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喃喃道:
“記得九皇叔說過,師爹欠他一個人情。如今九皇叔不理事了,不如,讓師爹將人情還給阿亶吧!”
說罷,他又看一眼黑漆漆的窗,舉步回了寢殿。
七娘趴在案前,將頭埋進臂彎。
完顏亶的話像一根刺,直往她心尖扎。
她不是不信釀哥哥,只是十年的光景,十年的相思,實在是太難熬了。
“釀哥哥,”她喃喃自語,“釀哥哥……蓼蓼好怕……”
怕九年前灌木叢中的背影便是最后一眼。
釀哥哥,你還記得蓼蓼的模樣么?
七娘一時有些驚慌。她忽撐起身子,摸索著紙筆,借著月光畫出他的肖像。
十年未見,陳釀的面貌在腦中日漸模糊。唯有如此,時時描摹,才能將他的一絲一毫牢牢記住,片刻不忘。
即便哪日再見,也不會因年光久遠而相逢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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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夜,更清朗些。
月光灑向蓮塘,露出的花苞粉白顏色,嬌嫩又嫵媚。時有風(fēng)過,拂動蓮葉,正一片綠浪蕩漾。
湖心的三角亭上,一張紙,一壺酒,一個人。
陳釀一手撐著石桌,落下最后一筆。亭亭少女躍然紙上。
他嘴角含笑,唇間的胡須亦跟著上揚。
忽而筆頭一轉(zhuǎn),朝紙上少女的鼻尖輕點:
“釀哥哥老矣,你還是從前的模樣。”
說罷低頭,自嘲一笑。
其實,七娘應(yīng)也不是記憶中的樣子吧。十年很長,也很短,足以讓人忘卻,也足以讓人痛得更深。
“陳二哥!”忽聽亭下一聲喚。
只見王紹玉一身玄色袍子,手中提著一壇酒,朝陳釀舉了舉。
他也早過了而立,蓄了須,眉眼間卻依舊留得一分少年風(fēng)姿。
陳釀笑了笑:
“這酒吃了十年,每每吃醉,卻還敢來?”
“今日高興!”
紹玉說罷,徑自行上三角亭。
他將酒壇擱在一角,湊上去看畫。一時間,有些愣住。
陳釀的筆法,承自太學(xué),栩栩如生,倒似見著活生生的七娘一般。
紹玉含笑:
“想來,很快陳二哥便不必對著畫了。”
“的確值得喝一杯。”陳釀道。
他將畫親自收好,又朝紹玉做了個請的姿勢。
紹玉又道:
“待七娘回來,也要叫她辨一辨,看陳二哥畫得幾分像。”
“自然是十分神似。”陳釀笑道,先兀自吃了一盞,“這酒的味道,竟十年未變啊!我記得,你得中進士那年,亦是吃他家的慶功酒?。 ?br/>
紹玉嘿嘿笑了兩聲,方道:
“自然了,咱們吃了十年,那掌柜也摸清了口味。今日算他有良心,這是請咱們老主顧吃的?!?br/>
陳釀點頭,若有所思:
“明日讓他備幾壇子桃花釀吧!蓼蓼愛吃那酒。”
七娘這個喜好,紹玉自然也是知曉的,遂連聲應(yīng)下,說明日一同去。
“對了,”紹玉道,換了正色,“北上的日子可定下了?”
陳釀道:
“明日還去太子府商議一番。此前本有議和書,金賊屢屢背盟,便怪不得咱們了。”
紹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