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秦淮河畔,宛如半掩素紗的嬌娘,朦朧中帶著幾分嫵媚。秦淮燈火甲天下。夜游秦淮,泛舟觀燈一飽眼福自不必說,還有各種小吃讓你一飽口福。赴碼頭乘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照壁。這照壁寬大居古今之最,上面的“二龍戲珠”圖案,由彩燈映照,金龍輕踏藍紫祥云,口吐赤火,欲騰欲飛,很是逼真。
橋是秦淮河的魂魄。水上之旅穿過的第一座橋便是文源橋。也不知道是誰,將夫子廟建到了此處,與后面的青樓妓館竟然也相得益彰,讓人不覺得有些回味。距文源橋左岸約百步,聳立著古色古香的第一座青樓蘭香樓。此樓中的頭牌便是人稱秦淮八燕之一的蘭香姑娘。蘭香樓的對面,便到了第二個去處金風閣,金鳳姑娘色藝超群,也是秦淮八燕之一。
經(jīng)過平江橋,小舟蕩入一處蜿蜒曲折的長廊,漸次進入佳境。長廊其實就是詩經(jīng)碑廊,每塊碑上刻有詩經(jīng)中的經(jīng)典絕句,且詩句左側(cè)皆刻有美人肖像,“才子配佳人”般地展示著秦淮河曾有的風花雪月。詩經(jīng)碑廊的左右相對而建七八處的各色小樓。從小樓的裝飾到下人的裝扮各不相同。小樓相對而立一戶戶,一道道,一扇扇,每一個窗戶的后面都有一個絕色佳人等候著你的到來。滿春院的春妮、美仙院的美仙、瀟湘館的湘云、鑫雅閣的爾雅、蒔花館的翠花各個都能讓你流連忘返。
在往前不遠處是一處幽靜的去處。秦淮河在這里轉(zhuǎn)了一個小灣,經(jīng)過短暫的黑暗之后,一股幽香襲來,河畔蔓延著層層疊疊的青柳與夾竹桃。眼前一座巨大的高樓竟然豎立在河中間。能工巧匠們用一座拱橋?qū)⒏吒叩男峭信e在云霄之中。此地清幽,沒有了剛才的喧囂和吵鬧,淡淡的燈光下三五人坐在拱橋上小樓之內(nèi),談詩論賦。香爐里從扶南弄來的上等香料散發(fā)出淡淡的幽香。琴聲悠揚磬人心脾,聽上一段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若是你要問誰的琴技如此高超,定會有人笑你少見多怪。竟然連整個吳國上至吳王孫權(quán),下至村婦胡孫氏,可謂是人人知道,各個朝思暮想的秦淮八燕之首,琴操姑娘都不知道。簡直可蠢到家了。但是他們也羨慕你,因為琴操姑娘不會輕易見人,而且花費巨大。整個江東恐怕只有孫權(quán)或者四大家族中的那些才子才能一睹琴操姑娘的真容。你竟然聽見了琴操姑娘的琴聲,這是何等的福分。
孫權(quán)獨自一人斜靠在一張小榻上,面前的小幾上擺著一些時令的水果。從西域運來的如血一樣的葡萄酒裝在水晶杯中,格外的搭配。孫權(quán)聽的很入迷,一只手和著琴聲的調(diào)子在小幾上輕叩,閉著眼睛陶醉在美妙的樂曲之中。孫權(quán)對面,薄薄的輕紗后,一白衣女子專注的撥動琴弦,悅耳的聲音正是從她的手下飛揚而出,讓你的眼前浮現(xiàn)出高山大川,森林河流。時而飛流直下,時而山路蜿蜒。時而古樹參天,時而怪石嶙峋。
一曲奏罷,過了好久,孫權(quán)慢慢的睜開眼睛:“姑娘果然彈得一手好琴,若是我沒有猜錯,應(yīng)該是先秦伯牙的《高山流水》吧!”
“陛下也是愛琴之人,連這等不出名的曲子也知道!”那聲音,輕聲燕語,猶如黃鶯歌唱,喜鵲鳴叫。聽罷之后渾身酥軟,只覺的自己在云里霧里,輕飄飄亂了方寸。
“這可不是什么不出名的曲子!”孫權(quán)淡淡一笑:“《列子》與《呂氏春秋》中都有記載,伯牙鼓琴,子期聽之言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得遇之音!姑娘琴技,朕也略知一些,不知可算姑娘知音否?”
輕紗起初,淡淡的香氣比起扶南的上等香料要美妙不少。環(huán)佩叮當,烏發(fā)垂肩。薄薄的輕紗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xiàn)。一雙媚眼脈脈含情,兩只纖手來回流轉(zhuǎn)。看一眼終生難忘,看兩眼神魂顛倒,看三眼甘愿赴死。又如此美人在側(cè),似孫權(quán)這等英雄豪杰也不免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琴操讓陛下見笑了!”琴操盈盈跪在孫權(quán)對面,提起酒壺,又給孫權(quán)倒了一杯:“拙劣之技難登大雅之堂,怎敢與陛下稱為知音?!?br/>
“哈哈哈……”孫權(quán)開懷大笑:“琴操姑娘色藝雙絕,乃是天下難得的美女,一手好琴更是天下少有,能與姑娘稱為知音者恐怕沒有幾人,朕這可是高攀姑娘了!”
這秦淮河的建起并非一朝一夕,秦淮河中的這些女子從何而來,從來沒有人提及。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地方,人的性格已經(jīng)扭曲,已經(jīng)到了一種什么事情都難以滿足的地步。江南的富庶為秦淮河的興起創(chuàng)造了條件。這里的女多出自官宦之家。這個時代,官宦世家有蓄養(yǎng)歌妓的傳統(tǒng)。
帝國的新政讓世家顯貴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又失去了活命的家產(chǎn),家里豢養(yǎng)的歌妓自然而然就成了他們賺錢的工具。妓館在帝國是被禁止的,所以他們就搬到了江東。江東人的富庶也促使了秦淮河的蓬勃,厭倦了家里那些唯唯諾諾的下人,來秦淮河尋找新歡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各種原因,各種巧合。讓秦淮河在短短半年之中成為建業(yè)附近最為繁華的地方,這里人來人往,有錢的沒錢的都想見識見識秦淮八燕的真容。本來孫權(quán)是不知道的,魯肅的無心插柳讓吳國的皇帝,見識到了與宮內(nèi)女人完全不同的女人。壓抑在心頭的郁悶只有在秦淮河才能稍稍緩解。這里的女人更懂得男人的心,只要給錢,他們可以對你惟命是從。
雖然孫權(quán)每次到來都是秘密而行,然而這種地方哪還有什么秘密可言。各種有關(guān)皇帝的消息開始在秦淮河流傳,琴操姑娘的飛云閣便成了孫權(quán)的獨享之地。其他的達官顯貴也只有抬頭仰望的份。每當孫權(quán)來的時候,飛云閣便會燈火通明,所有的下人和仆人全都乖乖的回家。琴操姑娘也是沐浴更衣靜靜的等待。
就連整個秦淮河在這一刻都變得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高高在上的飛云閣。沒有高呼的陛下駕到,也沒有山呼的萬歲。他們在這里似乎一下子就平等了,都是來尋歡作樂的男人。孫權(quán)進了飛云閣,一切恢復(fù)正常,大家回身抱著女人開始議論孫權(quán),從裝束道車駕,這個地方已經(jīng)超出了吳國律法和禮法之外。
魯肅心急如焚。他的遠見讓他覺得這件事不簡單,然而卻抓不到任何的線索。派人查了很多次,得到的結(jié)論只有一個,秦淮河的這些場所分別屬于不同的人,而飛云閣竟然是張昭的產(chǎn)業(yè),這讓魯肅驚訝的下巴都掉了。魯肅找過張昭,張昭呵呵一笑:“子敬不要大驚小怪,女人永遠不能左右男人,陛下是什么人?等他厭倦了自然會回來的!”
然而,數(shù)月過去了,孫權(quán)似乎沒有一點厭倦的意思,反倒是去的更加勤快了。有時候甚至在飛云閣一住就是三五天。有皇帝帶頭,朝臣們自然跟著效仿,整個江東官場充斥著紙迷金醉,原本的同仇敵愾,昂昂斗志就這樣被瓦解殆盡。送進了這些女人的溫柔鄉(xiāng)中。
“大都督,不能在這么下去了!”徐盛是少數(shù)幾個去不起秦淮河的人之一,他在吳國沒有背景,如今雖然是個將軍,可惜手頭不寬裕,拿不出在哪里瀟灑一夜的銀錢,所以他開始痛恨那些無所事事,卻逍遙快活的世家公子哥:“再這么下去,我們江東就完了!大都督,給我兩千兵馬,我鏟平秦淮河!”
魯肅卻沒有這個膽量。別人他不放在眼里,孫權(quán)卻不能不看。魯肅嘆了口氣,搖搖頭:“此事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不能魯莽!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徐盛連忙道:“已經(jīng)查清,這些青樓雖然名義上是張昭、薛綜等人的,實際上掌握在幾個大商人的手上,他們每月給張昭等人不費的金錢作為回報?!?br/>
“商人?”魯肅眉頭一皺:“可是從天龍帝國來的商人?”
徐盛點點頭:“正是,就連那些所謂的秦淮八燕也都是從天龍帝國來的,雖然來自不同的地方,不過屬下保證這些人定是他們的密探!”
“用女人做細作,龍飛還真想的出來!”魯肅更加對龍飛刮目相看:“可有真憑實據(jù)?”
“目前還沒有!”徐盛道:“不過我以派人密切監(jiān)視,有什么情況立刻稟報大都督!”
魯肅點點頭:“很好!特別是那個飛云閣的琴操,一定要特別注意,陛下可是他那里的常客,記住要絕對小心,決不能傷了陛下!”
“諾!”徐盛大聲一聲,咬著牙出了大都督府。
孫權(quán)與琴操共同演奏了一曲,兩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琴操的媚態(tài)讓孫權(quán)把持不住,一把將其摟在懷中??粗俨俚难劬?,孫權(quán)道:“美人,不如你與朕回宮吧?此地風花雪月,不是長久之計,回宮之后便可天天相守一處,朕與美人撫琴聊天也算一隊神仙眷侶。”
琴操低下頭,沒有說話,輕輕點點頭。孫權(quán)大喜,在琴操額頭吻了一下,順勢翻滾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