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228

    她這話聲音說得很小，但陳宋已紅了臉。他進(jìn)到室內(nèi)，只見那端莊大方的宇文小姐，正含笑坐在一邊位子上，見他進(jìn)來，忙站起來，臉色紅紅地道：“大哥，請恕小妹來得冒昧……”

    陳宋忙躬身道：“姑娘不要客氣，如此夜深，莫非有什么……”

    宇文小真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直在他身上轉(zhuǎn)著，現(xiàn)出無比的驚奇之色。

    因為她見陳宋竟穿得如此單薄，尤其是全身，由頭至腳竟全被雨水淋透了。

    “大哥，你這是……怎么了？”

    雪雁格格一笑，瞟著陳宋道：“陳相公在花壇里看地春和水仙呢！”

    說著又笑了兩聲。宇文小真不由怔了一下，秀眉微揚(yáng)道：“真的么？大哥你不怕凍壞了……”

    陳宋雙手在火上烤著，連連戰(zhàn)抖著：“是有點冷……我只顧去看那地春、水仙，還有走廊頭上那五棵老梅花……??！真是太美了?！?br/>
    宇文小真想笑沒笑出來，因為她內(nèi)心的同情多于嘲笑。她秀目微轉(zhuǎn)，輕嘆道：“大哥快到里面換換衣服，凍壞了可不是玩的。大哥要是喜歡水仙，叫雪雁插些在花瓶里就是了?！?br/>
    陳宋抹著臉上的雨水，紅著臉道：“謝謝姑娘，只是好花天生泥中長，如果把它們強(qiáng)自移到室內(nèi)，那韻味就大大減色了?！?br/>
    他說著欠了欠身，就拖著一身濕衣轉(zhuǎn)到里面去了。這里雪雁還一個勁抿嘴直笑，宇文小姐瞪了她一眼，微嗔道：“你愈來愈不像樣子了，干嗎老笑個沒完呢？”

    雪雁伸了一下舌頭，小聲道：“我早給小姐說過，他是個書呆子，你還不信，今天你可信了？”

    小真又瞪了她一眼。

    這時，紅幔啟處，身著直裰頭戴方巾的陳相公，又翩翩出來了。

    他腰上扎著一條杏黃色的絲絳，足下是黑面絲履，端的好一個美書生。小真忙由位上站起，陳宋彎腰道：“愚兄方才失禮處，萬乞賢妹勿怪！”

    小真含羞淺笑道：“大哥說哪里話，我才失禮呢！”

    陳宋欠了欠身，遂自落坐，他那一雙深郁的眸子，始終不敢在宇文小真身上多留。但是他態(tài)度極為從容，毫不拘束地笑道：“賢妹深夜來訪，有何賜教？”

    宇文小真臉色微紅，自翠袖中抽出了一個紙筒兒，道：“小妹敬慕大哥畫得一手好畫兒，今夜特來請教，尚請大哥不吝賜正才好?！?br/>
    陳宋微微一笑，目光視向那個紙卷：

    “賢妹畫得好快……”

    宇文小真微微一笑道：“這兩幅畫是早先畫好了的，只是一直沒給人看過就是了?！?br/>
    陳宋正襟危坐，笑道：“如此說，愚兄倒是首瞻墨寶，眼福不淺了！”

    宇文小真低頭一笑，她雙手玩著那個紙卷兒，抬起頭眨著那雙大眸子笑道：“大哥！可不許笑我，我畫得不好?！?br/>
    說著遂遞了過來，雪雁不待吩咐，掌燭而近。陳宋輕舒長臂，把這張畫展了開來，

    是一幅山水，看來挺秀蒼郁，極具腕力。陳宋端詳良久，微微一笑。宇文小真嬌羞揚(yáng)眸道：“大哥請多指教?！?br/>
    “唔！”

    書生哂然一笑：

    “春山融澹如笑，煙云連綿；夏山嘉木蓊郁，蒼翠如滴；秋山疏薄明凈，樹木撫落；冬山暗淡昏霾，彤云四合。賢妹所畫這幅早春殘雪，雖著墨、著筆俱見功力，可惜氣韻稍欠不足?！?br/>
    宇文小真玉面緋紅，但心中十分折服，她笑了笑：“大哥所說極是，只是這氣韻又如何方謂之足呢？”

    她笑視著這位才子。

    陳宋以寸許長的潔白指甲，輕輕指點著畫面，淡淡道：“氣韻有發(fā)于墨者、有發(fā)于筆者、有發(fā)于意者、有發(fā)于無意者……”

    雪雁格格一笑道：“又來啦！”

    小真白了她一眼，嗔道：“少多口！”隨即含笑向陳宋道：“大哥請說明白一點，這意思似乎太混了，到底應(yīng)如何取法方為之上呢？”

    陳宋點頭道：“姑娘既問，愚兄敢不明說。據(jù)一般而言，發(fā)于無意者為上、發(fā)于意者次之、發(fā)于筆者又次之……發(fā)于墨者下矣……”

    宇文小真不由玉面緋紅，當(dāng)時強(qiáng)笑著，轉(zhuǎn)著眸子道：“這么說，小妹這幅畫兒簡直是最下最次啰？”

    她說著真有點連聲音都抖了，可是那冰冷的陳宋，竟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只淡淡一笑道：“那倒也未必……”

    宇文小真眼圈微微一紅，遂把這幅山水卷起。陳宋卻并不自覺道：“所謂發(fā)于意者，走筆運(yùn)筆，我欲如是，而得如是；所謂無意者，當(dāng)其凝神注想，流盼運(yùn)腕，初不意如是，而忽然如是也，謂之為足，而實未足，謂之未足，則又無可增加，獨(dú)得于墨趣之外，天機(jī)之勃露也?！?br/>
    他直目看著宇文小真，徐徐道：“姑娘應(yīng)取法此二者，方可期之大成?！?br/>
    說著后退一步，拉袖欠身，宇文小真于失望之中，淡淡一笑：

    “大哥果不愧個中高手，小妹折服萬分。那么，請看小妹這另一幅……”

    說著她又展開另一紙卷。

    陳宋見這一幅畫的是一株梅花，蓓蕾如珠，點點斑斕。他本是畫梅老手，注目良久，已觀出其中疵處。宇文小真渴望他的一句好評，可是陳宋卻搖了搖頭：

    “這一幅較那一幅又差多了……”

    宇文小真鼻子一酸，差一點兒想哭，飛快地卷了起來。

    陳宋哂然道：“姑娘既學(xué)畫梅，則畫梅歌訣不可不知，請問姑娘這歌訣如何誦之？”

    宇文小真苦笑道：“大哥莫非是指的一丁二點，八結(jié)九變么？”

    陳宋搖頭道：“非也！”

    這書生那種狂態(tài)，幾乎令宇文小真受不了。她嬌軀微微顫抖著，直想哭。陳宋怎會看不見，怎能不痛心？可是這少年因胸有城府，生恐一上來就陷泥足而不可自拔，故此意示冰寒，以保退步。

    他莞爾一笑道：“畫梅有訣，立意為先，起筆捷疾，如狂如顛，手如飛電，切莫停延，枝柯旋衍，或直或彎，蘸墨濃淡，不許再填，遵此模樣，應(yīng)作奇觀，造物盡意，只在精嚴(yán)，斯為標(biāo)格，不可輕傳?！?br/>
    他笑了笑道：“姑娘，梅花是花卉中最難畫的一種，如不假以時日，是很難見功的。姑娘這梅花，還在學(xué)步階段，差得遠(yuǎn)呢！”

    才方到此，忽見宇文小真兩手一分，“哧”的一聲，已把手中兩幅圖撕成了四片。重重往地上一擲，秀眉一揚(yáng)道：“你……”

    說著雙目一紅，淚珠已點點而下。陳宋一怔，正想發(fā)話，宇文小真已轉(zhuǎn)身匆匆奪門而出。

    陳宋如同木人似的，對門癡望著，雪雁也怒氣沖沖地把燈往幾上一放，哼了一聲道：“相公你對我們小姐也太不客氣了?！?br/>
    陳宋佯裝苦笑道：“怎么！我有什么地方失禮了？”

    雪雁冷笑了一聲，雙手插著腰：

    “小姐好心好意，來請相公指教；可相公怎么說，這不好、那不好，莫非一點好的地方都沒有了？”

    陳宋驚訝道：“這么說，我是說錯了？”

    雪雁見他如此，只以為是言出無心，不由氣消了些，但仍然氣得怪聲哼著。陳宋嘆了一聲道：“子曰……”

    才說到此，雪雁已重重跺了一腳，氣惱道：“子曰個屁呀！人都?xì)庾吡?！?br/>
    說著也扭身跑了。

    陳宋望著她的背影，聳肩笑了笑，心想這一來，自己正可少了不少麻煩；尤其是和那宇文小真脫了親近機(jī)會，自己以后也可放手行事了。

    他想著不由微微笑了笑，可是宇文小真方才那種楚楚動人的姿態(tài)浮上眼簾時，他又禁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自己有意的奚落，在一個姑娘面前，似乎太過分了。試想那宇文小真素日是何等嬌嗔自負(fù)之人，今日當(dāng)著丫鬟這么損她，只怕她一輩子也不會理自己了。想著陳宋竟有些雙目發(fā)直，直似若有所失。老實說，宇文小真那兩幅畫，雖然如他說的稍欠功力，卻絕不似陳宋損貶之甚。

    他彎下腰，把那撕成四片的畫拾了起來；然后扶燈走到案前，小心地又合攏起來，嘆息道：“好一個錦心繡手的姑娘……這畫兒撕了太可惜了！”

    想著遂坐下來，小心用宣紙貼補(bǔ)了一番，用鎮(zhèn)紙壓在桌上，站起身來，又仔細(xì)端詳了半天，愈看愈覺筆力挺秀，仿佛身入畫中一般。

    陳宋不由感喟了一陣，宇文小真娉婷的倩影，不自覺又陷入沉思中。睹物思人，他禁不住又嘆了一聲，遂又頻頻搖頭道：“使不得，使不得，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想念之中，徑自抽毫一管，在那幅補(bǔ)好的梅花上，運(yùn)筆疾書：

    “春雷不解情，梅殘心亦殘?！?br/>
    寫下了這詩句后，他不由凝目其上，默默驚念道：“哦！這……我這是怎么了……”

    想著忙擲筆屋角，匆匆把這兩幅畫卷起，置于案邊畫斗之內(nèi)。一時俊面通紅，心中通通直跳，他恍然失神似地坐下身來，自驚道：“陳宋呀陳宋……且不可種此情因，這萬萬使不得，使不得……”

    想著他雙手緊緊抱住頭，讓心靈咀嚼著痛苦和不安，他對目前這個環(huán)境實在是太厭惡了；可是復(fù)仇的責(zé)任，使他非但不能擺脫，卻還要繼續(xù)地深入。他要在那個殺死他祖父的大仇人面前謙卑、微笑，直到有一天，達(dá)到復(fù)仇的目的為止。

    這種虛偽的表情，實在是太難表演下去了。陳宋由位子上站起來，慢慢踱到了窗口，讓撲面吹來的寒風(fēng)拂打著自己，以冷靜一下沉痛的思潮。

    正在這時，忽然一條人影如海鳥掠空似的，由正面琉璃瓦檐上飛竄而下?，F(xiàn)出一個長發(fā)高個的姑娘，她像是極其驚慌地后顧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fù)湎蜿愃问仪?，奪門而入。

    陳宋方自一怔，卻見瓦面上飛星曳地似地，又落下了一條人影。

    來人竟是宇文小真的母親紅線女鐘玉娘，只見她一臉怒容，手執(zhí)一口明晃晃的長劍。陳宋心中正自不解，卻聞得身后一陣碎步之聲，十分疾促，他倏地轉(zhuǎn)過身子來，只見方才所見高個子姑娘，正驚慌失措地站在自己背后。

    陳宋驚怔了一下：

    “你……你……”

    這姑娘忽忙搖著手，遂又輕步藏向陳宋臥室去了。陳宋不由急走上前，正想招呼她出來，卻聽見門上有人輕輕地敲著：

    “陳相公還沒有休息嗎？”

    陳宋方答應(yīng)了一聲，卻見那個姑娘由簾幔內(nèi)伸出了頭，帶著緊張俏皮的笑，皺著眉，匆匆向自己擺了擺手，馬上又把頭縮進(jìn)去了。

    陳宋弄了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忙走前幾步，把門開了，卻見鐘玉娘劍已入鞘，臉上帶著勉強(qiáng)的微笑：

    “相公方才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么？”

    陳宋本想道出，但念及這個姑娘和自己無冤無仇，何苦害人家。當(dāng)時一怔，佯作驚

    異地道：“沒……沒有呀！夫人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了么？”

    宇文夫人一雙眸子在室內(nèi)轉(zhuǎn)了轉(zhuǎn)，鼻中哼了一聲，才笑道：“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方才在我住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女賊，偷了我一點東西。我剛要和她動手，不想這丫頭精得很，知道宅內(nèi)能人多，轉(zhuǎn)身就跑。我一路追過來，到了這里，卻不見了！”

    說著兩道灰白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冷笑了一聲。陳宋不由“啊呀”叫了一聲，一時全身發(fā)抖道：“什……么？女……賊……哦……”

    宇文夫人見他竟嚇成了這樣，一時反倒很后悔，當(dāng)時笑道：“相公不必驚怕，這賊多半是跑了。她已經(jīng)嘗過我的厲害，八成是不敢再來了……”

    說著她含笑道：“天不早了，相公請安歇！老身真是打擾了?！?br/>
    陳宋一面欠身送客，臉色猶自紅白不定，鐘玉娘看在眼中，心內(nèi)暗笑不已，當(dāng)時回身擰腰，冒著細(xì)雨，穿脊越瓦而去。

    陳宋目送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暗驚嘆不已，忖道：“這鐘玉娘也有一身好功夫?。　?br/>
    想著才又突然想起房內(nèi)的姑娘，忙把室門關(guān)上，又把窗子合上，這才正了一下衣襟，正要開口，卻見幔簾啟處，那姑娘已笑瞇瞇地邁步出來了。

    她那種奇怪的裝束，立刻引起了陳宋的好奇。

    只見她身上穿一件鹿皮背心，露出兩截雪白的袖管，下身一襲墨綠的大裙，一雙天足，穿著一雙怪樣的翻毛短靴，腰上束有一條寬厚的皮帶，配有皮囊、鹿角、水壺等零碎東西。

    這姑娘頭上梳著一條極長的辮子，又黑又粗，紅頭繩扎著辮梢，在如玉的頸項上繞了一圈，由右肩頭垂下來。高鼻子，柳葉眉，海也似深沉的一雙活潑的眸子，白中透紅的膚色，是中原難得一見的奇葩……

    她那亭亭玉立的身材，乍看起來，真像是一尊女神的塑像，她這種奇裝異服，也是陳宋很少見過的。他斷定，她一定不是漢人。至少看上去不像個漢人。

    這姑娘對著他，眨著眸子，甜甜地一笑：

    “謝謝你，先生，你真好！”

    陳宋微微平靜下來，皺眉道：“姑娘，你怎么這么冒失呢？你貿(mào)然地闖到我這房間里來，要是被別人看見……”

    說著他頓了頓，臉有點熱；可是他看著那姑娘純潔而充滿稚氣的一張臉，馬上發(fā)現(xiàn)自己有這種卑鄙的念頭，是多么可恥。

    于是他伸了伸手：“姑娘請坐?！?br/>
    這姑娘臉上立刻帶出一片明朗的微笑，她伸手指了指椅子，又指著自己心口，俏皮地笑道：“你要我坐下？”

    陳宋點了點頭，姑娘奇異的音調(diào)，是那么動聽，那嬌柔剛脆的嗓子，是適合任何音調(diào)的……

    她見陳宋點頭同意，不由笑得如一朵花，左手拉著大裙子，一邁**，已到了椅子旁邊。又慎重地摸著心口笑道：“請我坐……是不是？”

    陳宋看著她滑稽的樣子，不由把先時僅有的一點拘束也拋開了，斂眉輕舒道：“是的，姑娘……請坐?！?br/>
    得到了這句話，這姑娘才重重地坐了下來；然后把一只腕子擱在扶手上，左右顧視著，好奇、真摯化成的微笑，把她那微微俏皮的嘴角拉開了，露出晶細(xì)雪白的一口貝齒。

    “有沒有茶呢？先生！”

    陳宋皺了皺眉，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這姑娘似乎忘記了她此刻的身份和處境。

    但是，他仍然遵囑走到一邊，為她倒了一杯熱茶，雙手捧過去，這姑娘笑著伸出一雙玉手，把杯子接過去。她的視線，只注意著這杯茶。

    她沒有道謝，到手后先呷了一口，燙得伸了一下舌頭，忙放下杯子。這時目光才轉(zhuǎn)向陳宋，發(fā)現(xiàn)對方正好奇冷靜地看著自己，她的臉不禁驀然紅了。

    陳宋徐徐道：“我想，現(xiàn)在你可以把你的來意說明一下了？”

    “??！是的?！?br/>
    她抬了一下腿，開始笑答道：“先生！你真好，那個女人追我，是你救了我，我應(yīng)該謝謝你……啊……”

    她睜大了眼睛，像海似的深，海似的美，而只有在如此美麗的眸子里，才會令人分辨出真情與虛偽。

    陳宋一向是一個持重而冷靜的人，也就是說，他是一個極少因為感情而使自己沖動或是不安的人；可是這一霎，只是看著這裝束滿是異域風(fēng)情的女子的雙眼，他竟明顯地感到不安了。

    他微微喘息，紅著臉訥訥道：“姑娘，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

    “哦！先生，你不必害怕……”

    那陌生的異族姑娘，像一朵水仙花似地笑了，她眨著那雙似會說話的眸子，上下打量著這個看來比自己更害羞的相公。這種觀念在她來說，的確是很新鮮的，因為她所知道的男人，包括那些官員在內(nèi)，幾乎沒有一個人，像目前這書生這么文雅。

    她的這句“不必害怕”，已使這個少年陷入了尷尬的場面。

    他微微一笑道：“我為什么要怕？姑娘你錯了，我只是問你，你大概是一位哈薩克姑娘？”

    “為什么不是呢？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边@姑娘口中這么說著，笑得更是可愛了，櫻口乍啟，露出編貝似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