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孫府,她凝視著銅鏡中的容顏,描眉極其用心。
懷風(fēng)侍候她很久,心里有些好笑,瞧見她還在苦惱。便看著她好半天畫好眉毛,又在找合適的花黃。不允許旁的丫鬟動(dòng)手。往日都是丫鬟們伺候,今日這衣裳,鞋子,首飾,她居然都一一要自己來找了,倒也有趣。
雖說懷風(fēng)跟在太孫妃的身邊呆的不長,但是從前在南園,大娘子和二娘子也算是自己看著長大的。
大娘子總是端莊有禮,十分拘謹(jǐn),和別的人不愿意多說話。先生和太夫人都稱贊她溫柔整肅,貞淑有禮,非旁人娘子可比。
別的親戚們也都覺得大娘子生性內(nèi)斂,不愛多言。唯獨(dú)大娘子和二娘子在一起的時(shí)候,總是眉宇帶笑,十分活潑。二人總會(huì)做許多好玩的事情來。
大娘子和二娘子的感情都很好??墒谴竽镒映黾耷捌?,二娘子卻被冊封為郡主,放逐到了冀北之地,臨走之時(shí)把自己給了大娘子,那天是悄悄的走的,也是怕大娘子傷心。姐妹情深如此,實(shí)在令人感慨。
又見大娘子出嫁那日見不到妹妹,所以心中痛苦不已,甚至垂淚了。
這些世家里姐妹離心,勾心斗角,互相都是競爭者,關(guān)系都很差,鮮少有兩位娘子這般情深的。
懷風(fēng)笑著看她,“大娘子可真是愛美啊?!?br/>
南頌并沒有說話,反而端詳著妝容是否得體。
沒想到這時(shí)候太孫殿下居然來了,他笑?!八^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而容,你主子見我從來不打扮,現(xiàn)如今也不是因?yàn)槟阒髯訍勖?,是因?yàn)榘④耙貋砹?。?br/>
懷風(fēng)眼睛一亮,“真的嗎?二娘子回來了,可真是太好了?!?br/>
南頌聽了有些害羞,但還是看著太孫。“殿下說這話也是過分了。何時(shí)我不愛殿下了?”
懷風(fēng)行禮后退了下去。
太孫和太孫妃便好一番纏綿。
南頌也知這日子見不到,可殿下走后,心里起伏難定。
她雖思念著妹妹,心里終究還是有些愧疚的。她不知道驚鴻這一年坎坷,可有埋怨她,她愧對三叔,愧對驚鴻,心里事事難平,這太孫妃也非自己原本想象的那樣輕松,心里所承受的非昔日可比。
可是這心底的思念,卻是一日多過一日。
于是燃起青燈,開始寫信。懷風(fēng)掌燈,碧玉磨墨。
這信過了南園,到了白虎少年郎的手里。
不過是尋常的宅子,亮著一盞燈,她端坐在青玉案前,凝視著這枯黃燈光下的信封,輾轉(zhuǎn)而下,都是苦悲。
與妹書
阿馨,吾思汝久矣,宮中人情世故,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吾雖貴為太孫妃,仍有看茶下飯者,仗勢欺人者蠻橫無理者,踩低捧高者,周旋之久,心累矣。
憶舊時(shí)閨中,春日賞花,花朝踏青,夏日賞荷,亭中偷飲,秋日品菊,中秋觀燈,冬日鑒梅,煮雪論茶,春花秋月,盡為往事。
吾與汝,年歲相差毫厘,祖父管教甚嚴(yán),拘于庭院,頌性情敦和好靜,汝如花草精靈,幼時(shí)記趣,祖父訓(xùn)教,阿兄與余低頭緘默,唯汝與祖父爭辯,祖父亦為之哭笑不得,終允吾等于廊下習(xí)字。雖言跪習(xí),汝令嬤嬤取棉被于下,機(jī)靈聰敏非吾可及。光陰如白駒過隙,難以把握。后汝及冀北,吾待出嫁,不能送之,思及幼時(shí),常淚落如珠,不可自止,幸長兄勸慰,汝決不因此怪余,方才忍之。
吾憐卿久矣,所謂南門之貴女,亦如亂世之浮萍,身世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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