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依見狀,驚呼道:“無神,是龍族,是龍族中的火龍一脈!”
她貴為姜國公主,姜國地處大陸西面,曾與龍族簽訂契約,王宮之中便有龍族畫像,耳目渲染,登時認了出來。
夏無神見識廣博,其實早有猜測,被青依一言點醒,心中凜然:“竟真的是龍族!龍族來到這迷霧鬼林做甚,還與六牙白象發(fā)生沖突,令人好生難明?”
只見那火龍低吼一聲,道:“六牙白象,自離了須彌山,與你相遇,你便不由分說,對我痛下殺手。我不是你對手,使計逃脫,你仍追殺于我。從西方而始,經(jīng)樓蘭八國,一路追殺至此。我到底與你有何仇怨,非要置我于死地?!?br/>
這火龍名為諸邪,乃是出自龍族中火龍一脈。龍族中除了火龍,尚有冰龍、毒龍、銀龍等多個種族。
龍族每一脈都有其獨特傳承功法,可從普通龍族,修煉至圣龍、黃金圣龍、黃金三頭龍、神圣巨龍,最后而至神龍。
諸邪卻不是一般的火龍,乃是火龍與毒龍雜交而生,與生俱來火龍與毒龍的傳承,擁有火、毒兩種屬性功法。
只是他尚處于幼年,功力遠不能將兩種屬性融會貫通。
此番他來到東方,其實與青依一樣,都是聽說東方精靈世界的迷霧鬼林之中,生有十二月花,可助他陰陽相濟,是以不遠萬里,從須彌山來到東方。
哪知諸邪才出了須彌山,便遇見六牙白象。六牙白象見著諸邪,不由分說,立時出手,欲將之擊殺。
諸邪雖修為不深,卻出身龍族,豈是尋常妖族可比得,當下奮力反擊,與六牙白象大戰(zhàn)數(shù)十回合,終于不敵敗走。
六牙白象窮追不舍,竟一路追至此處。
六牙白象道:“你我并無糾葛,只是誰讓你生在龍族呢?千年以來,你們龍族仗著自己是西方之主,在西方數(shù)十萬里疆域肆意橫行,使我妖族受盡凌辱茶毒,當真生無樂趣。此仇此恨,可比山高海深?!?br/>
諸邪聞言,不再說話,只將雙翅平伸,一道火焰從他口中奔射而出,朝著六牙白象席卷而去。再見他雙翅揮舞,一股強風席卷而至。
諸邪釋放出來的是火屬性與風屬性復合法術,火屬性法術被他釋放出來,本不過幾團球狀火焰,但在空中與風屬性氣流交融,火勢登時增強數(shù)倍。
須知曉單屬性的法術釋放所造成的傷害,要視乎攻擊強弱與屬性相克等因素,但多重屬性的復合法術,在屬性不相克,功力相若之時所產(chǎn)生的傷害,要比釋放兩個單屬性法術,強大不止兩倍。
六牙白象雖早猜到諸邪有法術施展。卻并未想到竟如此強大,呼吸之間,便已來到眼前,心中一凜:“這條小火龍原來暗藏厲害殺招。”
心念急轉間,整個身體被諸邪的復合法術籠罩,一股炙熱瞬間將身體吞噬。
青依驚呼一聲,道:“不好,六牙白象要吃虧!”
夏無神搖頭道:“未必。那條火龍與六牙白象境界差距太大,根本不能傷害到六牙白象?!?br/>
果如夏無神所言,但見六牙白象一面用身體抵御著諸邪的雙屬性復合法術,一面聚集法力。
千年的修為直接幻化成無數(shù)電流,瞬間包裹自身,將身體的強硬度提升至極致,直將諸邪的法術強行阻隔。
諸邪見自己全力以赴的復合法術竟未起到半點效果,心中懼意頓生,贊道:“雷屬性竟如此厲害!”心中更是焦急萬分,余光掃射,見到夏無神夫婦悄立在側,眉頭一皺,頓時計上心來。
他見六牙白象身體強橫,竟將自己的雙屬性復合法術抵擋住,立時停止施術,又是一個火屬性法術接踵而至。
這次與先前不同,并未附加風屬性的加強,一個接著一個火球,不停歇射向六牙白象。
夏無神見狀,心中奇怪:“這個術他先前已使過,全不見成效,怎的這時又使將出來?這火龍境界實在太低,遠非六牙白象對手,且看他如何脫身。”
正思量間,忽聽懷中一聲驚呼。
再看時,卻見懷中青依的肩膀之上,竟不知何時多了個巴掌大的小東西。
夏無神定睛看去,這回看得分明,這小東西豈不是正與六牙白象戰(zhàn)斗的火龍,心中驚詫萬分,下意識回望場上,火龍依然尚在,只是僵立原地,卻不再有任何動作。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若有若無傳了過來,道:“兩位凡人朋友,我叫諸邪,出自龍族火龍一脈。今日落險,懇請二位施以援手,救我一命,他日自當還報?!?br/>
夏無神奇道:“那另外一個是……”
諸邪道:“那是我的分身,只是個虛影?!?br/>
青依見著這個縮小百倍的火龍,頓時眉開眼笑,道:“無神,這小家伙十分惹人憐愛,你看有沒有法子,救他一救?”喜歡之情,言溢于表。
夏無神點頭道:“青依,你既然如此說了,我自當救他?!鄙斐鲇沂?,烏金色的光芒自他手掌噴涌而出,無數(shù)光華慢慢凝聚,形成一柄通體烏黑的斷劍仙,正是誅神劍。
青依數(shù)次見他佩劍,先是趕路之時暗藏衣袖,后是爭斗之時揮舞砍刺,始終不能瞧個通徹。
這一回終于看得分明,只見這斷劍約摸一尺余長,只是劍柄便占了近一半的長度,再看劍刃,遠不如一般長劍凌厲鋒銳,卻是無鋒之劍。
斷劍表面不時有暗金色光芒閃爍,從劍刃到劍柄,都鐫刻一道淺淺的花紋。
尤其劍柄處,隱約竟有騰空、畫影四字鐫刻于上。不禁暗自吃驚:“難怪無神不愿示之以人,卻原來是一柄靈劍?!?br/>
夏無神擋在青依身前,傳音道:“青依,你帶著火龍先向東走去,我稍后跟上?!?br/>
青依卻并不理會他,只蹲下身,拾起一些斷枝碎葉。這些枝葉都是方才被六牙白象搗毀樹木之時,掉落下來。
她一面朝夏無神打眼色,一面大聲喊道:“六牙白象,你果然本領高強,竟將龍族的火龍一脈打得無還手之力?!?br/>
六牙白象聞言,微覺一愣,心中好生奇怪:“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人族想要作甚,難道竟是那條火龍尋來的幫手么?”
只這一愣之間,青依將手上枝葉盡數(shù)扔出。
她在枝葉上使了力道,又看了準頭,全扔向六牙白象的眼睛,急道:“無神,他此時視線受阻,看不清楚,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夏無神眼明手快,在青依說話之時,已揮劍刺向六牙白象。
但見他身形幾個起落,人已與青依拋來的枝葉同時來到六牙白象面前,右手加勁,向六牙白象大腿關節(jié)處猛刺。
六牙白象視線被枝葉所擋,看不見夏無神過來,但聽勁風響動,曉得有人襲擊,料想便是方才拔劍男子,也不顧撩開眼前枝葉,將長鼻揚起,猛地向下抽打過去。
這一下,雖并不是親眼瞄看,卻極具準頭,正向夏無神后背落下。
夏無神誅神劍尚未刺到,便聽耳旁呼呼風響,一股勁風自后背襲來,雙腳一蹬,回過身來,誅神劍猛砍,正與六牙白象的長鼻相撞。
砰的一聲,長鼻蕩開,夏無神右臂一酸,身子卻借著力道,飄飄竄了出去。
這幾下變招兔起鶻落,雖只瞬息之間,卻是生死之際。夏無神固然悍勇之極,比之六牙白象,卻終究差了一籌。
他見自己憑誅神劍之利,全力砍在六牙白象的長鼻之上,依然傷不得分毫,心中更覺駭然。
又見自己方才退開,長鼻卻如影隨形,刷刷刷三下,急抽過來,忙后退閃避。
諸邪站在青依肩膀之上,道:“人族的姑娘,這六牙白象十分厲害,咱們還是快走。”
青依搖頭道:“無神此刻正與人性命相搏。我怎能棄他而去?”
諸邪急道:“姑娘放心,我看你那伙伴本領大得緊,進退之間,猶有余力,自有法子脫身?!?br/>
青依瞪了他一眼,道:“無神為救你而與人搏斗,現(xiàn)今形勢不明,你竟說出如此薄情寡義之言!也罷,你要走便走,我不攔你,我自與無神同生共死?!?br/>
諸邪見她如此說,也不再說話,只低下頭,不知想些什么。
當此之時,夏無神與六牙白象斗得正緊。
六牙白象雖體型碩大,動作卻甚是矯健,縱身跳躍,全不拖泥帶水,尤其一條長鼻,使將起來,更如臂使指,極是靈活。
夏無神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全神趨避閃躲,聽得青依與諸邪的對答,心中一暖,手上力道更足。
他久斗不勝,見青依遲遲不肯離去,心中更急,嘶聲道:“青依,你快些離開此處。我自有脫身之法,稍后便會跟上?!?br/>
諸邪道:“姑娘,你那伙伴說的在理,你在此處除了白送自己一條性命,還管得甚么用?”
青依瞥了諸邪一眼,道:“我的性命乃是無神相救,蒙他垂青,生死不棄。我若負了無神,與牛馬畜生又有何異?”
諸邪嘆道:“你這姑娘,瞧著聰明伶俐,怎的如蠻牛一般執(zhí)犟?!?br/>
青依正要出言駁斥,卻聽夏無神喝道:“火龍諸邪,你快些將她帶走。再猶豫不決,我便將你交給六牙白象。”
諸邪聞言,心中懼意頓生,更不敢違拗,只將雙翅一展,身形變大,兩只利爪抓住青依肩膀,往東面而去。
夏無神喝走諸邪、青依,心中再無牽掛,劍招急變,一縷劍光頓如熒光閃爍,飄忽不定。
六牙白象素來自視甚高,在妖族中地位何等尊崇,此番竟被一個凡人纏住,輕易不能取勝,心中甚是不甘,一聲狂嘯,登時將一身功力盡數(shù)使將出來。一股強大氣流恍若颶風,登時朝著四周翻滾開來。
夏無神只覺呼吸一窒,體內(nèi)血液急劇翻滾,已受了暗傷。
此時形勢兇險,無暇他顧,強忍傷痛,向六牙白象急攻幾劍,借勢倒退數(shù)丈,將誅神劍拋向空中,喝道:“靈劍騰空,畫影誅神?!?br/>
誅神劍立時光芒大作,化作數(shù)十道光影,將六牙白象圍困其中。
這是他保命的絕招,輕易不會使將出來。
這柄誅神劍曾名為騰空畫影,與他神魂相融,可憑他意愿而使,心念到處,取敵首級。只是其中卻有個缺陷,便是這誅神劍不能折損,否則于夏無神有莫大損傷,輕則修為俱廢,重則有性命之憂。
夏無神見六牙白象被騰空畫影劍困住,暗道:“不想今日竟落敗而去?!笔种柑撝福瑢⒄D神劍召回,又投向半空,身形一躍而上,御劍飛行,向東而去。
才奔出十余里路,忽聽得地上樹木叢中有人呼喊,低頭瞧去,只見一個美貌女子自樹后竄出,橫在當路,正揮手跳躍,正是青依。
夏無神收住劍訣,落在地面,未及說話,青依已撲將過來,道:“無神,我在此等候你多時了。始終不見你回來,這片林子實在太大,又怕你走叉了路。我左思右想,只得在樹上不停觀望,終是讓我等到了你?!?br/>
夏無神此時內(nèi)息紊亂,想要開口說話,卻是不能,只得任她抱住。
青依見他不言語,又覺他胸膛急劇起伏,抬頭看他面色蒼白,只道他受了嚴重內(nèi)傷,心中大急,正要出言相詢,卻聽諸邪在耳旁說道:“姑娘,且勿觸碰,他調(diào)息歸元。稍等片刻,傷勢便會大好?!?br/>
青依也是修真之人,自明白其中道理,想起方才被諸邪強行帶走,心中猶自不忿,白了他一眼,身子卻只偎在夏無神身上不動,唯恐驚了他。
過了一盞茶功夫,夏無神終于功行圓滿,長舒了口氣,道:“青依,你放心吧,總算有驚無險。倘使再耽擱一會,只怕這內(nèi)傷須得十天半夜,方能復原?!毕肫鹆腊紫竽且惶ぶ?,心中猶有余悸。
諸邪站在青依肩膀之上,忽對夏無神躬身為禮,道:“恩公,區(qū)區(qū)性命,承你相救,感激不盡?!?br/>
青依見夏無神終于無恙,心情大好,道:“你個小家伙,此時方知感恩。無神救你之時,情況何等危急,你不上前助拳也便罷了,竟一心只惦記逃跑。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