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西……恩。”
那人慢慢重復(fù)這一個詞,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類似困惑的情緒。
瑟爾這才注意到,眼前的這個黑袍人不僅是發(fā)色,就連眸色都是金色。這究竟是伯西恩還是都伊？他警戒地后退了一步，可隨即又覺得好笑。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光明神的話，他的一切防備的舉動都不過不堪一擊。
就在此時，瑟爾胸前的衣服透出了細(xì)微的光亮。他一愣，可有人比他更快。那人掏出他胸前的透明小瓶，看著里面正在一閃一滅的靈魂碎片。
“伯西恩？”
他金色的眸子里帶著純真的困惑。
看著一個熟人用這樣的語氣喊著他自己的名字，瑟爾的感覺真是再古怪不過了。然而因為這個插曲，他倒是松了一口氣。
離開梵恩城之前，弗蘭斯法師曾經(jīng)和他提過,這一抹伯西恩的靈魂碎片,在遇到其他靈魂碎片是會自動產(chǎn)生感應(yīng)的。這就驗證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他就是伯西恩，只不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瑟爾是親眼看見伯西恩的**化為碎屑消失的,不過他大概能理解眼前這個古怪的狀況。
融合,爭斗,失憶。不論過程究竟是哪一種,既然眼前這個小瓶發(fā)出了感應(yīng)的光芒，就說明最后在這個軀殼里留下來的是伯西恩,而不是都伊。
惡魔們陰濕的氣息已經(jīng)遠(yuǎn)去了，瑟爾決定不在此多留。
“跟我走？”他看向眼前這個是伯西恩，又似乎不是伯西恩的人。
“走？”金發(fā)版的伯西恩似乎語言功能不完善，重復(fù)了一遍瑟爾的話。
瑟爾沒有耐心了，索性上前抓住他的手,在金發(fā)伯西恩產(chǎn)生反抗這一情緒之前，直接把人帶走，“跟我走。”
這一次，他說的是陳述句。
伯西恩沒有再反抗。一人一精靈快速離開了這隨時可能還會有惡魔襲擊的地區(qū)，而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是，一抹黑影跟在了他們身后。
“我要回去?！?br/>
被帶到深淵精靈們的聚居區(qū)的時候，雷德還是忿忿不平。
“巨龍從來沒有逃兵！這樣的我會成為族里的恥辱！”
“得了吧。”很早就和雷德相識，了解他脾性的阿奇說，“你要是把命丟在這里，才是你們族里的恥辱?！?br/>
雷德果然不再說話了，哈尼為此松了口氣，可是紅龍少年看向阿奇的眼神卻冒著火，似乎隨時都會把法師學(xué)徒吞下去。
“謝謝你。雷德總是比較冒失，又容易沖動。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撫他?！?br/>
“你不用安撫他啊。”阿奇笑著說，“你是他的騎士，你只要馴化他，讓他乖乖聽你的話就好?！?br/>
哈尼睜大了眼睛，“什么騎、騎士，馴化……”
他還沒說完，就被雷德一把推開，紅龍少年怒吼著沖上去，似乎要把阿奇痛揍一頓。然而在他實現(xiàn)自己這一目的之前，就已經(jīng)被波利斯大手一把撈起。
波利斯一手撈著紅龍少年，一手拎著法師學(xué)徒。
“小鬼們，心情不好不要用這種幼稚的方式發(fā)泄。”他看向阿奇，“尤其是你，與其遷怒別人，不如想一想自己能做什么。”
他這一句話徹底將阿奇心中的邪火澆滅了。他的確是在遷怒，從雷德說要回去的第一刻就在遷怒了。他生氣紅龍少年不自量力，回去只是拖累了薩蘭迪爾，他更生氣自己無能為力，連雷德不如。至少雷德還有底氣說要回去幫忙，可他能做什么？
阿奇從第一次離開梵恩城以來，一路上都在接受其他人的幫助，伯西恩老師，薩蘭迪爾，精靈們，而他卻從來沒有發(fā)揮過自己的能力。你瞧，即便是哈尼，在白薔薇城的時候也算是幫助了薩蘭迪爾一次呢?？勺约耗?？
阿奇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喜歡學(xué)習(xí)法術(shù)，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歡繪畫。然而在這一刻，他突然懷疑起了自己。如果一個人連幫助朋友的價值都沒有，那么他的喜歡還有什么意義可言？
波利斯見小鬼們都不再說話了，以為他們開始自我反省，滿意地點了點頭。
“請帶我去見你們的頭領(lǐng)。”
他對領(lǐng)路的深淵精靈說。
深淵精靈看著他，眼睛眨都不眨一眼。
“呃，帶我去見你們的領(lǐng)主，主人，族長？”波利斯試著換了不同的稱呼，然而深淵精靈們還是沒有反應(yīng)。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溫和女聲傳來過來。
“很抱歉，我的孩子們聽不懂現(xiàn)在大陸的通用語。”
荷爾安女王款款走來，她高貴之中又帶著親切的的氣質(zhì)，很快讓在場的外人們（天馬騎士和樹海精靈們）意識到了她的與眾不同。
“我想，比起‘領(lǐng)主’‘主人’這些帶著權(quán)力意義的詞語，如果你稱呼我為‘母親’，他們更容易明白?！迸跻宦纷邅恚顪Y精靈們看向她的眸光既恭敬，又依賴。
“為你們帶路的，都是我的孩子。我想，你們可以稱呼我們?yōu)樯顪Y精靈。”
聽到“精靈”這個詞，在一旁的樹海同胞們都下意識地抖了抖尖耳朵。
……
羅妮又一次混進(jìn)了這座看守森嚴(yán)的莊園。前幾次她的運(yùn)氣都不怎么好，沒有遇見想要見的人。這一次，她的運(yùn)氣似乎好了些了，然而，還不夠她甩脫霉運(yùn)。
她終于如愿找著了想要見的那一位，那人身邊卻跟著另一個麻煩人物。
花園里，伊馮陪伴在萊德維西身邊，聽著王子殿下侃侃而談。
“你簡直想象不到我夢見了什么，伊馮。要我說，那簡直可以寫一本傳奇了。”隔著并不那么茂密的灌木，羅妮聽到了一墻之隔的談話聲。
“我們逃離了那些可怕的黑色怪物后，又被一只奇丑無比的人魚盯上了。你知道嗎，話本里的人魚都那么完美，我從來沒見過那樣黑得跟碳似的人魚。果然童話都是騙人的。那只人魚一直跟著我們，他隱藏的本事很好，一路上都沒被我們發(fā)現(xiàn)?！?br/>
說到這里，伊馮打斷了他。
“這段話邏輯不正確，殿下。既然你們無法發(fā)現(xiàn)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跟著你們？”
“哎，你聽我說完。雖然我們沒有發(fā)現(xiàn)被這人魚跟蹤，但是他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這才暴露了蹤跡啊?！?br/>
伊馮點了點頭，說：“所以，那個‘其他人’幫你們指出了跟蹤的人魚?！?br/>
“幫忙？開什么玩笑，那人是在想要攻擊我們的時候被人魚擋住了，這才讓人魚暴露了身份！而且，那家伙有著尾巴和犄角，根本不是人類，是惡魔！”萊德維西看向伊馮，“多可笑，而且我竟然還記得這惡魔叫什么名字。這夢是不是太過真實了？”
羅妮屏住了呼吸，同一時間，伊馮似乎也靜了靜。幾乎就在羅妮心中默念的那一刻，伊馮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那個惡魔，叫什么名字？”
“利維坦！”
瑟爾不意外惡魔的出現(xiàn)，只是訝異出現(xiàn)在這里的惡魔竟然是一個“熟人”。黑人魚為他們（主要是瑟爾，伯西恩只是順便的）擋下了利維坦的偷襲，原本就不堪重負(fù)的身體，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和大陸上患上“魔癮\"的人類一樣的癥狀。
瑟爾現(xiàn)在卻沒有心情關(guān)心他。
他和利維坦的最后一次正式見面，還是在風(fēng)起城，那時候利維坦雖然實力強(qiáng)大，卻終究只是一個混血惡魔，而現(xiàn)在……
“好久不見，薩蘭迪爾閣下?！憋@然，利維坦也沒有忘記他，“聽說你差點成了都伊的祭品，那些虛偽的光明神仆可真是不壞好心啊?！彼年鹘潜纫郧按謮蚜艘槐叮砩系暮谏y路變得比以前更加精致和復(fù)雜。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現(xiàn)在所有力量外化的十之一二。
瑟爾冷笑：“和光明神殿合作的人，說別人不壞好心？”
利維坦聳肩，“那只是互相利用。說起合作，我倒是想和你合作。怎么樣，薩蘭迪爾，只要把你身邊的人交給我，或許我可以替你在深淵之主面前美言幾句，幫助你一同對付光明神殿。”
是的，利維坦的目標(biāo)并不是瑟爾，從現(xiàn)身開始，他的目光就一直盯在伯西恩身上，甚至他一開始的偷襲就是針對伯西恩。
這位如今已經(jīng)完全化為惡魔的曾經(jīng)的“惡魔混血”，看著伯西恩舔了舔唇。
“他身上有濃厚的光明氣息，真像是一塊甜美的蛋糕，誘惑著人忍不住想要吞下肚啊?！彼冻鲂八恋男θ?，“讓人想要撕碎他的血肉，嚼爛他的骨頭，再把他的靈魂做成燈盞，永遠(yuǎn)懸掛在深淵。我想，深淵之主一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br/>
瑟爾能感覺到利維坦身上濃厚的深淵氣息，和那些陰影一般沒有**的惡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說，在風(fēng)起城時，瑟爾還可以穩(wěn)穩(wěn)占據(jù)上風(fēng)。那么現(xiàn)在，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的瑟爾面對眼前脫胎換骨一般的利維坦，卻不能那么保證了。
伯西恩沒有反應(yīng)。從始至終他就像是一塊木頭，半點沒有顯現(xiàn)出之前輕而易舉消滅了那么多深淵陰影時的威能。
瑟爾不動聲色的移動方向。
“深淵之主？你是指惡神嗎？他不是在一千年前的神戰(zhàn)之中，就已經(jīng)敗于都伊手中隕落了？”
他悄悄地，帶著伯西恩向黑人魚的方向移動了一步。
利維坦桀桀笑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什么令人捧腹的笑話。
“隕落？哈哈哈，隕落！”他笑了半天，過了一會突然收斂了一切笑意，看向瑟爾。
“深淵之主，你知道這個稱呼意味著什么嗎？這不僅意味著他是深淵的主人，還意味在這個世界他無處不在，他就是深淵，深淵就是他。薩蘭迪爾，其實你已經(jīng)見過他了?！?br/>
瑟爾一愣，在利維坦說出這句話是，那個摟著少年時期的他，要將他拖入泥沼的黑影，再次浮現(xiàn)在了腦海。
【瑟爾?！?br/>
深淵之主這么稱呼他。
作者有話要說：誰還記得伯西恩的屬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