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芯澄說這話時，很冷靜。
舒顏從后視鏡里看著季芯澄，想多陪陪她，就答應先去唐棠家。
“不會打擾到他們吧？”
“不會的，放心吧?！?br/>
季芯澄帶著舒顏母子到唐棠家，才安頓在客廳坐下來，唐棠和許默父子倆也后腳就到家了。
“哇，這是誰?。俊?br/>
唐棠初次見到舒顏，她爽朗的性格率先出聲，直夸舒顏好看，一點也不像剛生過孩子的。舒顏原還擔心會打擾到主人，見唐棠如此性格，顯然舒了口氣。
舒顏抱著孩子起身打招呼，唐棠連忙讓她坐著，“別客氣，我可以抱抱他嗎？”
唐棠洗了手，從舒顏懷中接過她兒子，立即招呼許?。?br/>
“小佟快來，看這弟弟多可愛呀！”
許佟拉著許默的手沒有松開，有些遲疑的樣子，看到許默鼓勵他，他才拉著許默的手上前，站在唐棠身邊看著她懷里的小嬰兒。
“爸爸，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弟弟，不是小妹妹呢？”
他難得說出帶探究的問題來，許默與唐棠都很驚訝，彼此對望了一眼，許默笑道：“因為他跟你一樣，都是男生?！?br/>
許默這不叫回答的回答，引來唐棠的忍笑。
“我說的沒錯吧，不然你來告訴他？”
許默站在許佟身后，低頭看著唐棠的眼睛里，是滿到溢出的柔情。
舒顏看著這一家子，很是羨慕，笑道：“你們的兒子好可愛呀，他幾歲了？”
唐棠正不自覺沉在許默的深情注視中，忽然聽到舒顏的話，慌忙低下頭來。這樣的唐棠，叫季芯澄詫異不已，她忙站出給幾人介紹：
“舒顏，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唐棠。棠，這是舒顏。這位是許默，許默的兒子許佟，五歲了?！?br/>
季芯澄簡要介紹一圈，舒顏才知道自己是誤會了，紅著臉，不知道該不該道歉。
許默顯然看出舒顏的窘迫，對舒顏的誤會，他心下自然覺得不必道歉，起身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舒顏，道：“舒小姐你好，唐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對許默難得的主動示好，季芯澄和唐棠的目光，都帶著疑惑先后落在他身上。
季芯澄只是在想，當時安子墨生日宴上鬧那么大的動靜，想來許默知道舒顏是什么人，才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幫她？
而唐棠，多少有些明白許默是有意讓她身邊的人朋友都覺得，他跟她有關系。
“好的，謝謝許先生！”
對于季芯澄和唐棠的想法，舒顏自然不知，她很羨慕許默父子與唐棠的相處方式，同時也很感謝遇到季芯澄和唐棠這么善良的朋友。
季芯澄轉而已將玩味視線落在唐棠身上，后者迅速接收，羞惱之下催許默離開：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回公司嗎？”
許默微微一笑，蹲下與兒子道別，“小佟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嗯？”
“我知道的，爸爸！”
許默帶笑的眸光肯定完兒子，接著落到唐棠身上。
唐棠抱著舒顏的兒子不能有所動作，只能干瞪他一眼，“快走啊，還等什么？”
聽得出她是真惱了，許默唇角弧度漸深，似乎想要抬手撫她發(fā)頂，到底還是忍下了，與舒顏和季芯澄正式道別后，才離開了唐棠家。
大門一關，季芯澄就直言不諱道：
“怎么就媽媽都叫上了？”
舒顏也很驚訝，望著唐棠，唐棠被她二人注視著紅了臉，當著許佟的面又不好解釋，只好道：“他是開玩笑的，你們別當真！”
季芯澄知道其中原因大概跟許佟的病情有關，在孩子面前便沒有深究到底。
卻沒打算放過唐棠，“許默也就只開你的玩笑，你看他平時，待人接物多嚴肅啊！第一次見面就把我當人販子，要把我抓起來?！?br/>
季芯澄跟舒顏說起游樂場里的第一次見面。
唐棠因季芯澄的意有所指，羞紅了臉，只道去準備晚飯，把舒顏的兒子交還，就匆匆躲進了廚房。
留下身后季芯澄與舒顏會心而笑。
“許先生看起來很穩(wěn)重。”舒顏道。
“是啊，棠的性子有點急，但我看她在許默面前，就很好說話?！?br/>
兩人都憧憬著許默和唐棠在一起的樣子，沒有覺得不合適的，視線不由就落回許佟身上。
許佟在生人面前還是不愛說話。
季芯澄見她緊緊靠在自己身邊，視線卻時不時往舒顏懷中去。
料想他是對小寶寶有興趣，便問他：
“你想抱抱弟弟嗎？”
許佟睜大了眼睛，看著季芯澄，而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舒顏便將兒子放到許佟手里，在季芯澄的幫助下，許佟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軟軟的小嬰兒，驚奇地盯著他看了半晌，而后抬頭對季芯澄露出笑容。
季芯澄想到第一次見許佟的情景，當時他一定很孤獨吧？
不由心生憐意，撫上許佟發(fā)頂，鼓勵他：“你喜歡弟弟的話，可以跟他說話，他雖然現(xiàn)在不不會開口回答你，但他聽得懂的?！?br/>
“真的嗎？”許佟抬頭，問季芯澄。
季芯澄認真地點著頭。
舒顏不知許佟有自閉癥，只道這孩子內向了點，很耐心在旁指導他，怎樣與弟弟互動，弟弟會笑。在舒顏指導下，小寶寶在許佟懷中咧嘴笑了起來。
許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亮著光，雀躍地抬頭看季芯澄。
季芯澄肯定他，“看來弟弟很喜歡小佟哥哥?！?br/>
“他會喊我哥哥嗎？”
“等他學會說話的時候，我就教他喊給你聽，怎么樣？”舒顏道。
“好！”
許佟第一次側過頭去看舒顏。
顯然，這時的舒顏在他眼中，已不屬于他心里陌生人的范疇。
季芯澄看到這里，有意讓許佟跟舒顏母子待在一起，便對舒顏道：“我去廚房幫忙，你看著他們倆？”
“好的，你去吧！”
季芯澄來到廚房，和唐棠說起許佟的變化。
“看來他接受陌生人的周期縮短了?！?br/>
季芯澄道，之前唐棠跟她聊過許佟的康復治療，許佟開口之后，現(xiàn)階段的任務就是要他打破心理上的壁壘，去接受新鮮的人事物。
唐棠雖也開心，眼中卻透著擔憂。
“可他還是只有在熟悉的環(huán)境里才可以做到這樣，醫(yī)生說這其實未必是好事?！?br/>
“為什么呢？”
“這個熟悉的環(huán)境是他給自己塑造的另一座圍城，即便他在這座圍城里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反應敏捷又迅速，可一旦走出這個圍城，他甚至可能表現(xiàn)得比從前更糟糕?！?br/>
唐棠嘆了口氣，道：“而且他目前這個圍城，好像只有在我這里才能做到，他爸爸、爺爺奶奶那試過，都不行?！?br/>
季芯澄看著唐棠一臉愁容，知道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所以，這跟許默讓他叫你媽媽有關嗎？”
“是心理醫(yī)生這么建議的?！?br/>
唐棠將準備好的食材放進湯鍋里，蓋上蓋子，調好溫度，才轉向流理臺對季芯澄說起許佟的病因。
“許佟的發(fā)病，是由于兩年前，他媽媽帶他出去玩時出了車禍。他媽媽開車，一輛大卡車酒駕撞上他們，為了保護兒子，他媽媽死在他面前。當時許佟三歲多，已經非常懂事，親眼目睹媽媽當場死亡，精神上受創(chuàng)，之后才得了自閉癥?！?br/>
季芯澄清洗蔬菜的動作停了下來，“原來是這樣，難怪這孩子會病得這么重?！?br/>
兩人沉默了片刻，大約心里都在想著未曾謀面的許佟的媽媽。
對許佟的媽媽，她們不了解，但看許默與許佟的為人，那定然是一個很好的女子，只是她福薄了些。
季芯澄看著唐棠在說起這些時，沉在眼底的憂傷，忽然明白，許默于唐棠而言，或許早已不再僅僅只是許佟的爸爸，那么簡單。
她試探性開口：
“緣分說來也奇妙，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偏偏許佟就能在游樂場看到你，說明你們還是很有緣的。許默雖然結過婚，有個兒子，但我覺得他挺靠譜，至少比顧少澤靠譜，棠，你要不試著，考慮一下？”
唐棠轉過身去看火候，季芯澄看不到她表情，半晌才聽她道：
“我見過他的手機屏保，許佟的媽媽……我們長得有點像。應該說挺像的，所以當時許佟的反應才會那么激烈，并不是許默說的什么同款衣服而已?！?br/>
季芯澄被這話驚到。
首先，許默于唐棠而言，確實是特別的，否則她定會當場反駁季芯澄的提議。
其次，許默至今仍用已故妻子的照片做屏保，似乎難忘故人的可能性更大。
最令季芯澄擔憂地，也是唐棠的擔憂，如果許默和許佟都是因為唐棠長得跟已故的親人相似，那是不是許默也可能將唐棠當作替身？
所以才會對唐棠那么好？
想到這里，季芯澄不由為唐棠難過起來。
“我沒想做誰的替身，等到許佟再恢復一些，我就不會再跟他們有牽扯了。”
唐棠說完這些，才轉過身來，像是將心里話吐了出來，心情也暢快了一些。
季芯澄擦干手，走過去抱了抱唐棠，“對不起，我之前還老拿你們開玩笑?！?br/>
“你是為我好嘛，我知道的?！?br/>
唐棠雖笑著，那神情卻比不笑還讓季芯澄難受。
似乎為了寬撫季芯澄，唐棠又道：“不管怎么樣，體會一回當媽的感覺，也挺好??！我一點也不虧！”
眼看季芯澄似乎就要流淚的樣子，唐棠忙道：“喂，你這什么表情，像我要死了似的！”
“別瞎說！”季世澄眨眨眼，把她推開。
“那醫(yī)生讓他喊你媽媽是怎么回事？”季芯澄問。
“說這樣有助于讓他更快速地建好他的小圍城，某個層面上來講，至少是個促進?！?br/>
兩人在廚房里聊著許佟的治療方案，等到三菜一湯都上齊，到了客廳，俱是一愣。
舒顏正和許佟在玩游戲呢，而她的兒子，已經在一旁安靜睡著。
見到季芯澄和唐棠出來，舒顏笑道：
“沒想到小朋友的游戲這么好玩！”
唐棠驚喜地走到許佟身邊，看了眼大屏，問許佟，“是你自己開的嗎？”
許佟點頭。
唐棠又問：“這游戲我還不會玩，也是你教舒顏阿姨的嗎？”
許佟再次點頭。
唐棠有些激動，在他額頭重重親了一記，像愛他的母親那樣，“我們小佟寶貝真是太棒了！是名小老師哦！”
許佟聞言，笑了起來。
唐棠的鼓勵顯然對許佟幫助很大，之后在大人們的交談中，雖然他沒有出聲，但不論誰開口，他都會敏捷地捕捉到那個人的表情，聽到好玩的事情，他也會跟著笑起來。
看上去，已經與一個正常的孩子完全無異。
飯后，季芯澄送舒顏母子回家，許佟有些不舍得弟弟，問唐棠道：“我喜歡小弟弟，媽媽也可以給爸爸生一個嗎？”
好在當時季芯澄與舒顏已經出了門，唐棠紅著臉，沒敢應。
半晌囁嚅道：“這個，以后再說？”
她不忍心叫許佟失望，可也不敢給自己有所希望……
唐棠陷入矛盾之中，當季芯澄一個多小時后回到家，見到唐棠難得在許佟面前出現(xiàn)負面情緒時，察覺到不對勁，想找她談談。
但唐棠以洗漱為由進了洗手間，季芯澄只好陪許佟玩起游戲。
邱商的電話在不早不晚的時間點進來，季芯澄很快接起，聽他道：“明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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