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阿標口中的老板的時候,我大腦霎時死機幾秒,郭老怎么看都有五六十歲,可是這面前靠著門邊的老板只有三十的樣子,打扮得像是香港電影里的古惑仔。
我看呆了立在原地,直到阿標叫我我也沒有聽到。
“兄弟你別愣著??!站過來?!卑艘桓焙掼F不成鋼的樣子,我發(fā)誓我剛剛真心不是故意走神的,可是,在我看到阿標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現(xiàn)在走神的不是時候。
郭老在看到老板的一刻倒是比剛進來的時候平靜了許多,我很想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什么心態(tài),可是他并沒有讓我如愿。
在這偌大的加工廠偏房里,看得清楚彼此的我覺得只有老板和郭老,至于我和阿標,我們都只不過是一只小嘍啰,別人完全不用在意。
阿標剛剛才說了我,可是我還是大著膽子看了看他口中的老板,從見到第一眼到現(xiàn)在,我對他都帶著無數(shù)的好奇,這樣一個年紀的人,是在加工廠倒閉之后沒幾年就東山再起的一個人?
在阿標口中,我得知的老板多半是有些戾氣的,可是,當我真正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覺得他平和的不可思議,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種感覺,反正普通人要是看見他是決計不會把他聯(lián)系成赫赫有名的商界巨頭。
從進來到現(xiàn)在也不過幾分鐘,可是,這幾分鐘要是一句話也不說,就會顯得格外漫長。
老板和郭老都是特別有耐心的人,仿佛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我自然是不能有大幅度動作的,更別提說話了,老實說,我現(xiàn)在心里頗局促,有些難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只能在原地隨機應變。
真他媽難熬,你們倒是說話?。?br/>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就在我困意來襲,都要睡著的時候,老板終于舍得開口。
他向左轉(zhuǎn)了一下,嘴巴開合一句“見面了?!闭麄€廠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阿標再次碰了我一個,我看著他不明所以,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老板旁邊不遠的凳子,不斷的向我使眼色,我會意,不動聲色的慢慢移動自己,擦凳子什么的我還是會的。
我瞅了瞅周圍,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抹布什么的,而且,這周圍又開始安靜的可怕,偶爾一只老鼠在邊上竄過,都匆匆忙忙。
低頭想了想,我牽過自己的衣服在一張烏漆嘛黑的椅子上死勁磨蹭,說不嫌棄是假的,很快,我的衣服已經(jīng)黑成一團了,最后我用手擦了一下,覺得差不多可以了,看了一眼阿標,他的意思叫我直接走開就好。
就在我退到阿標旁邊之后,老板不再是只顧帥帥的靠在門邊,就那樣直接坐在我才擦好的凳子上,應該是見過大風大浪,吃過大苦大甜的人,什么都能承受得起,也什么副能享受的了。
“老郭,相信你知道今天你我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br/>
“幾年了,當初我做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總會再回來的。”我看著郭老說完,緊接著就搖了搖頭,然后嘆了口氣,他像是總有話沒說完似的,但給我的感覺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說起。
我疑惑地看了阿標一眼,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著急,等會兒再給我解釋,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不過這一次阿標單獨帶我出來,讓我對他的親近之意多了兩分,現(xiàn)如今,我已經(jīng)上了這條船,那么就一定要走下去,阿標已經(jīng)不僅僅是我要利用的人了,在我見到郭老的一刻起,我和阿標已經(jīng)成了合作伙伴。
“你明明知道我,為什么還要做那樣的事情!當年的事情我不用查我都知道是你!”老板,幾不可見的低下了頭,是在隱藏什么情緒?
“阿濤,不管事情的原因是什么,我終究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這一次我既然來了,想怎么處置由你,我一絲一毫的怨言都不會有?!蔽衣犞习言捳f完,心里想著,合著這兩個人是在敘舊的?跑這么遠,這么偏僻的地方就為了來敘舊?
心里的疑問再強,現(xiàn)如今的我也只能憋著,到是阿標,真正的像一根槍桿子一樣,站的筆直好像什么都沒有聽見,他的淡定讓我驚訝,我深深覺得我以前可能小看了他。
“處置你?處置你什么?我要是存了弄你的心,你現(xiàn)在還會好好的站在這里嗎?”郭老喊出老板的名字沒什么大不了的,讓我吃驚的是他的語氣,親昵的就好像是在自己的兒子說話。
這是一種長年累月喊下來的感覺,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很不一般。而郭老在聽了老板的話之后,也并沒有什么驚訝,只是我觀察到他稀疏的眉毛隨著眉峰的動作擰在了一起,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很快就松開了。
“老郭,我有多相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的事就我們兩個人知道的最清楚,后來呢你也悄無聲息了。我為了避風頭走去了別省,這幾年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老板情緒一下變得激動起來,突然間大起來的聲音,讓整個廠房都變的不安靜起來,從天花板上撲澍下來的灰塵全都打在人的身上。
阿標沒有去擦,甚至眼睛都沒眨一下,我學著阿標的樣子,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只是身上越來越癢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郭老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我瞧著是要哭出來了,但是可以看到的是,他壓制的很好,在老板情緒穩(wěn)定之后,郭老一點點的感情波動也被他很好的隱藏了,我突然間有點看明白了兩個人之間的糾葛,有點看不清楚的東西應該就是那段往事了。
郭老第一次出現(xiàn)在我視線的時候,透著的是和年齡不一樣的硬氣,可是現(xiàn)如今站在老板的面前,既然看不出來一點點的風發(fā)義氣,聽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傻子也看出來了,郭老當年做了什么對不起老板的事情。
剛剛經(jīng)歷工廠倒閉的老板沒有閑心去管這些,在今天,老板重新東山再起成功之后,找到了自己當年的那個人。
“我們兩個也不要說這些了,今天我還叫你一聲老郭,是想你給我一個解釋?!崩习逡呀?jīng)沒有最開始的那樣激動了,他平靜地坐在那兒,像個帝王一樣,等著別人的回話,此刻他手里握著的是郭老的性命。
我有些膽怯起來,如果今天,就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老板是要結(jié)果了郭老,那我和阿標在其中擔著怎樣的角色?
說白了,無非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我心里緊緊為郭老捏了一把汗,他的回答關(guān)乎著我的下半輩子,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阿標會帶上我,多半存著替罪羔羊的想法,但是奇跡般的,我此刻一點都不怨他,說來也奇怪,就在這短短的半天時間,我好像看明白了這些事情。
許是潛意識,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經(jīng)歷的,阿標像是心靈感應一樣的看向了我,并朝著我點了點頭。
我奇了怪了,這事情還分心靈感應的?不過又想了想阿標的年齡,比我也大不上幾歲,照我說,阿標以前肯定也是這樣過來的。
空氣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肉眼可見的灰塵四處飄散,一整間屋里面,四個人,活的,其中兩個透明人。
仔細著一點,我清晰的都能聽見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動的聲音。
毫不夸張,不止老板,我和阿標都在等著郭老的答案。
“現(xiàn)在追究這些有什么意思呢?你也已經(jīng)回來了,我確實是做了錯事,阿濤你也別說了,別問了!”
“我人都來了,你以為今天躲得掉?”老板表面上還是很平靜,語氣里卻多了一絲不耐煩。
“再這樣和我玩下去,沒有什么意思?這些年我對你怎么樣你不是不知道?!焙髞砑由系脑捓锩骐[約有些發(fā)怒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子的大好年華還沒有享受完家變成你的背鍋俠了,看樣子郭老逃不過今天這一劫,我又好的到哪去?
“我知道也瞞不住你,這些事情自己查,早晚會知道的?!崩瞎f到這里頓了頓,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緊了一把。
“我從來沒有想過出賣你,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那些年,我真的把你當親人。要不是,那些天殺的狼崽子,他們抓了我閨女?!惫险f到這里仔細望了望老板,剩下的話都吞在了肚子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老板,又恢復了它默然的神態(tài),這個時候我覺得老板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大叔,卸下來身上那層不顯山露水的氣息,整個人原原本本的回歸了生活。
“老郭,其實我也沒有怨你,只是你應該把這件事情給我說的,你就這樣把我給賣了,有一段時間你知道我多恨你嗎?”老板平心靜氣的在講這些話的時候,阿標在旁邊整個人的神經(jīng)都沒有那么繃著了,我明顯感受到阿標的放松。
郭老這次都不會死,說明今天我上的這條船暫時還不會翻,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我能聽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