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請命
仇鸞可以死。
但是不應該拿軍國大事當兒戲。
說實話，仇鸞是用政客思維來思考戰(zhàn)爭，嘉靖其實并不比仇鸞高明多少，也從來沒有從戰(zhàn)爭邏輯上來思考戰(zhàn)爭。
戰(zhàn)爭有其本身的規(guī)律。一場戰(zhàn)爭從來是不以軍事因素發(fā)動，大半也不會因軍事規(guī)律而推動，最后結果只能是敗戰(zhàn)。區(qū)別只是敗得程度有高下。
說實在，周夢臣此刻有一點點感激之前的永寧關之戰(zhàn)。那一戰(zhàn)，雖然有些兇險，但是難度并不大。讓周夢臣親臨一線，從各個角度了解了戰(zhàn)爭。有來可笑，大明決策層這些人中，似乎還是周夢臣最懂軍事，其次是徐階。
畢竟徐階當時僅僅平了礦亂，激烈程度，完全不能與韃子相比。
一群不懂戰(zhàn)事的人在策劃戰(zhàn)爭，不打輸才是問題。
周夢臣此刻不能在袖手旁觀了。說道：“陛下，臣有一言?！?br/>
嘉靖看了周夢臣一眼，說道：“說。”
周夢臣說道：“陛下既然已經決心與俺答會獵于城下。就要籌備這一戰(zhàn)該怎么打了？”
嘉靖有些迷茫。說道：“這不是仇鸞的事情？”
周夢臣說道：“不然，陛下之前也說過，不求大戰(zhàn)。大戰(zhàn)有大戰(zhàn)的打法，小戰(zhàn)有小戰(zhàn)的打法，這就要請陛下說清楚。下面人才好做辦事。”周夢臣目光看向仇鸞。
仇鸞目光之中也是有一些迷茫。
似乎不能理解周夢臣的話。
周夢臣只覺得一陣悲哀。
周夢臣并不覺得自己在軍事上有多少造詣，在永寧關之戰(zhàn)后，周夢臣有意增加了這方面的學習，當然了，他還有一位好老師。不是別人，就是戚繼光。
對，戚繼光一直在忙兵棋推演的事情。他又很多東西拿不準，就來請教周夢臣。
周夢臣每次看見戚繼光拿出的底稿，就有意發(fā)問。
而今的戚繼光還不是后世大軍事家。但是一般來說學霸從小就是學霸。很少有半路基因突變?yōu)閷W霸的。戚繼光也是如此。他在軍事上底子很好。這個好，就是在于戚景通在人生最后幾年，將自己一生軍事經驗都傳授給戚繼光。
戚繼光也都學會了。
對明軍的各種軍陣馬隊的戰(zhàn)法，對于各種情況下如何變陣。在不同地勢下該如何扎營。等等，各種行軍打仗的具體問題，都有自己的答案。
這讓周夢臣也受益匪淺。
感覺而今的戚繼光最缺少的其實是經驗。
當然即便是而今的戚繼光也未必算是天下第一流的將領。
而被戚繼光熏陶的周夢臣，就有這種最基本的排兵布陣的能力，雖然不能說指揮十萬大軍，但是最基本的原理還是知道的。而仇鸞，也算是將門出身了。對于這些看家的本錢，卻沒有感覺。
更可悲的是。
周夢臣還不得不為仇鸞說話。說道：“咸寧侯，不敢多說。只能臣來問了?！?br/>
嘉靖看了仇鸞一眼，說道：“你問吧?！?br/>
周夢臣說道：“陛下，是想在城下大破韃子大軍，追亡逐北？”
嘉靖冷笑一聲，說道：“我倒是想。但是不能?！?br/>
周夢臣說道：“陛下，只是給俺答還以顏色，讓韃子知道，大明不可輕辱？”
嘉靖有些不情愿點點頭，說道：“是。”
周夢臣說道：“如此，臣知道了。如此臣請協(xié)助咸寧侯出戰(zhàn)?！?br/>
嘉靖聽了，這一句話，內心之中轉了幾個彎，說道：“朕準了，陸炳從錦衣衛(wèi)挑一些精銳護衛(wèi)周先生，任周先生為監(jiān)軍御史。從咸寧侯出戰(zhàn)?！?br/>
嘉靖對仇鸞的懷疑從來沒有止境，他也擔心這樣情況之下，仇鸞會做出一些不理性的舉動，嘉靖對周夢臣還是信任的。特別是周夢臣對仇鸞之事前后種種都是知情的。
在這一件事情上，周夢臣也是利益相關。
絕對是信的過的。
周夢臣立即說道：“臣遵旨。”
嘉靖目光掃了一圈，說道：“今天的事情，就到這里吧?！?br/>
黃錦立即起身，將諸位送了出去。周夢臣也行禮告退。他有新差遣在身。此刻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出去之后，徐階攔住了周夢臣說道：“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陛下的氣量，區(qū)區(qū)一封書信，不至于此??？”
的確嘉靖的氣量并不是太大。但是他的確是一個聰明人。很多事情，是不會輕易中圈套的，而今這么明顯的激將計，嘉靖偏偏中招了，徐階自然覺得里面有內情。
這里面的確有內情。
只是周夢臣不能給徐階說道：“只是說道，事已如此說這些也晚了?！?br/>
徐階說道：“你也知道，事已如此。你為什么還推波助瀾？”
周夢臣說道：“城外之戰(zhàn)，已經成為定局，這一戰(zhàn)如果完全由仇鸞主持，我實在放心不下，此事我當任不讓?；蛟S還有一點點得勝之機?！?br/>
周夢臣內心之中一瞬間掠過了很多東西。從永寧關之后，這一年時間之內，周夢臣在蒸汽機，與火炮鑄造上面，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一方面是做技術儲備，另外一方面，也是準備以防萬一。本來是想按在北京城頭上用的。
只是看來，城外之戰(zhàn)，或許是這些新武器更好的登場時機。
這也是周夢臣敢參與這一趟渾水。并且當仁不讓的原因。因為這一件事情，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徐階嘆息一聲，說道：“好自為之?！?br/>
徐階剛剛走開，仇鸞就了解湊了過來，說道：“周大人，真有緣，今日多謝周大人解圍了?！?br/>
此刻仇鸞滿面春風，似乎完全不記得，周夢臣當初與他是相當不愉快的。
周夢臣也微微一笑，說道：“都是同殿為臣，互相合作也是應該的?！?br/>
周夢臣這么多年，也歷練出一些口蜜腹劍的本事了，雖然內心之中恨不得一刀將仇鸞給捅死，臉上還能帶著禮貌且真誠的假笑。
仇鸞壓低聲音，說道；“周兄，給我一個痛快話，咱們陛下是不涉及對我有意見??？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或者無意之中得罪了陛下，還請周兄，給我提個醒。”
周夢臣自然知道，何止是得罪??？如果不是時間不合適，你老兄的項上人頭已經不在了。但是他還是微笑的說道：“仇兄，多慮了。你是陛下身前幾十年的紅人。陛下怎么會對你意見。今日實在愛之深，責之切啊?！?br/>
“只要仇兄能打上一個大勝仗，在陛下哪里自然會改觀了?！?br/>
仇鸞聽了，內心之中苦澀之極。
大勝仗？是那么好打的嗎？他將內心之中的苦澀壓了下來，說道：“周兄，你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談。老兄我佩服之極。這一戰(zhàn)，到底該怎么打？我實在不明圣意。還請指點一二?！?br/>
周夢臣在這一點上，倒也不會藏私。說道：“仇兄，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陛下需要是一場勝仗，鼓舞軍心士氣。不準備與韃子決戰(zhàn)，只需將大軍在城墻下列陣。派出一部精銳，突出向韃子邀戰(zhàn)即可?！?br/>
“城內外十幾萬大軍，總是能選出數(shù)千精銳敢死之士。只需稍稍挫動韃子士氣，就能將人給收回來了，依靠城墻，有城頭炮火掩護。想來韃子也不敢大舉進攻，如此，對內對外，對上對下，都有所交代了?！?br/>
仇鸞聽了周夢臣的話，心中細細思量一二，確定風險并不算大。說道：“周大人果然高明?！敝皇浅瘥[內心之中依然有一絲為難的地方，那就是去哪里找，能夠硬抗韃子大軍的精銳軍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