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至五丈崖停了下來。
玲瓏和沈雯靜下了馬車。
此時,抬眼望去,整個石階呈近70度坡度,臺階上一巍峨大殿,寶相*。
玲瓏此時才知道這一路上為何他們要乘坐馬車了。
山路窄小,汽車只能行駛在山下。這一路上來,再攀登這條頗陡峭的石階,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慧能法師身材瘦長,穿一件黃色袈裟。肩頸處斜跨了一個淡黃色布包。
怎么看都不像得道高僧的樣子。
沈雯靜悄悄的道:“這樣一個中年和尚能過陰?”
沈黎淵回頭警告的看了一眼沈雯靜,遂上前和慧能法師打起了招呼。
玲瓏并未跟上,不知道兩人此時攀談了什么,只是那個慧能法師拿眼看了看她,目光凌厲的很,不像出家人慈悲為懷,倒有一種法相威嚴之感。
玲瓏只覺一股蕭殺之氣迎面撲來,再然后,景色突然變了。
輕紗似得薄霧籠罩著大地,玲瓏獨自穿行在薄霧中,眼前好似一望無際的平原,極遠的地方有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鐵門。
玲瓏順著鐵門的方向走去,此時的鐵門竟然開了一道裂縫。
鐵門內(nèi)竟然是雪花飛舞的季節(jié)!
大片的雪花落下來,把整排整排的房屋裝點的銀裝素裹。
不遠處有人嬉笑著,街上的叫賣聲,小童賣報的聲音隱隱傳來。
“聽說張家的事情了嗎?真是不幸啊!”
“哎,讓這位小姐怎么嫁人?”
兩個婦人打扮的人超過玲瓏往前方一戶人家里走去。
玲瓏有些好奇,也跟著往那戶人家走去。
院子里站滿了幫忙或是看熱鬧的人,屋里傳來壓抑的哽咽聲,夾雜著幾聲低沉的叫罵。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清醒的時候就已經(jīng)在那街上了!”
“胡說,你若不是自己去的,你會不知道?難道有人綁了你去不成.....”
“都是那個不成器的小丫頭,打一頓賣到窯子里,可把我們家給坑慘啦....”嗚咽聲隨即又響了起來。
院子里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一個穿褐色素襖裹著小腳的婆子,站在院子里大聲道:“她嬸子,不是我說你,趁著大家伙都在,趕緊的把素萍送到庵里去,咱張家的門戶也不至于被丟盡了!”
一旁的婆子媳婦也跟著幫腔。
屋里的嗚咽聲漸漸大了起來。
低沉的男生響起:“還不快給收拾收拾,讓那個小丫頭跟著她吧!也是我張家生養(yǎng)了她一場!”
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緊跟著幾聲婦人的哭泣。
“娘,你饒了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看,你看,我守宮砂還在的....”
“在有什么用?我看見了,街坊鄰居不認,你伯娘嬸子不認,張家不認?。∥业膬?,都怨你自己造的孽?。 ?br/>
這時連帶著屋里的男人也忍不住嗚咽了幾聲,院子里似乎也有人不落忍。
幾個幫腔的剛起。
那個小腳的婆子道:“街坊們眼下都要幫忙,可是你們家有愿意娶素萍的?有今天咱們都好說話,我做伯娘的,還要給素萍添妝,大大的添,要是沒有,我就要問問,各位開口的安的什么心,這是要把我們張家的姑娘跟著都嫁不出去!
是要毀了我們家的好姑娘啊!”說著兀自坐在院里哭了起來,那聲音大的連屋里的一概嗚咽聲都蓋了過去。
那些幫腔的人往回縮了縮,都不開口了。
小腳婆子四下里看了看,對眾人的態(tài)度滿意了,又對著屋里道:“他叔倒也說個話,不是我做伯娘的狠心,要是這事沒個風(fēng)聲,我不是還要幫著蓋著,眼下你出來看看,來看看...”
她往四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對著眾人道:“可是我叫你們來的?不是吧!我說他叔,你家里還有個妮子,眼下素萍的嫂子馬上就要進門了,這事情要是不辦好了,我看這婚事得黃!”
說完,對著眾人抹了抹淚:“可憐我家那丫頭啊,我家燕娛才十歲哎!這有這樣一個堂姐,以后怎么辦哎...”
燕娛?
王燕娛?不對啊,這家不是姓張嗎?
只聽屋里砰的一聲響,凄厲的哭喊聲響了起來!
“我的素萍呀!”
屋里婆子丫鬟忙著竄了出來,打熱水的,找大夫的,眾人看到這里,也覺得訕訕的,隨即三三兩兩退了出來。
玲瓏想到她就是學(xué)醫(yī)的,便插過眾人進到了屋里。
這應(yīng)該就是張家姑娘的閨房,小巧的房間內(nèi)頗為素凈。一個小丫頭臉色發(fā)白的跪在墻角,穿過內(nèi)門,一張拔步床上,躺著一個清秀的姑娘。
大概就是那個可憐的張素萍了。
此時張素萍的額角綁著一塊白布,那塊白布包的頗不規(guī)矩,應(yīng)該是她娘慌亂中給她止血用的,眼下血沿著布子透了出來,玲瓏上前想要給她重新包扎一下,可是手卻沿著張素萍的額角穿了過去!
真是好笑!說來她也不是第一次進入幻境了,只是每次看到這些過去的人和事,反而她自己才是像鬼一樣,并不被眾人發(fā)現(xiàn)。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里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
一個老年大夫迅速包扎了傷口,急匆匆又走了出去,竟是除了拿診金沒說幾句話。
張家的兩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啞了聲音。
“她爹,等姑娘好了,我親自送她去!可是眼下,你得讓她養(yǎng)好傷啊....”
張家男人“嗯”了一聲,再也不說話了。
玲瓏心口一陣疼痛,卻不知如何幫忙。
院子里的雪依舊不知疲倦的下個不停。
午夜時分,張家姑娘突然從床上做了起來。
張家的兩個熬不住睡了過去。
張素萍越過她娘,神色平靜的好像不是白天哭哭啼啼的樣子。
她即拉起鞋子,沿著桌角摸索著,幾次都摸了個空。
平靜的臉上焦躁起來。
門角上跪著的小丫頭,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小姐,你是不是找這盞燈?”
說著從門角拿起一盞青銅燈遞了過去!
玲瓏心里一驚,果然與這燈有關(guān)!
白天時候,那個小丫頭跪在那里擋得嚴實,竟然不覺還有一盞燈在那里。
主仆兩人穿過堂屋,來到另一間屋子里。
那盞青銅燈已經(jīng)亮了起來。
燈光下,那個小姐巧笑焉兮的坐在梳妝臺旁。由著丫頭給她梳妝。
“小姐的頭發(fā)真好,又濃又密,還滑順的很!不知多少人羨慕呢!”
張素萍也不說話,一個勁的從鏡子里瞧她的樣子。
“小姐的眉毛生的也好,都不用仔細畫眉,省多少功夫!還有這身段,這皮膚,比那些個擦胭脂水粉的庸俗姑娘不知好了多少倍!”
“是嗎?小桃,把燈拿過來我再照照....”
玲瓏聽得心里發(fā)毛,這話說的沒毛病,這姑娘愛美也是常情??墒茄巯麓蟀胍沟?,主仆兩人對鏡梳妝,那個丫頭念念叨叨的夸獎,在玲瓏聽來頗有點色瞇瞇的味道。
“要說這美人,還得是清水出芙蓉,那些脂粉一堆碟,滿嘴的不知什么味!”
主仆兩人打趣著,提著青銅燈出了大門,往街上走去了!
玲瓏往前頭房里望了望,張家那兩口子依舊睡得死死的。
玲瓏嘆了口氣,咬牙跟了上去。
天上落下的雪花順著風(fēng)口直往玲瓏身上鉆,玲瓏來時一身夏衫,奇怪的是竟然不覺得冷。
她沿著主仆倆深淺的腳印往前走,此時沒有月亮,不過到處銀白的雪反而映的整個街道不算黑暗。
這是一條古街?
街口高大的石雕門框上赫然寫著狀元街三個字。
果然,她竟然是沈雯靜口中那個失蹤后在狀元街出現(xiàn)的那個女子!
那個傳說中夢里喜歡上狀元郎的姑娘?
這個姑娘與最近川府大學(xué)死去的王燕娛真的是堂姐妹關(guān)系嗎?
玲瓏這么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街中央那座高大的府門前。
此時的狀元府不像玲瓏上次看到的那樣燈火輝煌。
門前的石獅子上沁滿了青苔,那些深淺的顏色在漫天的雪光下格外破敗。
高高的門梁上落滿了塵土,銅門染著銅綠,就是門口掛著燈的檐角還缺了半塊磚的缺口。
玲瓏小心翼翼的推了推門,沿著落雪的青磚,走了進去。
墻壁一片灰黑,那場大火果然將整個狀元府燒的只余斷井禿垣,即使在冬天,那些枯草仍舊鋪滿整個地界,那些青磚被草根頂起,搖搖晃晃的四下倒去,露出磚下的泥縫。
而此時倒坍的磚墻上,卻被不知什么人點上了一盞一盞的油燈。
那些燈火在漫天的雪花中,猶如盛開的金色火焰,把這座廢舊的院落照出一種迷離的美感。
張家主仆去了哪里?
玲瓏四下看去,果然,在斷井禿垣的一角,發(fā)現(xiàn)了那對主仆的身影。
張素萍和她的丫鬟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跪坐在一旁,而她們的面前那盞青銅燈泛著藍色光芒,詭異的光芒里,玲瓏竟然看到了一張臉!
一半明艷如畫,一半傷痕累累。
玲瓏心里一驚,這是她第二次看到這張奇怪的臉了!
或許這盞燈的秘密就在這張詭異的臉里。
既來之則安之,玲瓏這么想著,鼓足勇氣再次向那盞燈看去。
眼前哪還有那盞燈和張家主仆的身影,四周一片黑暗,連那些一盞一盞的煤油燈也不見了蹤影。
玲瓏摸索著,向著剛剛張家主仆的方向摸去。
只見那個地方不知什么時候赫然冒出了一棵樹!
詭異的蛇一樣的藤條,即使在冬天依舊泛著青色。
那些鱗狀的樹皮,扭曲的如麻花狀的樹莖,不正是半山醫(yī)院的那棵詭異的樹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