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先是摔下山谷,后面又淋了那么久的雨,這廂感染風寒,倒不是不可能的事。
裴笙起身,轉頭看向窗外。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馬上下山去。
可是天色已晚,外邊是漆黑的一片,山路又是極陡,若是帶著沉魚這個病人,冒然下山去,還不曉得會發(fā)生什么意外。
若是中途她病情有變,那絕計是更加不好處理。
左右都不是法子。
倒真是為難。
山茶雖說著急,但是皺著眉頭,也在思考,好一會兒后,才猶豫著提議道:“不然,就試試用平常百姓最常用的法子吧。”
“看夫人這樣子,想來定是因為淋雨,感染風寒,按常理來說,只要用被子捂著,出了汗,待散了寒意,過這一夜,便應當沒什么大礙?!?br/>
山茶小心翼翼的說道。
裴笙聽了,當時垂眼,看著沉魚,倒是一時沒說話。
許是在思考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見裴笙不說話,山茶接著又說道:“就是夫人身子骨不大好,喝藥自然最妥當,只是如今這情況......”
“沒事,死不了。”裴笙冷然出聲,意思是同意山茶說的了。
這確實算不得什么大病,放尋常人家,就是過一夜的工夫,捂出汗來,便沒事了。
沉魚雖要嬌一些,但統(tǒng)共著說,也應當出不了何等的大問題。
裴笙接著卻沒說話,也沒任何的動作,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好一會兒后,說道:“派人連夜下山,去找大夫過來?!?br/>
裴笙頓了頓,接著強調道:“明天早上,我必須看見大夫在這兒?!?br/>
山茶一愣,然后點了點頭。
......
白錦瑟是著實的被裴笙給嚇到了。
出來后,整個人呆愣愣的,有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怔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身邊的丫鬟帶她回房間的。
她一踏進房間門,腦海里就浮現(xiàn)裴笙吼她的場景。
白錦瑟眼睛一眨,眸子里瞬間泛了淚水,盈盈之間,快要落下。
珊兒連忙拿了帕子出來。
她遞到白錦瑟面前,白錦瑟卻抬頭,努力的往回收眼淚。
她從不輕易落淚的。
無論發(fā)生多么難過的事情,都不能哭,這是她一直告訴自己的 。
可是......可是她什么都沒做,裴笙哥哥就那樣吼她,讓她滾讓她出去,明明她那么擔心他,冒著大雨,找了他那么久......
可是他什么都沒說,就讓她滾......
這么一說,眼淚差點又忍不住了。
“小姐?!鄙簝簱乃?,便出聲喚了一句。
“我知道他娶妻了,可我心里就是有念想,念想著有一日,會有機會......就算是沒有機會,可是能經(jīng)常看看他,也是好的?!?br/>
白錦瑟也算是從小被母親以賢良淑德的道理教育長大,所以自然不是什么睚眥必報,心思狠毒的人,她也清楚的明白,自己所有曾經(jīng)有的,或者閃過的念頭,都不應該。
不該念想著踏著別人的不好,來讓自己去完成所想要的。
可是她就是抑制不住,抑制不住的去想,所以每回的這個時候,她都分外的討厭自己。
“你說......裴笙哥哥,他是不是討厭我了?”一想到這兒,白錦瑟就格外的慌亂,眸光在一瞬間渙散。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裴笙哥哥會厭惡她。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該怎么辦?
“沒有。”珊兒急忙就出聲勸慰,道:“奴婢剛剛聽說,說是世子夫人在后山受了傷,世子爺帶她回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是昏迷不醒,想來世子爺定然是因為擔心,情急之下,才會說了些不好的話,小姐您莫要放在心上才是?!?br/>
“那個女人......”白錦瑟聽了,心里一驚,發(fā)愣似的頓了頓,轉口問道:“葉沉魚她也受傷了?嚴重嗎?”
“這倒是不清楚,但好像感染了風寒,如今已經(jīng)派人下山尋大夫了?!?br/>
珊兒接著回答。
白錦瑟陷入了沉默,眼眸微動,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對珊兒道:“我記得上回那易大夫給了我些藥,其中一樣便是驅寒祛濕,正好我?guī)砹?,你去找出來,送到裴笙哥哥那兒去?!?br/>
這山上沒有大夫,沒有藥物,也不好下山,白錦瑟第一想到的就是,找藥給她送過去。
“其實風寒而已,頂不了什么大事,就是受點苦,或許過一夜就好了,小姐何必對那個女人,如此好心好意?”
昨兒那葉沉魚對自家小姐叫囂炫耀的模樣,她可都看在眼里,明明曉得世子是小姐心里的傷,還一個勁兒的往她傷口上戳,而且那樣的狐媚子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茬。
白錦瑟其實是有猶豫的。
她確實不喜歡她,可是如今她受傷了,又染了風寒,無論如何,不該落盡下石才是。
“你把藥送過去就是,若是他不要,那便隨意扔了吧?!卑族\瑟說著,語氣里,顯然已經(jīng)帶了一抹不悅。
珊兒沒法子,雖不愿意過去送藥,但也只能點了點頭。
白錦瑟正要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愣了愣,抿唇,又轉頭喊住了珊兒。
“你再注意看看裴笙哥哥的傷勢,把那些治外傷的藥也都帶著,一起拿過去?!?br/>
白錦瑟當時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是卻清晰的記得,裴笙的右手一直垂在身邊,好像是不太靈活的樣子。
想來,定然是受傷了。
也不曉得傷得有多重,有沒有事......
“小姐您既然這么擔心世子爺,為何不自己去,不然您做這些,世子爺也不知道?!?br/>
珊兒自是為白錦瑟鳴不平,這些年來,小姐所有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小姐是個心善的人,喜歡裴世子,一門心思的撲在上面,所有的思慮是為了他。
可是裴世子不僅沒有給予半點兒的回應,更是冷漠的不得了,無論有再大的熱情,那也是遲早會被消耗完的。
“知道和不知道,都是一樣的,沒什么區(qū)別?!卑族\瑟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后搖頭。
裴笙的一顆心,就像是捂不熱。
這一點她早就知道,可她卻總是想著,自己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是她想錯了。
或許是有人和別人不一樣,但那個人不是她。
珊兒這廂,看著白錦瑟呆愣愣的發(fā)怔,張了張口想說什么,但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
只好是轉身,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