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不勝江湖一場醉(八)
數日后,他們一行人便緊趕忙趕的到了襄陽城郊,襄陽城是個大城,城墻足有幾丈之高,又是三面環(huán)水,風土人情皆是繁華輝煌鼎盛之地,所見花草外物無一不精巧萬分,路上行人也是華衣錦服,足以可見此城之富貴。
如今的襄陽城卻也比平時多了不少的過客,勁裝打扮,兵器在身,匆匆掠過便可知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他們或談笑風生,舞槍弄棒,或快意恩仇,策馬奔騰。這般瀟灑隨意不由讓人心生向往,襄陽每逢三年便必有一次可見這般盛景的機會。
“終于到襄陽了!紀大俠,還有恩人,你們真的不與我回去嗎?大恩無以為報,總不能就這樣讓你們離開?!甭櫺℃挛⑽⑻ь^,略顯懇切的看著面前的兩人,似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至于此?!奔o寧緩緩搖頭,淡淡道:“你已平安,一路而為皆是順便,無需如此記掛于心。”
遺憾的情緒一閃而過,聶小媛看向殷文英,抿起嘴唇道:“恩人呢?恩人雖與我一般大,武功卻是那么好,若是我娘親和爹爹看到恩人定是喜歡”
——你爹倒是不一定,可你娘親見了我,還不如直接去見閻王來的快一些。
殷文英習慣性地彎起眉眼,擺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在襄陽還有別的事?!彼坪跏窍肫鹆耸裁?,嬌俏的臉蛋上微微露出似笑非笑的笑意,“你也不用這么戀戀不舍的,以后總會有見面的機會?!?br/>
“埃,真的嗎?”聶小媛頓時欣喜,“那七日后就是天罰盛會了,你們會不會去看啊?”
天罰盛會,去了也是聽那些人商議著怎么消滅她這一群人,殷文英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唇,敷衍道:“那時參加的人不計其數,這個熱鬧,現在還說不準的?!?br/>
眼看這條街匯聚的人流越來越多,紀寧微微感到有些不耐煩,聲音冷冽,道:“無聊之事,去也無益?!闭f著,頓了頓,緩和下語氣,“你還是早些回家,想必你父親招了許多人尋你?!?br/>
聶小媛咬了下唇,卻是不太明白天罰盛會被紀寧稱為吳無聊之事,心中有些布滿,并不說出口,只是提著裙擺展顏行了一禮,“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家報個平安,襄陽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待我們日后再見時,定為你們好好介紹一番,以盡地主之誼?!?br/>
聶小媛到了襄陽城,早就按耐不住快些回家的心思了,如今話以說完,便也不再拖拉下去,告知了自己家宅所在的方位,便告辭離去。
看著她離開,殷文英才覺得空氣中清新了不少,當然,不是她多討厭聶小媛這個人,只是對方的母親足以讓她有了那么些不可避免的成見,再加上在原主記憶里,聶小媛差點害厲王的計劃失敗,以此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離她遠一些了。
“那你現在去哪兒?”她回頭去看紀寧,卻發(fā)現紀寧半瞇著眼,不易察覺的打量著她。
今日的殷文英并未編發(fā),一頭烏發(fā)只被紅繩簡單的系著,從頭到腳一身都是簡單的黑色,腰間還插著兩把匕首,怎么都顯得如殺手刺客一般,可哪個殺手刺客會這么毫不遮掩身份?引人頻頻回顧?
紀寧下意識的擰眉,聽到問話才垂下頭去,低頭便撞上了那雙清澈如洗的墨色眸瞳,不由一愣。
這種清澈,那種狠辣,如此怪異的極端
暗暗嘆氣,收好心中的萬千思緒,紀寧淡淡回答道:“我出來是為游歷江湖,并無目的,也不知此刻之后會去何方?!?br/>
這當然不是殷文英故意要露給紀寧的破綻,太過便是錯,她這樣做,只是因為原主生來習性如此,如今進了襄陽城自然是到了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情報范圍之內,她當然要對自己的習慣愛好稍作掩飾。
殷文英皺著眉看了看他,“襄陽城這么繁華,近期又有盛事,你要游歷江湖難道不打算在這里逗留?”
紀寧不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又欲往何處?”
“襄陽有一客棧,名曰紅藥,我要去那里見一個朋友?!币笪挠⒒卮鸬暮芩欤⑶尚毁獾溃骸叭绻阋谙尻柖毫?,便可以來尋我,若是離開”
——揚州城據說有二十四座橋,其一便名紅藥,二十四橋明月夜中的二十四橋便是指這二十四座橋
濃俊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紀寧還沒想好要怎么回答,卻見殷文英忽然湊近一步來,貼近了些,嬌小的人兒卻是才到他胸口。
“怎么?”紀寧措不及防,正想后退著避開,眼前的小姑娘卻是抬手攬了攬她的劉海兒,嫩白的小手盡的幾乎碰到了他的下顎。
這時候,一股莫名讓人覺得特別的花香隨風吹來,隱隱間似是有束陽光從指尖穿過,跳動的節(jié)拍讓他抖動了下手指,紀寧臉色微變,但并未察覺到異樣,只得緊盯著殷文英。
隨即的,殷文英仰頭朝他彎彎眼睛,笑道:“算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現在還是就此別過好了,你要是來找我就報我的名字。”
說完,她便轉身就走,兩三步卻扭頭回首,擺了擺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日后再見!”
本來隱隱察覺殷文英有意引他跟隨,可卻見對方如此斷然離去,只留紀寧獨立街頭,表情中帶著訝異和思索,眸色深沉。
這遍布天下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二十四樓中的每一樓樓主都必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紅藥樓的玉娘便是一個風姿妖嬈,傾城的紅衣美人,眉心紅印若蘭,身段玲瓏有致,一步三搖,美麗不可方物。
“玉娘恭迎主子。”此時的玉娘不如平常對外人嬉笑怒罵風韻自成,而是恭瑾有肅,目光中隱隱帶著堅韌之色,滄桑流轉,亦是個有故事的人。
“起來吧。”
耳邊傳來清冷淡然的應聲,接著便是流水聲輕輕作響,玉娘從地毯上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繼續(xù)道:“早有消息說主子來了襄陽城,屬下已經久候多時了?!?br/>
嗅了嗅這沁人心脾的茶香,殷文英微微斂眸,“他告訴你了,那他說了什么?”抿了一口,卻是在府中常喝的茶,她雖是不挑此物,可得那人如此細心對待,心中卻不免有暖流淌過。
“這些日子,樓里的事都是由王爺代主子處理的,王爺讓主子在襄陽盡情游玩,并不用顧慮其他?!庇衲锬抗馕⑽㈤W了閃,輕聲回答道:“主子若是不嫌棄,這幾日便讓玉娘身邊的小蘭陪主子在襄陽”
“不必了?!币笪挠⑿逼秤衲镆谎?,端著茶杯的手忽然放下,秀美蹙起,目光猝然銳利起來,仔細的上下打量玉娘。
玉娘被她的異樣驚了一下,下意識的以為自己有所不妥,立刻跪下,正待請罪。
殷文英卻站起身,轉瞬間來到玉娘面前,不由分說的俯身拉起她的手,并不停頓的放置在她脈搏之上,唯一停頓,便冷聲道:“你受傷了,怎么回事?”
起初看玉娘面頰白如玉,卻是粉黛未免施的過多了些,又感覺她聲音略澀,仔細看去,那張臉上隱隱可見如血般妖嬈的嫣紅,卻是受了不小的內傷。
玉娘心中嘆氣,卻是知道沒有瞞過主子,她為從屬‘二十四橋明月夜’第十一樓,面對主子自然不可有任何隱瞞,便垂頭低聲道:“這是主子未來襄陽之前的事,王爺十六年前下的命令近日又被翻了出來,要求盡快抓捕左青蓮,玉娘學藝不精,并未能夠成功,讓主子與王爺失望了。”
抓捕左青蓮?
殷文英不由皺眉,原主記憶里卻是從未有過這么一件事,不過在厲王啟動計劃之后,左青蓮也的確是因為組織暗殺之事身死,導致醉俠攜女上京報仇,聶小媛更是沖動的將厲王的把柄告訴了天子,惹得全局失控。厲王雖在最后險勝一籌,但周遭忠臣也是死的七零八落,她也是在最后的關頭與紀寧同歸于盡日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孤家寡人,疲勞于朝廷天下蒼生了。
想到最后的結局,她心中驟然作痛,最后一刻腦海中翻涌的極致情感又在此時忍不住的爆發(fā)出來,臨死之時,她與紀寧的所流鮮血噴涌出來,竟是分不清哪些是他的那些又是自己的,血為誰所流?那刺目的感覺與眼前事物糅雜在一起。
狠狠閉上眼睛,殷文英呼吸不暢的后退幾步,手搭在桌面上,半晌,才平緩著呼吸,睜開眼睛。
思索一番卻也很快的有了答案,看樣子,師兄是怕她面對著醉俠下不了手,也是,有關襄陽城的任務卻是原主從來沒接過的,有意無意的都在避免這與醉俠碰面??蓭熜謴奈磳⒆笄嗌彿旁谘劾铮皇且驗槭苋璨挪豢梢宰屇桥嘶蠲羞b,最近也只怕是她來襄陽這件事更早一步的提醒了他。
雖然師兄可能以為自己會再一次的避開這件事,可是
左青蓮這三個字在舌尖默默咀嚼一番,狠辣的情緒讓她指尖微微顫抖,竟是壓抑不住殺戮的沖動感。
“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币笪挠⒋鬼粗衲?,微微扯起唇角,卻因此更顯冰冷無情,“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玉娘驚訝的愣住了,她心中也是如厲王一般所想,以為殷文英就算知道這件事業(yè)并不會插手,可現在她這話中的意思卻是壓抑住訝異之情,玉娘盡責的點頭道:“是,還請主子吩咐?!?br/>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要開始斗智斗勇了紀寧在明她在暗算計并不難就要看能不能忍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