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瀟很快在一家單位找到了一份技術(shù)員的工作,兩人的婚事正式提上了議事日程。
采買結(jié)婚用品的時候,季小涵挑了一條很簡單的紅色裙子。逸瀟嫌素了一點。季小涵說:這款式大方,留著以后也能穿。款式太繁瑣了,穿一次就穿不出去,也太浪費了點。
逸瀟取笑她:還沒結(jié)婚就想著省錢了,真是個小小的守財奴。
季小涵一副舍生取義的表情:守財奴有什么不好,只要有很多錢可以守著,守財奴就守財奴吧。
話雖這樣說,但是季小涵給逸瀟買起東西來,卻非常舍得,大方的叫他肉痛。季小涵總是振振有辭,女子穿衣是穿的款式,男的就不一樣了,穿的是質(zhì)量,衣服貴一點,多穿兩年,也挺劃算的。
逸瀟心中就有一點暖暖的酸澀,擁了季小涵,嘴上不言不語,心中卻暗暗想著,以后賺很多的錢,再也不讓季小涵過這樣的委屈日子。
按照季小涵的說法,所有繁文縟節(jié),能黜免的,一應(yīng)黜免?;榧喺?,不用照了,季小涵說:最幸福的笑容,是留在心里,而不是掛在墻上。
除了一套婚禮上穿的衣服,多余的,也不用買了。季小涵說:父母去了C市,暫時也不能回門。反正也有衣服穿,憑空買了衣服占著資本浪費。
說到結(jié)婚用的首飾時,季小涵堅持不買。季小涵說:我這個年齡穿金戴銀顯得俗氣,你是不是要破壞我的形象啊。
逸瀟不自覺的看著季小涵,一條半舊的藍色牛仔褲,短袖白襯衫,烏黑的頭發(fā)束成馬尾,白里透紅的臉龐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正慧黠的看著他。
干凈的確實不需要任何裝飾。逸瀟的心中似乎被一根柔柔的藤蔓纏繞著。這藤蔓以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瘋狂的生長,直至長出綠的葉,開出紅的花。讓他的心中痛并幸福著。
逸瀟說:反正我不管,我喜歡你穿金戴銀,喜歡看著你俗氣。
實在拗不過,季小涵就嘆了口氣,說:我就允許你當(dāng)一回敗家男。不過說好了,項鏈耳環(huán)什么的就免了,那就買一個戒指吧。
下班回家的時候,逸瀟真的就買了戒指回來。他小心翼翼的拉過季小涵的手,輕輕的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季小涵低著頭看著手上的戒指,晶亮的鉑金刻著一小支折枝蘭花。季小涵安靜的出奇。逸瀟說:等我們以后掙很多很多錢,我給你買鑲鉆的。季小涵不說話,只是用手環(huán)了他的腰,將頭緊緊抵在他的胸口。
老墨來的時候,季小涵正在擺弄著兩雙拖鞋。藍色的是逸瀟的,粉色的是她自己的。她開門后抱歉的沖老墨笑了笑,將兩雙拖鞋朝著一個方向放好。順手給老墨倒了杯茶,才走過來,在老墨對面坐下。
老墨一直注視著她,沒有說話。
季小涵將茶放在老墨面前。老墨目光灼灼,讓她有點不自然。她用手掌拍了拍臉頰,笑著說:好像有好長時間沒見著你了。
老墨突然笑起來:怎么樣,嚇著你了嗎?
季小涵也笑:哪里會,我是那樣經(jīng)不起嚇的嗎?
老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饒有趣味的看著她。季小涵被她看得有點惱怒起來,又不便發(fā)作,只好順手理著桌上小花盆里吊蘭的葉子。
這幾天天氣暖和了,吊蘭碧綠的葉片中抽出了長長的花穗,上面長滿了一顆顆小米粒樣的白色花骨朵,有的已經(jīng)輕輕綻開,露出嬌小的黃色的蕊,顯得清新雅致。
理了理吊蘭的葉片,季小涵突然抬起頭來,看著老墨:你來不是僅僅為了喝杯茶吧?大概還有其它事情?
老墨的心中突然有點煩躁。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盡量掩飾著自己內(nèi)心的慌亂。沉默良久,他輕輕咳了一聲,仿佛是下定決心般。他說:你知道我們單位這次改制,最多只能留下來幾個人嗎?
季小涵抬起頭,看著他,“幾個?”
老墨將視線越過她,投在她身后的照片上。“除了人員精簡外,馬上還要進行房改。也就是說,只有留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將房屋所有權(quán)買斷,其余的人員單位將不再提供住房?!?br/>
“那我父母在單位辛苦工作了幾十年,難道沒有資格參加單位的房改嗎?”
“你知道的,我們單位向來僧多粥少,既然他們已經(jīng)退休了,并且搬到了C市,這里更多考慮的就是要留下來的職員?!?br/>
季小涵有點泄氣,“現(xiàn)實真是很不公平?!?br/>
老墨沒有回答,低著頭沉思了一會,抬起頭來,認真的說:我不知道你考慮過沒有?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們一起去一個好點的單位,過一種穩(wěn)定的生活。不知你愿不愿意?
季小涵眼眸中微微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這絲驚訝就如流星沉入潭底般不留痕跡。她將兩手疊加起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沒有做聲。
老墨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知道我這樣說很不地道,但是,我不說我怕我自己將來會后悔。”這一句話說出后,老墨情緒開始有點激動“其實,逸瀟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真的,季小涵,你相信我?!?br/>
季小涵臉上有著一些尷尬和為難:老墨,你是個很好的人,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你看,我和逸瀟已經(jīng)快要結(jié)婚了…….我們……感情很好……我們……。
“感情好?”老墨嘴角帶著一抹嘲諷“如果哪天感情沒有了呢?季小涵,你就是個傻瓜,你不了解生活,你輸不起的?!?br/>
“老墨,”季小涵有點慍怒:“我和逸瀟一直把你當(dāng)做好朋友,你怎么能這樣。再說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輸和是贏,我都能接受。”
“是嗎?你了解你自己嗎?”老墨表情有點激動?!澳闶且粋€喜歡做夢的人,但生活不是夢?!?br/>
季小涵不再理他,半晌,甩過一句;“逸瀟是你的朋友?!?br/>
老墨一愣,臉上神情漸漸恢復(fù)了平靜:“是了,他是我的朋友。”他努力的笑笑,“季小涵,我做你哥哥吧,以后傷心了,難過了,記得來找我?!?br/>
季小涵不說話,只是背朝了他,用手捋了捋飄在臉上的頭發(fā)。
老墨看了她一眼,又自嘲的笑了笑,說:如果我今天的話傷害了你,還請你原諒,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闭f完這句話,老墨站起身,沒有絲毫停留,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一道明麗的陽光從窗戶口照進來,在屋子正中央投下方方正正的一塊。外面枝葉扶疏,春光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