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她驚恐萬分地問道,幾乎剎那間就明白過來。同時斯佳麗發(fā)覺瑞特臉色變了。
為何瑞特遲遲未歸,為何明明是要緊的時刻他偏偏要去換一身衣裳,為何他此刻神色遲疑——因為她手上那種冰涼粘稠的液體,那種她在護理時多少次沾了滿手的液體,那正是鮮血呀!
“究竟怎么回事?你、你受傷了?”斯佳麗向前一步扯住瑞特袖子,有些語無倫次地問道,“怎么會這樣……”前世明明就沒有——不,或許有過,而她壓根兒沒注意到!“哦,瑞特,你的傷還好吧?要不要緊?”她近乎是在哀求了,見鬼的老天!
瑞特看著滿臉焦急的斯佳麗,一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他輕松自如地說道:“嗨,沒什么大事,就是叫子彈擦破了皮而已?!?br/>
他越這樣輕描淡寫斯佳麗反而越心焦,愧疚和擔心交織在一起卻讓她吼了出來:“你究竟怎么樣了?告訴我實話!”
“真沒什么事?!比鹛乇凰撇贿^,只得一攤手道,“唉,不走運嘍,被流彈給擦傷了。本來還想維持我的英勇形象呢,沒想到——斯佳麗,拜托別問了?!彼嘏e起雙手,又故作夸張地用其中一只捂住了心口,“我裝扮成一個英勇男人的努力已經(jīng)失敗了,而你居然還忍心來追問這其中的細節(jié)來戳我的心嗎?斯佳麗,我最最親愛的斯佳麗……”
“少貧嘴!”斯佳麗這會兒對他全無信任感,“挺嚴重的吧,你?包扎過了還能按出血?!?br/>
瑞特這才稍微收斂了神色,他如實道:“真不是多么嚴重的傷,只不過剛才騎馬用了點兒力氣,傷口崩開了?!彼z憾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嘆了口氣道,“可惜一件好大衣?!?br/>
斯佳麗恨得捶他一拳,眼睛卻是酸酸的。她張口訥訥了半天,終于說道:
“對不起?!?br/>
“什么?”瑞特頗感意外。
“對不起,理所當然讓你去冒險?!彼辜邀惵瓜铝祟^,看著自己的鞋子。
瑞特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調(diào)笑道:“怎么,頭一回懂得對真心喜愛你的人不應該太放肆呀?那我可真是榮幸。不過沒什么大事,說實話你這么信任我的能力我還挺高興?!?br/>
“不是這個?!彼辜邀愢?。
“什么?”瑞特沒有聽清。
不是這個。
是前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對他頤指氣使,肆意貶低他。她看不起他,明明自己也是一樣的貨色。她利用他的感情,差點騙得他以為她一片真心,其實她只不過是為了錢。直到婚后,她依然把心里那塊地方留給阿什禮。她躺在他懷抱里,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個人。她從不關(guān)心他,相反是他關(guān)心她和別人的子女。她自鳴得意的背后,是他謹慎的照顧……這樣的她,究竟有什么資格得到他?
睜開眼睛時她將自己從那種情緒中抽離了出來,但眼中閃閃的淚光還是嚇壞了瑞特·巴特勒。看著對方關(guān)懷的神情,斯佳麗只覺得眼眶又濕,她扯著嘴角努力笑了下:
“我沒事。瑞特,重新包扎一下,然后我們騎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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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特簡單包扎了一下便帶著斯佳麗上了馬。他這次沒有撒謊,傷果真不算嚴重,只是血流的有些嚇人。斯佳麗雖然在做看護時已經(jīng)多次進入手術(shù)室,甚至直接看到重傷員的裸|體。但出于微妙的心態(tài),她只是看了看瑞特的傷口就別過頭去,拿撕下來的一塊布幫他纏繞傷口。瑞特發(fā)出低低的笑聲,男性陽剛健美的身體給她帶來獨特的沖擊,不過他倒沒不分場合地調(diào)戲她。
斯佳麗也不知道是遺憾還是慶幸地想著。
她就坐在他身前,他的兩條手臂繞過她的身子握著韁繩,剛好將她環(huán)抱在懷里。他身上的氣味——煙草以及白蘭地,皮革以及淡淡的血腥混合在一起彌漫在她鼻尖,惹得她心緒不寧。但出城時已是黃昏,月亮東升太陽西沉。黑暗中隱藏著敵軍的身影——盡管成建制的他們一般不攻擊平民,瑞特這樣安慰道,可斯佳麗依舊覺得心驚肉跳。
太刺激也太恐怖,他們的身子緊緊相貼,馬兒在馳行,四周悄然無聲。遠處時而有零星的槍聲傳來,伴著飛鳥驚散。每當這種時刻,瑞特總會將她緊緊摟住,在她耳邊絮語:“放心吧,不會有事的?!?br/>
太陽終于徹底落山,黑魆魆的樹木在地上投下影子,風一吹便成張牙舞爪的魔鬼。黑夜化作恐怖向她撲來。然而瑞特的臂膀?qū)⒁磺凶钄r在外——他已經(jīng)鎮(zhèn)定地和守門軍官交談過,又巧妙帶她避開了出來打獵的一只敵軍。斯佳麗的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了,可他卻依舊沉著冷靜。已經(jīng)是平原了,風吹過兩邊的作物沙沙直響,朦朧的月光下斯佳麗看得見那棉田已經(jīng)被毀的七零八亂,不由心中一酸。路邊的倉庫大概是被北佬放了火,此刻已經(jīng)燒得七零八落,殘余的一絲火光中——這不祥而邪惡的紅光中,斯佳麗回頭去看瑞特的臉。/他黝黑的輪廓格外分明,恰似古錢幣上的頭像,優(yōu)美、冷峻、頹敗,/他目光炯炯,此刻因為神情的冷靜反而顯得更加懾人。這副殘破的景象絕對在他心里頭激出了什么情感,要不他不會如此令人驚慌。斯佳麗想找句話說,可張了幾次嘴都不知從何說起。但覺這匹失控的馬奔向的是一個她熟悉的、恐怖的未來。她感到渾身無力,命運似乎要再次上演,而不論是預感還是先知都無法給她任何幫助。她慌里慌張,想要說點兒什么,可是一張開嘴,卻是一句——
“瑞特,”她有些不安地叫道,“還記得我給你寫的那封信么?我說‘假如有一天你頭腦發(fā)昏跑上戰(zhàn)場,記得告訴我你的部隊番號?!瘉碇?br/>
黑夜中瑞特輕輕一笑,但卻沒做任何回答。他的一排白牙在黑暗中露了出來,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又像是一道小小的亮光。
他帶著她一路在黑夜狂奔,從新月東升到啟明星起,從黃昏直到黎明。當天邊露出第一道曙光時,瑞特·巴特勒勒住了馬,輕輕吐出一口長氣。與此同時,已經(jīng)疲憊至極的斯佳麗也看清了周圍的環(huán)境,她將這里認出來了。
拉弗雷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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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旁的樹木連綿不斷,猶如兩道林墻。即將到來的晨光,如今還沒有穿透云層的力量,天地間依舊是一片黑暗,但誰都清楚幾分鐘后,金光會刺破天穹,灑落在每一個角落。而現(xiàn)在,黎明的唯一證據(jù)只是地上越來越淺淡的陰影。
“拉弗雷迪以南路段暫時還沒打起來,但這里穿過鐵路,北佬隨時都可能撲來?!比鹛亻_口道,“你知不知道還有什么別的路可走?小路也行,只要能繞過拉弗雷迪和瓊斯博羅?!?br/>
他的聲音顯得很平緩,很從容,但恰恰是——太平緩了,這樣的語調(diào)在此時此刻反而更令斯佳麗寒毛倒樹。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的全身。即將發(fā)生的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我知道,我知道有那么一條路?!彼Y(jié)結(jié)巴巴道,見鬼,難道瑞特就非得犯傻不可嗎?“我知道一條小路,可能得多繞幾英里,但是過去沒問題。爸和我常騎馬走這條道,我對它很熟。到了頭就是麥金托什家,再一英里就是塔拉了。”
“那就好?!彼馈_@句話令斯佳麗心頭一緊。
“你感覺還好嗎?”終于,他低下頭問她了,“讓馬歇口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