就是了。牲口販子寶和也隨即道“舅舅，那我走了，我還幾十里的路要趕呢”
但是，寶和并沒有回到家里，因為第二天早晨，人們就在半劫溝的冰面上看見了寶和的尸體。不但這樣，張五哥家的祖墳，也被炸了，而且是被當(dāng)兵的炸的。當(dāng)張五哥聽到這些以后，也顧不上寶和了，畢竟是遠(yuǎn)房的親戚，也沒有多想。但是自己家的祖墳才是大事呢等趕到了一看，果然自己家的祖墳被炸了。是自己的爺爺奶奶的墳被炸了，旁邊還著兩溜當(dāng)兵的。張五爺上前去理論“你們怎么能干這樣的事情呢你們這可是干的傷天害理，斷子絕孫的事情啊”這時，只見一個當(dāng)官的走了過來，手中展開一張紙，念道“為了備戰(zhàn)需要，現(xiàn)征用張家祖墳以及周圍的地界。這里，以及周圍五里的范圍內(nèi)，將是軍事重地。沒有司令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否則，一律槍決?！碑?dāng)官的一轉(zhuǎn)身，對周圍的士兵“如果這個老不死的再在這兒胡攪蠻纏的，給我就地正法。”張老漢畢竟是個識文斷字的人，知道惹不起人家，只能吃個啞吧虧了。悻悻的，無可奈何的離開了。給力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