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方橫跨一塊大石,可以躺下一個成年男子,有的地方卻又窄小到女子三寸金蓮都放不下。
不過這些對江紹元二人,倒沒什么,之前行軍途中面對其他敵人,什么樣的艱難處境他們沒有見過,兩人沒有遲疑的抬腳,拾階而上。
兩人登到清和觀前,觀門是虛掩的,兩人也沒做休息,直接走上前去,張副官先在前推開門,江紹元抬腳跨過因為腐朽掉了一截的門檻。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高到江紹元腰際的香爐,顏色昏黑,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花紋了。觀里沒人,只有在兩人的軍靴敲擊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一個女子從后院走出來,邊走邊喊著:“老師傅,來客人……”
女子看清二人之后,愣在原地,轉(zhuǎn)身就要跑。
江紹元也看清了這就是他要找的舒小曼,沒有抬步追她,而是高聲喊道:“姑娘就是舒家大小姐舒小曼吧?!?br/>
舒小曼停步,強撐著轉(zhuǎn)身回頭,冷冷說道:“舒家只有一個小姐,我也不叫舒小曼。”
江紹元輕挑眉,走上前來,剛動,舒小曼就警惕的往后退。
江紹元只好停住,抬手制止她說:“舒小姐不必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任何清和鎮(zhèn)上的人。”
“你說真的?”
“當然,你看我們可否坐著說,我肯定詳細的跟你解釋清楚?!苯B元一臉嚴肅認真,眼神堅毅,讓舒小曼不自覺的就想相信他。
這時候老師傅從大殿里出來,只是眼神掃過江紹元二人,笑著看向舒小曼:“曼曼,怎么了?”
“沒事,老師傅,您回去吧,我來就好?!笔嫘÷焓职牙蠋煾导绨蛳缕屏艘粋€口子的道袍拽整齊“您等會把這件換下來,我給您補一下?!?br/>
“好,我們曼曼手藝最好了?!崩蠋煾敌χ词嫘÷哌h,在對上后面跟著的江紹元二人時,臉上的慈祥微笑立刻收了起來,一臉冷漠疏離拱手喊了一聲,“軍爺。”
“嗯。”江紹元點了下頭,也沒有看他,直接向前跟著舒小曼,到了后院。
拐過彎來之后,視野頓時就開闊了。偌大的后院。只有寥寥幾件房屋,都有些破敗,一件房屋前還搭著一架梯子,地上放著許多曬干的茅草。后院一側(cè),還有一棵銀杏,不過半臂粗細,小樹上樹傅已經(jīng)不多,依樹根為圓心,散落了一圈的金黃。
舒小曼引他們坐在院中石椅上,自己轉(zhuǎn)身回屋,端出了一盤茶具,茶杯和茶壺是一套的,茶杯比女子掌心還要小,寬寬的沿口,顏色介于灰色和土色之間,上面有朵朵荷花。
里面的茶湯金黃清澈,舒小曼介紹說是后山自己種的綠茶。江紹元舉起茶杯,面上雖然沒什么表情,看著茶杯的眼神冷的像是在看一把槍,但舒小曼卻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他好像還挺喜歡這個茶杯的。
“你們是鄰省舒大帥的人吧?!笔嫘÷娌桓纳牡共?。
江紹元劍眉一挑,放下茶杯,問她:“你知道?”
舒小曼嘆口氣:“我雖是山中女子,但是跟隨的老師傅,卻并不是完全隱世,我們鎮(zhèn)也有出門經(jīng)商求學的人,他們多半回來后,都會上山與老師傅長敘,我也會跟著聽?,F(xiàn)在外面的局勢,或許鎮(zhèn)上的人不懂,但我們還是知道的,你們的身份還是很好猜的?!?br/>
“啪啪?!苯B元輕鼓掌,眼睛定定的看著舒小曼:“舒小姐果真是個妙人?!?br/>
“我們鎮(zhèn)一向是避世生活,如果軍爺只是想要我們稱臣,就不要傷害鎮(zhèn)上的人,清和鎮(zhèn)對上軍爺根本沒有一點抵抗之力?!笔嫘÷J真的看著江紹元,一雙杏眼滿是誠懇。
“舒小姐放心,我們是仁義之師,這次停留,也只是統(tǒng)計清和鎮(zhèn)的相關數(shù)據(jù),不日就會離去,絕不會傷害鎮(zhèn)上的一位百姓?!?br/>
張副官聽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但心里卻在偷偷吐槽,少將,說好的兩三天就走呢。
舒小曼得到了承諾,也放松了許多,正想著以什么原因把這兩人趕走,自己還有茅草沒鋪呢,江紹元卻又出聲了。
“不知舒小姐這是在修葺房頂嗎?”
舒小曼一開始有些傻掉了,江紹元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在想什么,順著江紹元的手指,看到后面明顯的梯子和茅草,才點點頭說:
“是的。這間房房頂茅草都壞的厲害了,之后下雨下雪都受不住,老師傅年紀大了,所以我今天趕著把它鋪出來。”
江紹元聽罷就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子逆著光,在舒小曼面前罩下的陰影,把她全全的包裹在里面。
“我來幫你鋪。”
不是問句,不是祈使句,只是一個毫無感情祈福的陳述句。江紹元說完就把還在原地發(fā)呆的舒小曼扔下,摘掉帽子放到桌上,走到后面房屋前,開始爬梯子。
舒小曼反應過來之后,捂著發(fā)紅的臉頰,咬了咬唇,暗罵自己不知廉恥,站起來想攔住江紹元,但是江紹元和張副官已經(jīng)搭配默契的干起來了。
舒小曼只好站在旁邊,不時的提醒江紹元小心,又或者想遞把茅草,但是沒有張副官動作快,就被搶了去。舒小曼不知道該干什么,就想去給江紹元扶梯子。
江紹元低頭看了她一眼,站在梯子上,把外套脫了下來,扔給舒小曼。
“你站在那里,幫我好好抱著衣服。”
“好?!?br/>
這天一上午,江紹元就一直在幫舒小曼修葺房頂,干凈潔白的襯衣上滿是草屑和泥土。
消失了一會的舒小曼跑出來,指引著他們?nèi)ビ^外洗漱,在清和觀后面有條小溪,是山上泉水流淌下來形成。平常老師傅和舒小曼用水,都是把溪水打回來備用。
舒小曼又拿著一件馬褂回來,對著正在洗臉的江紹元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是老師傅的一件衣服,是我剛做的,他還沒有穿,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先換下吧?!?br/>
說著,舒小曼就把衣服雙手遞出,臉蛋羞紅的也不敢抬頭。
江紹元回頭,看著那件雪白的麻布馬褂,還是接了過來,直接解開自己身上襯衣的扣子,換上了新的。
舒小曼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敢抬頭,看江紹元穿著她粗糙做的衣服,那衣服也沒有什么版型可言,材料也很差,但是穿在江紹元身上,被男人挺拔寬闊的身形襯出來,就格外合適,被他穿出一種江紹元的風格,又看到男人臂彎里還掛著的換下來的襯衣,就張口說:
“那件給我,我清洗過后,再給你吧?!?br/>
江紹元看了她一眼,稍稍停頓了下,舒小曼以為是他嫌棄自己呢,尷尬的剛要收回手,襯衣就到了自己的手上。
雖然襯衣上現(xiàn)在滿是臟污,但是觸手的感覺告訴舒小曼,這絲綢般的感覺,絕不是普通的布料,她有些后悔了,怕自己弄壞了這么好的衣服,抬頭卻發(fā)現(xiàn)江紹元已經(jīng)邁開長腿走了。
舒小曼又趕緊跟上,把衣服放回自己屋子里,去廚房把飯菜端出來到后院的桌椅上。
她沒看到江紹元,一偏頭發(fā)現(xiàn)江紹元正在銀杏樹下,好像是撿了一片樹傅,舒小曼出聲喊他:
“軍爺,吃飯了?!?br/>
江紹元聞聲,轉(zhuǎn)身薄唇動了動:
“江紹元。”
“什么?”舒小曼有些預感,但是沒有敢確定。
江紹元長腿包裹在軍靴里,走起路來,步步生風,很快就到舒小曼面前,開口說:“我的名字,江紹元。”
舒小曼知道現(xiàn)在的距離可能是有些太過了,可她卻不想分開,不知道第幾次暗罵自己不知廉恥,長在山上,就真把自己當野丫頭了嗎,但還是垂首,紅著臉點點頭。
“那你叫一聲?!苯B元冷著一張臉,說出的話卻叫人臉紅的不行。
“江……江紹元?!?br/>
“嗯?!苯B元應了之后,又補充了一句“舒小曼?!?br/>
“嗯?”舒小曼抬頭發(fā)現(xiàn)江紹元只是單純的喚了他一聲后,又羞的低下頭去,感覺臉都要燒起來。
為了擺脫這種尷尬,舒小曼慌張的示意江紹元快點吃飯,江紹元也從善如流的坐下,疑惑的看看周遭,沒有說話。
舒小曼以為他是在找張副官,就出聲道:“副官他堅持要在廚房吃,不然我去叫他回來?”舒小曼說著要走,江紹元卻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苯B元看舒小曼又轉(zhuǎn)回來,才再次開口說:“道長不來跟我們吃飯嗎?”
舒小曼正在布菜,聞言對江紹元笑笑說:“老師傅,今天上山采藥了,飯我給他做好之后,他就帶著了,約摸黃昏才能回來。因為鎮(zhèn)上有兩家人的頑疾復發(fā)了,所以之后兩天,老師傅都要在山下為他們治病?!?br/>
“這樣啊……”江紹元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語調(diào)卻有些變化,舒小曼怕是自己多想,就沒有說話。
山上沒有什么別致食物,蔬菜都是自種或是山上的野菜,而唯一的葷菜也是臘肉。不過,勝在原材料干凈新鮮,舒小曼廚藝也不錯,江紹元雖未說什么,但是干凈的盤子們也展現(xiàn)了他的態(tài)度。
吃完飯,兩人就仍坐在原地,莫晗端上茶來,是一壺茉莉花茶。
“這茉莉花,是山上的野茉莉,我采摘了曬干制成的,你且嘗嘗看?!?br/>
這次的茶壺微微有些不同,是個敞口的陶瓷茶壺,依舊是介于灰色和土黃之間的顏色,花紋卻換成了茉莉花。
這壺里的茶湯黃綠明亮,還額外放著一朵潔白小巧的茉莉花,輕品一口甘甜鮮爽。
“茉莉茶有著安神靜心的作用,倒是很襯你。”江紹元品著茶,眼神卻放在了茶壺上。
舒小曼注意到了,出聲解釋道:“這些茶具都是老師傅自己燒的,不過,這個茶壺是我燒的?!?br/>
江紹元眼睛睜得更大了些,抬手拿起茶壺,剛才還略顯粗糙的茶壺,瞬間變的精致可人了許多。
“這壺也是有配蓋的,不過今日泡的是茉莉花茶,為了顯出茉莉花,才沒有蓋。”
“嗯,你手很巧。”江紹元贊揚道。
“我就是隨便做做?!笔嫘÷氖炙囶^一次被夸贊,她心里也很開心。
“這個可以送我嗎?”江紹元抬頭看著她,眼神堅定誠懇,黑瞳像要把她吸進去。
“啊,你喜歡的話,當然可以?!笔嫘÷唇B元拿著茶杯把玩的認真模樣,還是有些愧疚,“老師傅手藝比我好的多,不然我還是找一個老師傅做的茶壺給你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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