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鑄下大錯,但本宮此生無悔。若是折了慕家能換的大周太平,本宮即便是死,也心甘情愿。”
鳳后眉宇間滿是威嚴,之前的慈愛溫和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那一瞬間,竟是讓慕如夏覺得陌生無比。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鳳后凄婉一笑,一個一個將手上的指套扳了下來,“本宮的罪,本宮自會去領,但是你慕安,若是懷著恨意活著,那本宮的乖弟弟若是知曉,恐怕也會責怪本宮?!?br/>
鳳后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住呼吸,干枯的唇瓣不如以往,褐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安兒,做人須得帶一分素心,本宮明白的太晚,才會被這囚籠鎖住了自己。”
“從今往后,本宮護不住你了。宮中太過齷齪,你便跟著大師修習,忘了這世間紛擾,勿要被這俗事所擾。”
說罷,鳳后緩緩閉上雙目。
慕如夏眼眶濕潤,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即便是恨,面對著這樣的仇人,他也恨不下去,更何況,眼前之人,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叔伯,”慕如夏走進,輕輕握住那雙慘白的手,觸感涼的可怕,慕如夏突然有些哽咽,“你不要死,你是安兒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br/>
“若是連你也沒了,徒留安兒在這世間,何其孤單?”
“你終究肯喚我一聲叔伯?!?br/>
鳳后猛地睜開眼睛,死死的握住慕如夏的雙手,情緒一激,臉上的氣血一瞬間翻滾不停,眼角竟是逼出兩滴血淚,“那死也甘愿了,即便是入了地府,弟弟也不會怨我?!?br/>
“安兒,”鳳后眼神逐漸渙散,手上的力氣也逐漸變小,只是嘴角噙著淺笑,“叔伯恐怕是陪不了你了……”
“不、不……”
一瞬間悲傷襲來,那日失去雙親的疼痛歷歷在目,慕如夏終是抱著鳳后的遺體,直至那身體慢慢變涼。
宛若一尊雕塑,凄美而又誅心。
聽人說這世間事,除了生死皆閑事。
若是如此,我愿拋卻生死,但求能了了那些,生外閑事。
這是慕如夏之后在鳳后給他的手札上見到的。那時,慕如夏才恍然明白,鳳后或許早在許久之前,便已存死志。
所以才會任由一個風寒慢慢的侵蝕生機。
這世間早無他所掛念的東西,但是為了自己,才多熬了兩年么?
……
“徒兒,可還有恨?”圓慧大師拍了拍慕如夏的頭,問道。
慕如夏搖了搖頭,“弟子心中已無恨?!?br/>
“那可有愛?”
“人生大起大落,心中無念,自然無愛?!?br/>
“放下即幸福,順其自然,人生哲理,徒兒慢慢感悟即是?!?br/>
慕如夏微微仰起頭,打量著不遠處的夕陽,澄黃的微光糅合了周圍的景物,圣潔而又祥和,不免心生寧靜。
“師傅,弟子心中有一惑?!?br/>
“何惑之有?”
“為何女皇會那般對慕家,鳳后又會那般對我?”這是慕如夏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圓慧淡然一笑,從地上撿起一根草絲,拴住一直螞蚱,螞蚱一邊被勒,一邊掙脫,發(fā)狂的時候見到草絲便咬住,最后將自己心愛的食物也破壞了。
慕如夏見此情景,不住沉思。
“可是懂了?”
那螞蚱在發(fā)狂的過程中,磨斷了草絲,最后卻失去了心愛的食物。
慕家一日不倒,依附慕家生存的那些官員便蚌鶴相幫,朝廷三足鼎立,不會容許一家獨大的情況出現(xiàn)。女皇專權武斷,若想從世家的手中攬回權利,必先一個個清除。
而獨占鰲頭的慕家,有著鐵血的慕家軍,呼天的權勢,自然是女皇的眼中釘肉中刺,世家的腐敗根深蒂固,即便是母親想廉潔以治,恐怕分支的那些人也不會乖乖聽勸。
草絲已斷,食物已毀,螞蚱已傷。
世間之事,因果之間,又有何事能三言兩語說得清?
“弟子謝師傅教誨?!?br/>
“感悟自得,與為師無關??稍牒靡院笠獙W什么?”
慕如夏細致了想了片刻,沉聲道,“弟子想學醫(yī)。”
圓慧嘴角的笑容加深,“那便好?!?br/>
……
慕如夏雙眼漸漸回神,才從回憶中釋放出來。
這么長時間了,他卻是快忘了從前的事。醫(yī)者仁心,但若不是那段大起大落的人生,他又怎會靜得下心來修習?
世間之事,因果循壞。
默默再咽下一口微微發(fā)涼的餅,是咸的。
“嘶――”無意間手腕碰到桌沿,慕如夏忍不住輕呼一聲,沒想到那油如此厲害,只隱忍了片刻,竟是讓他后背都汗?jié)瘛?br/>
“怎么了?”門外突然傳來一女子清冷的聲音,瞬間便感覺到有一個修長的身影擋在門前,“手?!?br/>
柳錦剛把音靈放在空間,便快步地折了回來。
她方才離開時注意到慕如夏握著盤子的指尖發(fā)白,便約莫猜出這人是受傷了。
慕如夏驀地聽見來人的聲音,握著烙餅的手一緊,斂下眉頭,將所有的情緒深埋,才緩緩搖頭,“無礙。”
說罷不著痕跡的攏起衣袖去遮住傷口。
若不是那額頭上縝密的細汗和眼角的淚痕,憑著這人將情緒掩藏的這么好,恐怕柳錦還真會信了。
輕嘆一口氣,緩步走進屋內,被遮住的秋陽一瞬間泄了滿地,這幾日的秋陽絲毫沒有炎熱之意,只是光線綺麗罷了。
柳錦從袖口里拿出一盒藥膏,遞給慕如夏。
慕如夏看著突然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藥膏,有些怔愣,如玉的臉龐微有絲崩裂,“這是?”
見慕如夏沒有接過的意思,柳錦直接坐下,拉住對方的手,微涼的觸感讓柳錦一驚。
慕如夏下意識便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柳錦更為用力的握住了。
“別動?!迸幽迹膾吡艘谎巯肟s回手的人。手上的動作卻是輕緩至極,慢慢的將寬大的水袖往上卷,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藕臂。
慕如夏愣了半響,看著女子專注的給自己上藥,心中有些酸脹。
凝霜似的手腕往下俱是紅腫,看那樣子被熱油燙的不輕,若是及時不處理好,恐怕會留下疤痕。
柳錦真是忍不住想說他兩句,身為醫(yī)者難道就可以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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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哪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鳳后的結局,恐怕已在意料之中。
親們想看鳳后的番外請留言~~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