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去,星星出來了。
大客艙里非常熱鬧,里面一時傳出哭聲,一時傳出笑聲,透過洞開的艙門和窗口傳送到隔壁的艙房。
賊老大眉頭微蹙,對一個水賊說:“看看他們在干什么?!?br/>
水賊領命而去,在大客艙門口探頭探腦。
客艙里熱鬧非凡,像在開什么大會。
只見一個胖胖的女船客站起來抖著嗓子說:“我兒子在學堂學了算數(shù),回來問我,娘,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多少嗎?我說四。他哈哈大笑對我說,你答錯了,應該是等于五。”
“哈哈哈哈哈哈?!?br/>
眾人笑得東歪西倒,捶胸頓足,淚水都笑出來了。
笑過后鐘離幽幽手指點來點去:“小公雞點到誰,誰就要說笑話——你,到你說了。”
那個被點到的中年男子擦掉剛才笑出來的眼淚,緊張的說:“我不會說笑話,我說一個能讓大家哭的可以嗎?”
鐘離幽幽點頭:“準了?!?br/>
中年男子巍顫顫的開口了:“我不會說笑話,可是有一天卻要說笑話,好慘啊,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br/>
眾人跟著哭得天崩地裂,好像天塌下來一樣。
門口的水賊:“......”
神經(jīng)病。
他扭頭走。
如果他仔細觀察,一定會發(fā)現(xiàn)眾人臉色不對勁,他們借著笑在發(fā)抖,借著哭發(fā)泄心里的恐懼。
秦玨和鐘離幽幽早就瞥見門口的水賊了,笑不出也跟著眾人裝出哈哈大笑的樣子,哭不出就用手捂臉掩飾,水賊走后他們對望了一眼。
*
水賊回到自己的船艙把見聞告訴賊老大,向來深沉的賊老大聽完也忍俊不禁的笑著罵了句神經(jīng)病。
他道:“讓他們先笑一會兒,過了今晚他們就沒機會再笑了?!?br/>
白天多話那個水賊又說:“如果他們一直笑到天亮呢?”
賊老大目光一凝,盯著他,他后背發(fā)涼的把脖子縮下去。
賊老大不以為意的說:“我就不信他們能笑到天亮?!?br/>
*
客艙的人當然沒笑到天亮,因為哭哭笑笑到深夜后,他們就改唱歌了。
歌是鐘離幽幽教的,一首歌教幾遍眾人就能唱出來了。
她一下教了好幾首。
教完了就開始找人單獨演唱,手指點點:“小公雞點到誰,誰就唱歌——你來唱。”
她指著一個穿錦衣的青年,那青年站起來就吼:“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跑調都跑到京城去了,底下眾人卻拍手叫好。
門口兩個來打探情況的水賊嘴角直抽,真是一群傻逼。
秦玨神不知鬼不覺的瞧了眼門口,等青年唱完他就站起來:“今晚是個瘋狂的夜晚,我們一定要玩?zhèn)€夠,唱通宵。那個誰,把燈滅了,黑暗中聽歌才有感覺。”
那個誰即時就把客艙中唯一亮著的油燈滅了。
船艙幽暗幽暗的,窗口照進來的月色能看到隱隱約約的影子。
門口兩個水賊擔心自己再呆下去,以后聽到歌聲就厭世,聽了兩首歌就跑回去報告情況了。
賊老大面色陰沉聽完兩個水賊的匯報,神色不定,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
眼睛瞇了瞇,對眾水賊說:“讓所有弟兄們都去睡覺,養(yǎng)足精神。讓他們明天白天也在船頭船尾唱歌,一定要唱得跟打鼓一樣,不能讓船艙里的水魚睡覺?!?br/>
一個水賊愣愣的說:“老大,這是為什么?”
賊老大笑得意味深長:“他們唱了一晚上歌,白天不能睡覺,我就不信他們明天晚上還不睡?!?br/>
*
客艙的歌聲還在繼續(xù),秦玨讓兩個比較機靈的船客去船艙外打探情況,外面一片寂靜,知道水賊們都睡了立即回來報告。
眾人既興奮又緊張。
秦玨站在左邊的窗口,低聲說:“開始?!?br/>
眾人分工,有人從船艙里把已經(jīng)折好的床板從窗口抬出去,有人在窗口外接住,然后把床板放水里,即時就有兩人輕跳下去抱著床板順水流。
鐘離幽幽則站在右邊的窗口指揮。
刻不容緩,同時進行會快很多。
她和秦玨在白天關船艙門假借玩腦筋急轉彎時,就把處境和計劃跟眾人說了。
這是唯一的方法。
很多人不會游水,抱著床板順水飄流就只能聽天由命,但總比在船上等死來得劃算。
老殘弱小不會游水的先逃,年輕強壯會游水的留在后面,誰也不能保證水賊不會突然過來,但他們至少可以拼一下命。
很快船艙里就只剩下八個人,秦玨和鐘離幽幽都在內。
有一個在唱歌,另外五個抬床板。
唱歌的男子聲音在發(fā)抖,他怕自己逃不了,歌聲一停水賊就有可能會來。
他一邊唱歌一邊抖著手拉住秦玨,滿滿的求生欲在不甚明亮的船艙也能看到一清二楚。
秦玨本來就留自己善后的,但男子的恐懼感感染了他。
望著空蕩蕩船艙,他也開始害怕了,他拉住準備爬窗出去的四個背刀的大漢。
聲音巍顫顫的說:“四位大哥,你們跟我留下來一起唱歌吧,讓他們先走,最后我們四個一起撤。你們武功好,水賊們怕你們,即使水賊來了我們可以打他們打一場?!?br/>
四個背刀的漢子苦著臉,其中一個帶著哭腔道:“大哥,我們不會武功啊,我們的刀是背著唬人的。因為我們身上帶了一萬兩銀子,我爹怕我們的錢被搶了,就讓我們背刀,裝成兇神惡煞的樣子,這樣別人就不敢動手了?!?br/>
秦玨:“......”
好吧,誰讓他義氣,就讓自己留在最后唱歌吧。
鐘離幽幽在他耳邊說:“你到外面伸頭進船艙唱歌,我放了床板入江跳下水之后你也跟著跳?!?br/>
只能這樣了。
他爬出船艙外,男子的歌聲一停他就伸頭進船艙內五音不全的唱起來:“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他一邊唱一邊看那六個人放床板跳入江,然后又看到鐘離幽幽把床板推進江里,縱身一跳。
“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
他一邊唱一邊轉身準備縱身一跳,一把三尺大刀橫在他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