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第二日要跟徐盛一同去鎮(zhèn)上，石小滿老早就醒了準備收拾一下。誰想到胸口被一只狼爪牢牢地握著，她當即就紅了滿臉，一下子從朦朧中驚醒，想也沒想地推了孟寒一把，并惱怒地罵道：“下流胚！”
孟寒被她一下子推醒，還處在混沌邊緣，睜著困頓的雙眼一臉迷茫，“誰是下流胚？”
“你還好意思問！你，你……”石小滿指著他說不出話，小臉燒得通紅，又氣又急：“你今天就離開我家！我不想再看見你！”
“為什么？”一聽見這話孟寒頓時就醒了，跳起來大驚失色地問道。
石小滿趕緊下炕整理好衣裳，事實證明這些天她和衣而睡是正確的。況且她分明記得昨晚兩人離得很遠，怎么今早上卻挨得如此近？
她看了孟寒一眼，“不為什么，我不待見你?！?br/>
孟寒癟癟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為什么不待見我？香香我不好嗎？”
石小滿不去看他的表情，免得自己等會兒又心軟，不理會他的問話兀自道：“我一會兒會出去，大概下午才回來。灶房里還有幾個饅頭你可以拿著，在我回來之前最好你已經(jīng)離開了?！?br/>
孟寒緊張地問：“你要去哪里？”
“鎮(zhèn)上?！笔M把被子疊好收起來，不知道他是故意把后面的話忽略了還是壓根就沒聽懂，于是再次提醒，“記得離開我家，我不想再看見你了知道嗎？”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孟寒忽然耍起了無賴，一個人在炕上不停地搖頭念著，要是能再滾上兩圈，活脫脫就是徐嬸家里的那條大黃狗?！拔也灰?，我就要住在這里！”
石小滿正要去外面給他收衣服時忽然聽到這么一句，回頭看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就是不能留下來。”
“我也不管！”孟寒從炕上跳下來跑到她面前，顧不得身子光溜溜的，接過她手里的臉盆獻殷勤，“我不走，我還可以幫你干活！看，我?guī)湍愕顾??！?br/>
石小滿還沒來得及說話，眼睜睜地看著他把溫水潑在了昨晚剛洗的衣服上，簡直是找不到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反應(yīng)過來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赤/裸著胸膛，只穿了條褲子的孟寒推進屋里，讓人看見了可不了得，指不定誤會成什么樣子。
偏偏他還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喜滋滋地立在一旁，臉上寫滿了“快來表揚我”。
石小滿顧不上理會他的心情，連忙到外面去把衣服都收進來，果然被水浸濕了一大片。她又是生氣又是無奈，把衣服往孟寒手里一塞：“瞧瞧你干的好事！衣服就這么一件，你看著辦吧！”
孟寒接過來摸了摸，不情不愿地說道：“濕的。”
還知道濕的？石小滿瞪了他一眼，“還不是你自己弄的，愛穿不穿?！?br/>
說著要去準備早飯，灶房里的大米剩下不多了，小米還有大半缸，面粉也還夠吃一段時間，這回出去只要再買些大米就夠了。她熬了軟糯的稀飯，里面放了幾顆紅棗，正準備叫孟寒來吃飯的時候，他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自己跟前。
他穿的還是昨天那件衣服，不過可謂是慘不忍睹，衣服跟偷別人的一樣，胡亂套在自己身上，身前還有好大一塊濡濕。石小滿看得真是哭笑不得，把盛好的粥放在他手上，埋怨道：“你怎么連個衣服也穿不好？”
孟寒笑瞇瞇地喝了一口粥，香香還肯給他做飯吃，他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石小滿見他邊喝粥邊一個勁兒地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吃完了早飯還有一會兒徐盛才會過來，石小滿便把他拉到屋里整理衣服，弄濕的地方拿毛巾擦了好久，又給他重新梳了頭發(fā)，才總算是把他整個人打理得像模像樣了。
院子外面?zhèn)鱽砺曧懀M出去一看，果然是徐盛來了。
“徐大哥！等一會兒，我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就一起走。”石小滿站在院子里向他招呼，“你吃過早飯了嗎？先進來坐吧。”
徐盛點點頭走進來，“吃了?！彼持豢鹱拥墓S，步伐矯健，高大的身軀往石小滿身旁一站，立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徐盛的目光落在屋里，看到里面的人后僵了一下，聲音頓時冷硬了幾分：“他怎么會在這里？”
石小滿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是這樣的，徐大哥。我前幾日去鎮(zhèn)上聽說孟家被人抄了，孟老爺下落不明。他在路邊被人打得只剩下半口氣……當時的情況，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我就先把他救了下來，昨日才見醒的?！?br/>
徐盛常去鎮(zhèn)上走動，對這孟寒的所作所為自然也是知曉一些。他本性老實，對這種惡劣成性的人自然打心眼里排斥，“他家的遭遇我也聽說了一些，只能說句善惡終有報應(yīng)。不過你是個清白的姑娘家，難道要一直留著他不成？”
屋里的孟寒見兩人低聲說個不停，男人還挨得香香極近，看自己的眼神明顯很不友好。他當即就不高興了，走過去拽開兩人把石小滿擋在身后，怒視著徐盛問道：“你對香香說了什么？不許你跟她說話！”
被截住話頭的石小滿無奈地看著他的后背，對上徐盛略帶詫異的眼神，“你也看到了，他現(xiàn)在被人打成了傻子，什么都不認識了?！?br/>
孟寒轉(zhuǎn)過身扶住石小滿的肩膀，癟了癟嘴巴認真地問道：“傻子是什么？因為我是傻子，香香才要趕我走的嗎？”
石小滿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下定決心道：“那我不要當傻子了！”
“……”
她哭笑不得，今天是鎮(zhèn)上有集會，要是去的晚了估計人都回家了，徐盛的筍也賣不出去了?？墒茄矍斑€有一個孟寒不知道該怎么安頓，她走到廚房拿了幾個饅頭包好，塞他手里說道：“記得我剛才說的話嗎？我現(xiàn)在要和徐大哥出去，你自己走吧?！?br/>
想了想又解釋道：“跟你是不是傻子沒關(guān)系，而是我不能留你下來。我與你非親非故，對你做到這樣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況且她在村里的名聲本來就有爭議，要是再給人知道留了個男人住在家里，指不定背后被人說成什么樣子。村里婦人閑著沒事就喜歡亂嚼舌根，她以前可是見識過。
孟寒抱著一包饅頭，眼睜睜地看著她就要徐盛離開，忙追上去急急道：“香香，你就這么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
石小滿掰開他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狠下心說道：“我從來沒要過你，又何來不要你這一說？出了這山坳就能到鎮(zhèn)上了，日后如何看你造化了，與我再無關(guān)系。”
徐盛拉的還是上回那輛牛車，去鎮(zhèn)上的這段路委實是長，走路的話少說也得兩個時辰。徐盛是沒什么，不過徐嬸說小滿是姑娘家，走這么長的路肯定會累著，就叫他去村頭老李家借了牛車。否則單憑他木訥沉悶的性子，怎么也想不到這點。
坐上了牛車后，石小滿沒再看身后的情形如何。她怕自己一看見孟寒那張殷切可憐的臉會心軟，再一想他現(xiàn)在是個傻子，出了外面一定會給人欺負，再加上他以前的所作所為鎮(zhèn)上百姓早已恨之入骨，日子定然不會好過到哪里去……
石小滿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好不好過都跟自己沒關(guān)系了！
鎮(zhèn)上每逢三六九便有會，石小滿他們?nèi)サ挠行┩?，路邊好地方已?jīng)給人占了去，他們只好找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好在石小滿把院子里剩下的牡丹都移來了，有幾株還是花骨朵兒要綻未綻的，看著很是討人喜歡。誰買了筍就送一兩株牡丹，再加上石小滿嘴巴甜會說話，沒一會兒一筐子的筍已經(jīng)見底了。
看的徐盛在一旁目瞪口呆，“小滿，你這花留著還能賣不少錢吧？這樣都白送人了可怎么行?！?br/>
石小滿數(shù)好了錢放在錢袋子里，笑瞇瞇地說道：“反正剩下這幾株也沒人要，倒不如送人了，大家也都開心，有什么不行的？”
徐盛說不過她，只好閉上嘴巴在一旁招攬人，只是目光時不時落在石小滿身上。天氣越發(fā)地熱了，頭頂?shù)奶枙竦盟隽吮”∫粚雍?，小臉紅潤細膩，眼里盈著笑意，竟然比那牡丹還要嬌艷上幾分。徐盛的臉紅了紅，連忙轉(zhuǎn)了目光。
別人聽說他們這里買筍還送花，都紛紛前來一看究竟，徐盛挖的筍本來有大半筐，竟然一個時辰的工夫就都賣光了，看得旁邊幾家攤主都十分羨慕。
這次出來一共賣了六百一十文錢，石小滿把錢袋子系好還給徐盛，打趣道：“看來這東西還真掙錢，下回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山里挖筍子來賣。”
徐盛要把錢分一部分給她，被石小滿拒絕了，“我一會兒還要去買些米面呢，你得幫我扛著東西，咱們就當?shù)窒??！?br/>
徐盛又說道：“那花……”
石小滿眨眨眼，“徐大哥以前可沒少幫我打理院子里的花，要說啊這里面還有一部分功勞呢?！?br/>
徐盛這才打消了要分她一部分錢的念頭。
兩人買了需要的東西，立夏快到了，石小滿最喜歡喝冰甜的米粥，還多稱了一大包的白糖。正打算回去的時候，前面圍了一大圈人，似乎有什么熱鬧可看。石小滿向來不喜歡湊這種熱鬧，跟徐盛說了兩句正打算離開，忽然聽見兩人的對話：
“聽說前面是孟家的少爺回來了？不是說被人打死了嗎？”
“不太清楚，不過似乎是傻了？過去看看再說吧?！?br/>
……
石小滿楞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看去。徐盛也聽見了剛才的話，神色地嚴肅地看著石小滿，似乎在等她的反應(yīng)。
前面的聲音隔著老遠也能聽見，無外乎是謾罵指責和憤怒，那些不堪入耳的詞匯清晰無比的傳到石小滿的耳朵里。她閉上眼就能想到孟寒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叫著她“香香”。
終于還是沒忍住腳步一轉(zhuǎn)走了過去，步伐焦慮急促。她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擠了進去，從縫隙里覷見孟寒蹲在墻角邊上。這才幾個時辰的工夫身上已經(jīng)臟得沒一塊好地方，大概是走山路的時候摔在泥濘里了，唯一清明的眸子正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人，一個一個地掃過，好像在尋找什么。
人群里有幾個憤怒的人把地上的爛菜葉子扔在了他身上，更有不解恨地不住唾罵。石小滿被前面的人擋著，正心急地想要擠進去，人群里有人猛地高聲道：“我打死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王八蛋！”
石小滿心頭一驚，當下不管不顧地把面前的推開，然而卻是來不及了，那人舉起的木板凳已經(jīng)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孟寒身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