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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看了眼坐在她旁邊的少年, 沒問什么, 但也沒真的走開, 只是到了最近的走廊上坐著, 讓小姑娘時刻待在她的視線里。畢竟小姑娘情況和一般的病人不一樣, 雖說她現(xiàn)在一天最多發(fā)作兩次, 有時候一次, 但是并沒有時間規(guī)律, 要是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出事了那樂子就大了。

    原修看著這個小姑娘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敢說是自己的熟人,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繆以秋卻歪了歪頭, 視線落在他踩在地上的雙腳, 而周圍也沒有看到輪椅:“原來小哥哥你會走路啊。”

    原修好脾氣的解開了她的疑惑:“因為上次做了手術(shù),手術(shù)的傷口沒有長好,想要出來, 只能坐在輪椅上了, 不然傷口很容易裂開的。”

    “那真是太好了,”繆以秋眼里也蕩漾著笑,抬頭看著他:“哥哥你這么好看,要是不會走路的話,我會很心痛的?!?br/>
    原修啼笑皆非的問:“你會很心痛, 是因為我長的很……好看。”

    繆以秋捂住了嘴, 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 難道是因為在醫(yī)院里待得太久,腦子都生銹了的原因,怎么什么話都藏不住。她眨了下眼睛,思考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話并沒有什么大問題,便放下了手,重復(fù)了一遍:“可是你真的長的很好看?!?br/>
    原修眼底的笑意更深,他轉(zhuǎn)開了頭看著花壇盡頭,那里有一棵白楊樹,樹下有一叢茂盛的紅藍石蒜,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種在那里的,他的語氣悠遠,慢慢道:“謝謝你?!?br/>
    “啊,”繆以秋不知所云:“謝我什么?”

    “你夸獎我,我當(dāng)然跟你說謝謝。”小哥哥的聲音很好聽,像是羽管鍵琴按下時發(fā)出的輕靈低音。

    “哦,”繆以秋的臉有些發(fā)紅:“不客氣?!?br/>
    原修沒有說話,繆以秋也沒有開口,兩人就這么靜靜的坐著,她的目光落在花壇里,想要找出一顆沒有開敗的波斯菊。奈何波斯菊一年不過兩次花期,分別在六到八月和十月份,上次她所見到的,已經(jīng)是它最后幾天能夠綻放的日子了,沒有什么,能夠使它違背自然規(guī)律。

    “我叫原修?!痹揶D(zhuǎn)頭看著她,面容恬淡而平和,嘴角露出暖人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繆以秋,以為的以,秋天的秋?!?br/>
    原修好奇道:“那繆是哪個繆?”

    繆以秋嘟了嘟嘴,解釋道:“這個字可難寫了,比劃又多,還是個多音字,我不知道該怎么說?!?br/>
    原修伸出修長的手放到她的面前,手指纖長如玉,就是太過蒼白,他說道:“那你寫在我的手上,我就知道是哪個繆了?!?br/>
    于是繆以秋掰了掰袖子,露出手腕,伸出食指在原修的手心一筆一劃認真的寫著,右邊上部分的羽字剛剛寫完,就聽到帶著一絲恍然的聲音:“原來是這個繆啊,那真的是很難寫?!?br/>
    見他看明白了,繆以秋便順勢收回了手:“那小哥哥你的原是原來的原嗎?”見他點頭又問:“那修呢?是修養(yǎng)的修嗎?”

    原修重申道:“是修剪的修?!?br/>
    繆以秋正想反駁不就是她說的嗎?后知后覺到修養(yǎng)和休養(yǎng),同一個讀音也有兩種寫法、兩種意思的。

    “小哥哥你的名字很好聽?!?br/>
    “你的也是?!?br/>
    繆以秋瞇著眼睛笑了,可能是因為難得出來的原因,明明面前什么都沒有,卻也不覺得無聊,只是抬頭看天,能夠看到廣闊的天空,鼻尖呼吸著泥土的氣味,要是時不時還有人一起聊天,她覺得自己能夠這樣待上一整天。

    但是跟誰聊天顯然也是要分人的,明明很美好的氛圍里有人插話,就讓人覺得突兀和生厭了。

    “以秋想到花園里走走,怎么坐到了這里?”

    繆以秋聽著這個陌生的聲音,皺了皺眉頭,看著來人,才發(fā)現(xiàn)是才見過不久的鄭叔叔。還沒有打招呼就聽到旁邊坐著的原修開口了:“鄭醫(yī)生?!?br/>
    繆以秋發(fā)現(xiàn),這個人出現(xiàn)之后,原修眉眼間本就平淡的笑意徹底收斂了起來,眼睛甚至只瞥了一眼就轉(zhuǎn)開了,聲音好似也低了好幾度。小哥哥脾氣這么好,居然表現(xiàn)的很討厭鄭叔叔,她睜大了眼睛問著來人:“你是醫(yī)生?”

    鄭博背著手彎下腰,視線和小姑娘齊平:“對,我是醫(yī)生?!?br/>
    “那你剛剛為什么不穿白大褂?”

    “因為我不是這家醫(yī)院的醫(yī)生?!?br/>
    繆以秋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你真的是我爸爸的朋友嗎?”此刻她的語氣里已經(jīng)多了一絲懷疑。

    “如果你爸爸愿意交我這個朋友?!?br/>
    你說話的套路很深嘛?繆以秋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只不過還沒等她繼續(xù)說什么,坐在身邊的原修已經(jīng)站了起來,她頓時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小哥哥,你要走了嗎?”

    原修低聲恩了一下,說出的話沒有了最開始的溫和,但還是緩和了表情對她道:“我該回去了?!?br/>
    繆以秋跟他告別,看著原修離開,他走的很慢,而且即使背對著,也能看出他的手捂在胸腔處,很痛苦的樣子,好在很快就有一個中年女性走到他身邊,應(yīng)該是一直在邊上等待的。

    中年女性想要扶著他,卻被拒絕,只能慢慢的跟在身邊。

    “以秋什么時候認識這個小哥哥的?”鄭博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她的身邊,代替了剛剛原修坐過的位置。

    “鄭醫(yī)生,你知道為什么小王的奶奶活了九十九歲嗎?”繆以秋認真的問,她沒有叫叔叔,而是跟剛才的原修一樣稱呼他為醫(yī)生。

    突如其來的戒心。

    鄭博頓了一下:“為什么?”

    “因為她從不不多管閑事。”繆以秋說完后就轉(zhuǎn)開了頭。

    鄭博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沒想到自己被拐彎抹角的嘲諷了一句多管閑事,心里不由覺得有些奇妙:“你剛剛說要來花園里走走的?”

    繆以秋跳下了椅子,拍了拍手對他道:“沒錯?!?br/>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有護士姐姐陪著?!?br/>
    繆以秋說完之后四下張望了一下,看到了在最近走廊里坐著的護士,就往她那邊跑了過去。

    繆以秋所在的病房里站了不少人,最靠近的醫(yī)生手上拿著記錄本,看著病床上雙眼呆滯的小姑娘,想到她的遭遇,下意識的放輕了語氣問:“以秋,覺得怎么樣,身體還難受嗎?”

    繆以秋現(xiàn)在還是懵的,第一次醒來,她只知道自己得救了,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的地方,第二次醒來后,就對著縮小了不止一圈的小胳膊細腿發(fā)呆了。伸手在手腕上擰了一下,頓時傳來一陣鉆心的疼,抽著氣拉起袖子一看,發(fā)現(xiàn)手臂上起碼有十幾個密密麻麻的針孔,而且針孔周圍的皮膚都是烏青的。

    怪不得會這么疼呢,不過打了這么多針,生的這是什么病?。吭诼糜螘r被無良導(dǎo)游坑了一把掉下懸崖,醒來后感到整個世界觀都變了的繆以秋沉默了。

    但是繆以秋現(xiàn)在更想的是爆粗口,暑假里她和好友自助游去廬山避暑,清晨出發(fā)上觀云亭去看云海,到了觀景點之后霧氣朦朧未散,看不清前路。民宿老板娘介紹的導(dǎo)游說四周都是有欄桿的,可是欄桿呢?天知道掉下懸崖的那一刻,她害怕的心跳幾乎歸零。不過現(xiàn)在看來,心跳的確是歸零沒毛病了,不然她現(xiàn)在也不會在這里,還變成了小孩子的樣子。

    正當(dāng)繆以秋想爬下床找面鏡子看看自己的臉還是不是熟悉的那張時,定時進來查房的護士一打開門看到她是醒著的,而且是坐著的,頓時驚喜不已,夸張的往外跑,嘴里還發(fā)出激動的喊聲:“醫(yī)生,醫(yī)生,507病房的小姑娘醒了,這次沒哭,也沒鬧!”

    繆以秋:“……”

    很快醫(yī)生就來了,先是聽了心跳,照了眼睛,又細細的打量了一會,關(guān)心了幾句,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聽到回答,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并不失望,只是繼續(xù)溫和的說道:“要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話,記得告訴護士阿姨,知道嗎?”

    繆以秋終于把視線轉(zhuǎn)移到了醫(yī)生臉上,眨了下眼睛,說了醒來后的第一句話,那聲音嘶啞的像是含著砂礫:“我想喝水?!?br/>
    “快,快,要喝水,”站著最近的護士急忙對外喊了一句,很快有人應(yīng)聲:“我馬上去倒。”

    不到一分鐘,一杯溫開水就遞到了繆以秋的嘴邊,繆以秋看著面前的水沒有動作,總覺得醫(yī)患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不是有什么不對,還是這家醫(yī)院的醫(yī)生護士都特別熱情?不過跟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比起來,這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快喝吧,不燙的?!币娝镁貌粍樱o士不由說了一句。

    “以秋呢?我的以秋醒了嗎?”

    病房門口傳來嘈雜的交談聲音,一直沒有摸清楚狀況的繆以秋眼睛亮了亮,這是她媽媽的聲音,喝完水后已經(jīng)在護士照顧下躺下的身體再度想坐起來,卻被一雙手牢牢的按著:“可不能有大動作,你忘了你有腦震蕩了?”說完就想起了才十歲的小姑娘,可能不知道腦震蕩是怎么一回事,便又加了一句:“不想頭疼的話便乖一點?!?br/>
    可是繆以秋什么話都沒有聽進去,她迫切的想要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急不可耐的對著護士說道:“我聽到了我媽媽的聲音。”

    不知道門口說了些什么,等到季嵐走進來的時候,繆以秋覺得已經(jīng)過了好久了,朝門口的方向張望了三四次。

    聽進門口護士勸說的季嵐一開始的表情尚且是平靜的,只是她面容憔悴,雙眼依舊通紅,里面有著細密的紅血絲,顯而易見的很多天沒有睡好覺了。但是這好不容易維持住的情緒在看到病床上的女兒看著她時,再度潰不成軍。

    面前的女兒眼睛亮的跟天上的星星一樣,還帶著甜甜的笑,期盼的望著她,好像和以前一樣。可是季嵐知道,這些都是假象,等短暫的平靜之后,她仍舊會大哭大鬧,不斷的把胳膊伸到醫(yī)生護士甚至她面前,說要打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