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義功掏出根煙，客氣地問趙莓：“小姐，我可抽煙嗎？”
趙莓道：“書記，你應先征求你夫人意見。請記住本站的網址：?！?br/>
留義功點著煙說：“她是搞醫(yī)的，卻宣傳抽煙對人健康有益?！?br/>
趙莓道：“書記的夫人當然得與書記的思想保持一致?！?br/>
他們扯了一陣那晚排球比賽。然后留義功轉入正題，說：“你前段時間在政策辦，工作積極主動、認真嚴肅?？偟膩碚f，廠領導對你的評價還可以。”他那談話口氣，像是代表廠領導對他前段工作做個鑒定。
馬濤騎道：“老同學，你還給我戴這高帽子做什么？”
留義功說：“要看到成績，當然也要看到自己的不足。正因為是老同學，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據(jù)群眾反映，你的弱點是感情用事，說得重點是感情代替政策。比如龍轅平反問題，既然有了組織決定，你就應聽從組織安排，可你顯得太急躁。你與龍轅關系好，多關心他一些，也無可非議。但要注意把個人感情控制在政策界線以內。你策動科研所職工寫聯(lián)名信的舉動顯然欠考慮。你剛從學校出來，看問題片面些，克服了就好了。這是我個人意見，供你參考?！?br/>
濤騎只說了“謝謝”兩個字。他一下還不好說對他這些話的感受。
留義功繼續(xù)說：“聽說廠領導要安排你去職評辦工作，不知你同意了沒有？”
“我去?！?br/>
“很好。你是正牌博士生。職評辦有你更具代表性了。我想你能在顧總領導下，把自己分內工作搞好?！?br/>
趙莓不愿聽這些套話，站起來說：“你們慢慢談，我少陪了?！?br/>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濤騎說：“要你買的東西，別忘了。”
趙莓和馬濤騎講好，星期天上山玩。他在蹄北街幾家小店尋到風箏，拿不定主意買哪一種。下了班，他騎摩托帶趙莓去挑選。風箏的很多，蝴蝶風箏、老鷹風箏、扁形風箏最走俏。店外有人挑來一擔賣得便宜，人們涌出店搶購。趙莓靠近柜臺，見墻上掛的兩個風箏做得精致，因標價高無人問津。蜈蚣風箏有節(jié)都能自由活動，五色搭配得很漂亮；還一個哪吒風箏，腳踏的風火輪能轉動。趙莓想買蜈蚣，與店主討價。濤騎卻不耐煩，掏出票子準備付款。
劉江帆和劉江虹也來店買風箏，見濤騎和趙莓，說：“你們明天上山放風箏？”
趙莓說：“本要叫你，怕影響你學習法語?！?br/>
“這樣好的天氣，在家哪憋得??？”
趙莓指著兩個風箏說：“你幫我挑一個?！?br/>
“你看的那一個就是好的。莓姐，明天我們比賽，看誰風箏飛得高?！?br/>
“頭頂上的風應該是公平的?！?br/>
“還要看你站的位置啰?！?br/>
濤騎催趙莓：“你到底買哪一個？”
江帆見莓姐拿著蜈蚣愛不釋手，幫她壓價。她儼然行家，挑蜈蚣毛病，說：“這顏色涂得不勻，尾篾扎得不緊，飛到空會散架。”
趙莓覺得帆妹太挑剔。
江帆撇著嘴，說：“這要什么二百二十八元？頂多值一百一十元。”
趙莓沒想到帆妹砍價那么狠。
店主說：“我這是帝子峰有名的藝人申半仙扎的。這顏色上深下淺，正要這樣的?！?br/>
趙莓道：“是申半仙扎的？我認得，他住在我外公家附近。”
店主看了趙莓一眼：“我就在想姑娘是帝子峰人。只有甜夢二江的水，才能養(yǎng)出姑娘這樣好的膚色?！?br/>
江帆道：“我姐連申半仙都認得。他的東西賣得便宜。圖一個吉利數(shù)字，一四八，你一個人發(fā)，行了吧？”
店主沒說二話，接過了馬濤騎手里的錢。江帆以更便宜的價買了哪吒。
出店門，江帆帶江虹還要去買東西。濤騎與趙莓去姑姑家。
趙莓說：“這時突然去吃晚飯，要搞得姑姑手忙腳亂。”
“姑姑高興我們去?！?br/>
尹秀竹見他們來，忙叫賀鈞去買菜。濤騎攔?。骸半S便吃點就行?！?br/>
賀鈞對妻子言必聽計心從。尹秀竹重新開火。賀鈞很快買回了菜。秀竹又指使他洗菜、切瓜、剝蒜、撿蔥。秀竹掌鍋。一個多點小時菜端上了桌。晶晶在餐桌每方擺了椅。秀竹叫她拿出香檳，又要她洗玻璃杯。
濤騎和趙莓各占小桌一方。晶晶敲響碗筷：“媽媽，花生米炒好了沒有？”
秀竹兩手忙得沒停，無暇理女兒。趙莓朝廚房喊菜炒得太多吃不完。最后秀竹端出一盆蕹菜，在桌前坐下：“你們吃，還等什么？”
趙莓說：“姑爹快來吃飯。”她往一側挪，要騰出地方加一個凳子。
秀竹說：“莫管他。他習慣站在廚房吃。”
她往趙莓碗里夾菜：“你能吃辣的。我的菜里放了點剁辣子?！?br/>
涼拌豆筍里放了油花辣椒、芝麻油、蒜泥、醋、醬油等，味道很足，她說：“很好吃，比我在攤子上買的有味?！彼似鹣銠壘疲阒窆门霰骸爸x謝姑爹和姑姑。”
秀竹說：“你們知識分子好扯酸，這么幾個隨便菜就喊謝謝。待你過門到我馬家來時，我要熱熱鬧鬧辦兩席?！?br/>
馬濤騎端起杯喝不出香檳酒味來，只覺得甜甜的像喝白糖水。
姑姑還說：“濤騎，多喝一點沒事，醉了就睡在我這里?！?br/>
晶晶大口地喝完一杯：“媽媽，我不怕醉，你再給我倒一杯?！?br/>
秀竹鼓出眼珠子：“我劈你兩個嘴巴。沒見你吃飯，只看你喝酒。”
晶晶翹起小嘴：“不是要先渴酒后吃飯嗎？”
濤騎給晶晶倒了半杯，對姑姑說：“沒關系，這酒不醉人?！?br/>
秀竹說：“怕后勁大?！?br/>
趙莓對晶晶說：“你要多吃菜，長胖點。”
晶晶說：“沒我吃的菜?！?br/>
趙莓說：“這一桌的菜隨你吃。”
“我要吃花生米。”
秀竹說：“莫理她。沒看見像她這樣挑食的。”
濤騎喝完杯里的香檳。
秀竹說：“別光喝，多吃菜?！?br/>
濤騎給手臂姑姑看：“你看粗多了吧？我手表鏈都短了。這是趙莓天天給我開小灶吃胖的。”
秀竹說：“讓小趙跑上跑下給你做飯好費勁，你們結婚算了。”
濤騎說：“我們在選擇時期?！?br/>
秀竹把時期聽成日期，說：“我請人看皇歷給你挑個好日子。”
趙莓說：“我們不馬上結婚，讓濤騎工作安頓下來再說?！?br/>
秀竹說：“你們戀了那么多年愛。還一定要等到個什么時候？叫化子在草窩里也結婚?！?br/>
晶晶說：“濤騎哥，草窩里有蛇的?！?br/>
大家哈哈笑了。
濤騎說：“我就是要捉條蛇嚇嚇你莓姐?！?br/>
趙莓像看到了那蛇的樣子，不但沒恐怖，反而羞愧得紅了臉。
難得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天。湘岳工人在鴿籠般的宿舍憋得難受，急需到野外透透氣，紛紛涌出，到廠西南方向的山野鄉(xiāng)村。
趙莓想與江帆一塊走。濤騎說：“我們騎摩托怎么也與他們走不到一塊?！?br/>
趙莓穿洗水棉米黃色鑲白邊套裝，白色旅游鞋，頭發(fā)往后扎成一束，結一個火紅花結。這一身隨意打扮，顯出少女自然灑脫的魅力。馬濤騎穿一身海藍色教練服。他們在橋頭飲食店吃了甜酒沖雞蛋和兩塊糍粑，又到食品店買了糕點飲料和水果等午吃的，裝到車尾小貨箱里。
從珍珠島過河，橋面不寬，馬濤騎開摩托隨自行車流慢慢移動。蜈蚣牽在趙莓手里，欲掙脫飛走。到河堤上摩托加快了速度。
趙莓叫他慢開些，她要看灘前水面浮起的鯉魚。牠們都擺著大肚子，像在找水淺的江灘扮子。濤騎以為她在說夢話，道：“你看見大肚子鯉魚婆了，就沒看見熊腰虎背鯉魚公？”
“沒良心的鯉魚公，自己快活夠了，藏在巖洞里睡懶覺去了?！?br/>
濤騎笑道：“也許他養(yǎng)精蓄銳，等著抱牠的魚崽子呢?！?br/>
他們下河堤，上一條橫過農田的沙石簡易公路。眼前阡陌良田，坦蕩如砥。油菜花、紫原英將田野裝飾成夢幻出現(xiàn)的那個童話世界：他是國王、我是王后，黃金鋪蓋的道路上只有我和他。
她說：“停一下，我們在油菜花里照幾張相?！?br/>
車停在青草地里。趙莓走進黃燦燦的花，像溶進了金色海洋。海面浮動的那張?zhí)鹛鸬男δ槪耩┰略诤Ｋ锏牡褂?。趙莓或是聞著花、或是抱著花，濤騎連連按動快門。
趙莓說：“我們一塊照幾張。”
馬濤騎給相機上好三角架，調好焦距，撥動自拍鈕，時而手臂搭在她肩上，時而挽住她的腰，時而和她躺在花叢里……
他們岔入山路。附近山上處處是人了，空的風箏像蓋滿水面浮動的蓮葉。他們又沿山走了三四里地，人漸稀少。山谷里有片房子。他們在屋旁坪地停下車，看掛在門旁的牌子，才知這是縣農機廠。馬濤騎請門衛(wèi)照看摩托。門衛(wèi)叫他們把車推入工廠院內。馬濤騎道了謝。
他們上山，遠看滿坡的映山紅，待上前去采，不是沒開的花苞，便是要謝的老花，或是被人掐走了花，留下殘紅碎綠的花枝。濤騎道：“這情景讓我想起進大學時，高年級同學介紹找女朋友經驗：低年級樹上有花，到高年級枝頭只留花梗了?！?br/>
趙莓吱吱笑道：“你一年級沒動手？”
“那時我害病?！?br/>
“什么病，怎么沒聽你說過？”
“單思病?！?br/>
趙莓更哈哈地笑了。
濤騎說：“自那次在帝子峰見到你，我建議你考清華，就是想常能和你在一快?？吹侥阏娴倪M了清華，在你報到那天，就迫不及待地給你寫信，提出與你約會?！?br/>
“你是怕動手晚了?！?br/>
“這叫捷足先登?！?br/>
濤騎發(fā)現(xiàn)一叢荊棘有幾株開得特艷麗的映山花，待要去摘，趙莓阻止道：“她選這地方定居，圖的一個安全。既然她不愿過花瓶生活，你又何必為難她?！?br/>
濤騎道：“你不應是斑竹仙子，而應是百花仙子。”
他們走不遠，回頭見有人用樹棍扒拉開荊棘，采了那幾株花。趙莓不禁凄然下淚：“她真不幸?！睗T為了分她心，提出爬山比賽。
趙莓系好散了的鞋帶，說：“你的鐵拳頭比我硬，要說爬山，你不一定是我對手。”
“未必?！?br/>
“在大學年級組織登長城比賽，女子組我得了第一名?！?br/>
“怎么沒寫信告訴我？”
“這點事有什么好寫的？”
“沒信為證，我只能說你吹牛。”
“是真是假我們比比看?！?br/>
趙莓弓腰拼勁往上跑。濤騎先讓她，真要使勁時，手里扯的蜈蚣兜風，爬坡吃力。趙莓領先登上頂峰，喘著氣對濤騎說：“我贏了，獎我什么？”
濤騎擁著她，在她紅艷艷的臉上親了兩下：“獎給兩個吻?！?br/>
趙莓牽過蜈蚣說：“這地方風強好放風箏?！?br/>
濤騎持軸放線，趙莓慢慢扯動，風箏不斷上升。
她望著藍天、望著白云。藍天緩緩下降，白云徐徐上升。你飛吧，飛吧，你越飛越高，越飛越遠。你飛到大海上空，去數(shù)浪尖吐出的白花？你盤旋高山之巔，去聆聽青松的呼嘯？你去清華園，重溫初戀的靦腆？你去富士山，擁抱一個接一個斑竹的甜夢？你飛吧，遠遠地飛吧，高高地飛吧！
山坡飛來一串笑聲。江帆領著江虹、晶晶和鐵戈過來。
趙莓喊：“帆妹，快來，這地方好風?！?br/>
江帆手里牽的哪吒，因一個風火輪轉動不靈活，像孫悟空那樣翻跟斗。她見高高飛起的蜈蚣，怨道：“我這個哪吒伢子不爭氣?！?br/>
劉河桂的兒子羅鐵戈對表姐說：“姐，你哪吒的腳被蜈蚣咬了，哪還飛得動？”
趙莓討厭羅鐵戈，沒有理他。
江帆說：“一個輪子有點問題。濤騎哥，你會修摩托，幫我修下輪子?！?br/>
濤騎說：“好，我替你修修。”
鐵戈從江帆手里掄過線軸，說：“讓我來放，肯定要超過蜈蚣?！?br/>
鐵戈扯著哪吒朝另一個更高的山頭奔跑。
趙莓要把手里的線交給江帆：“你幫我放一陣？”
“讓我欣賞一下你放風箏的姿勢。太漂亮了，真是優(yōu)美的舞蹈動作?！?br/>
“你與我比賽沒贏得了，就說這種風涼話?！?br/>
江帆扯開裙子兜著風說：“今天刮東風，從日本方向來的，你得了勢?！?br/>
趙莓咯咯笑道：“明天會刮西風，從巴黎方向來？”
“可惜是今天放風箏?！?br/>
江帆與趙莓說笑了一陣要走。
趙莓說：“不與我們一塊吃點東西？”
“晶晶和江虹都跟鐵戈一塊走了，我不放心?！?br/>
濤騎說：“我們帶的東西多，你拿些去吃?！?br/>
江帆說：“我們有烤鴨、鹽茶蛋、面包、大蘋果，東西不少?！?br/>
江帆走后，趙莓和濤騎邊吃東西邊放風箏。風勢更大了，蜈蚣越飛越高，在藍空只留下一條蠕動的曲線了。
濤騎擔心地說：“還讓它飛就難收回來了?！?br/>
趙莓自信地說：“他敢不回來，韁繩抓在我手里。”
這話未落音，她突然感到風箏失去了拉力。她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繼續(xù)放線。濤騎見線飄拂，說：“快收線?！?br/>
他來不及繞線軸，拉扯著線丟在地上。可收線仍沒趕上風箏下栽的速度。蜈蚣墜落到山坡下。
趙莓自語：“扯著線都讓它栽下來了，還不如放開線讓它飛走好?！?br/>
風箏掛在工廠煙囪上，如彩旗般飄動，引出廠里一些人看稀奇。馬濤騎過來，見煙囪很高，說：“算了，給工廠留個紀念?！?br/>
趙莓有如見親人綁在絞刑架上，心痛如割：“不，我要救它下來。”
濤騎見趙莓不舍，便置自己的安危于度外，到煙囪下，要攀登鐵梯上去取。這時過來一人。他身體瘦削，幾條溝壑般皺紋的臉被太陽光照得蠟黃。他向馬濤騎和趙莓打招呼：“我一看院子里停的芙蓉，就猜是馬博士的車。走，到屋里去坐坐?！?br/>
這人是湘岳表面處理工程師錢校誠。馬濤騎驚訝道：“錢工，你怎么在這里？”
錢校誠笑了笑，說：“這是我的老根據(jù)地?！?br/>
趙莓說：“我聽講你在廠外有試驗地，卻不知道在這個廠?！?br/>
“總要給我的產品尋求發(fā)展空間嘛?！?br/>
他笑了，聲音爽朗。他叫一個青年工人上煙囪取風箏，請馬、趙上他辦公室坐。
他的辦公室與廠長辦公室并列。他說：“我在這里享受廠長待遇。”
辦公室里擺有沙發(fā)茶幾，紅木辦公桌上有電話和電腦。
趙莓說：“你的新技術在廠外推廣，很受歡迎，可在廠內怎不見動靜？”
他又是哈哈一笑：“這叫墻內開花墻外香?！?br/>
馬濤騎在廠里雖見過錢校誠，也知道他是表面處理權威，但必竟不熟，所以坐在一旁聽趙莓與他說話，自己少有插嘴。
趙莓看出錢校誠喜形于色，問：“錢工，我看你今天有什么喜事，說出來讓我們一塊高興?！?br/>
錢校誠抑制不住歡悅地說：“我的無氰鍍鉻新工藝獲得國家一級發(fā)明獎。這消息登在今天《人民日報》的頭版。你們還沒看報吧？”
趙莓說：“今天休息哪去看報？我和濤騎向你祝賀?！?br/>
濤騎心想：從此鍍鉻不用氰，消除了因此引起的環(huán)境污染，并能改善勞動條件，降低產品成本。他說：“真了不起，應該很好慶賀?！?br/>
錢校誠說：“今晚我請你們吃飯?！?br/>
趙莓問：“好，我們喝杯慶功酒?！?br/>
“我的發(fā)明得到了這廠的支持。大家高興，一塊喝一杯?！?br/>
趙莓望著濤騎說：“錢工刻苦鉆研和勇于創(chuàng)造的精神，很值得我們學習?！?br/>
趙莓想用錢校誠的榜樣來鞭策自己的朋友。馬濤騎也想了解他的創(chuàng)造過程，從得到啟迪。他問：“錢工用了多少時間做這個試驗？”
“前前后后差不多用了十五年時間。我做完這件事，這一輩子也就收場了?！?br/>
趙莓說：“干成一件就了不得。若我們每個人都有所發(fā)明，那國發(fā)展就快了?！?br/>
馬濤騎又問：“你一定克服了不少困難？”
錢校誠感慨道：“一言難盡。你看我搞發(fā)明，現(xiàn)在都不能在本廠內試驗?！?br/>
昨日山上玩得累，今天五•；一節(jié)放假，趙莓躺在床上懶得動。晚上要去參加劉寶富和于玉玲結婚典禮，想起要去商店買禮品，再無睡意。她起床快到了點鐘，換了一件白棉T恤衫和青色水洗絲裙褲，然后來喊馬濤騎。
馬濤騎也剛起床。他們喝了杯豆奶，吃了些朱古力餅干。街上人多，他們沒騎車。走沿河南大街到新商業(yè)區(qū)。傍江蓋起的友誼商店和蹄灣商廈，一概用白色瓷磚飾面，倒映在碧藍的江水里與白云共色。他們進友誼商店買床上用品，遇到沈藍和剛提升的科研所副所長唐為明。他們也在給劉寶富買結婚禮品。夫婦扯開一床鳳凰圖案的雙人床單。
沈藍問趙莓：“你說好看嗎？”
“禮品代表自己心意，自己看了意就行?！?br/>
沈藍說：“就你想出這些新鮮話說。我是還債。上次我結婚，劉寶富送了我一塊緞子被面，我送他床單加一對枕巾，比他送的禮略貴重點就行?！?br/>
濤騎說：“這就連本帶利都還了?！?br/>
沈藍響起一串銀鈴般笑聲：“博士說到了點子上。你們注意，東西不要買得太貴，他們還禮時，利息算錯了要吃虧的?！?br/>
售貨廳人多空氣不好。趙莓拉濤騎到三樓轉了下，沒見合適東西，又進了蹄灣商廈。這里上下樓都是電梯，商品更齊全。他們一個柜臺接一個柜臺尋找“意”禮品。濤騎建議道：“我們買件首飾給于玉玲？”
“那就要成一對。”
他們到首飾柜，黃金、白銀和各種寶石玲瓏滿目，可找到價格合適又成對的就不易了。濤騎指著一對玉鐲：“可以嗎？”
“哪有男的戴手鐲？”
“那就買副耳環(huán)，兩人一個耳上戴一個?！?br/>
“你發(fā)神經?！?br/>
濤騎又指著一對鴛鴦戒指，趙莓看一下價：“太貴了。人家以后真不好還禮?！?br/>
“送禮還禮太俗了?！?br/>
“人情是把鋸，你拉(拿)來我拉(拿)去。有人結婚，床單被面枕套等禮品上百件，按一件一年使用壽命，都可用一百年。有的干脆處理給個體商販。還禮更費神。你要常查看記的賬本，留心誰家有紅白喜事趕去還禮。禮品貴重，一時手頭短缺，還得設法去借錢。”
濤騎說：“我們結婚，像姑姑說的，躲到草窩里去，不讓任何人知道，免得記賬還賬?！?br/>
“我不嫌草窩，就怕別人講閑話?！?br/>
“我不是偷來的老婆，怕甚閑話?！?br/>
他們最后買了一對唐三彩馬，用漂亮的盒子裝了。兩人看了都稱心。既到了這里，趙莓想逛一逛服裝商場。他們到“新潮服裝八里商場”。從這至蹄正街交叉路口一段八里長的街的兩旁，商棚櫛比鱗次，各色服裝堆積如山。這里是三湘最大的服裝批發(fā)兼零售市場。貨車、三輪車、板車擠成一團。趙莓靈敏地在車縫間穿過，往往要回頭招呼濤騎別走散了。服裝大多是大路貨，趙莓看不上眼。最后給馬濤騎挑了幾件化衫，以示沒枉來此一趟。
晚上馬濤騎和趙莓去鬧新房，出來到了十一點。趙莓要馬濤騎還陪她上河堤散步。他們順河灣向南走。圓月在云間穿行，夜空如被夜之神擎的火炬忽閃忽閃地照著一樣。湘江屏息移步，像怕驚動沉睡在夢幻的夜。
霎那間火炬滅了。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