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圣誕了。

    余城今年家里有了人，不比往年自己一支公冷冷清清的。

    雖然家里做主的那位沒什么表示，還曾經(jīng)說過“國內(nèi)圣誕的性質(zhì)其實(shí)跟雙十一差不多”這種話，但余城還是打算熱熱鬧鬧地辦起來。

    畢竟還有小崽子在嘛，前幾天還聽他念叨什么學(xué)校老師要組織他們給圣誕老人寫信。

    余家長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心道：保護(hù)孩子的童心跟想象力，人人有責(zé)。

    不過說到底，他其實(shí)也沒什么過圣誕的概念。在國內(nèi)的時間暫且不提，就連留學(xué)的那幾年，都是窩在住處看看書打發(fā)了，孤陋寡聞得連26號買買買的盛況都沒見識過。

    這會兒他叼著個棒棒糖站在大門口往外望，見附近隔著的幾棟別墅門口都擺著高高的圣誕樹，連忙一拍腦袋，拿起手機(jī)就給潘彼得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運(yùn)棵樹過來。

    潘彼得何等高效率，一個半小時之后，余家別墅的前庭就漂漂亮亮地?cái)[好了一棵巨型圣誕樹，上面還掛滿了精美的燈飾，一通電，整棵樹都閃閃發(fā)光。

    孫子期下班接了孫樂童回家，車子還沒開進(jìn)鐵門呢，就懷疑自己是不是開錯門口了。

    余城一邊拉開她的車門將小崽子從安全座椅上抱下來，一邊挺得意地等人夸。

    沒想到孫子期直接給他來了一句：“剛?cè)ソ訉O樂童，他們老師說這個平安夜學(xué)校要辦晚會。”

    余城皺了皺眉，有些不悅，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他還是很鎮(zhèn)定的：“嗯，那我也一起?！?br/>
    完了說完這句話沒多久，潘彼得的電話就追過來了：“老板，之前跟你提過的，平安夜你代表Drama出席圣誕之夜的事情，你沒忘吧？”

    余城不動聲色地把電話掐了，只當(dāng)沒聽過這句話。

    孫子期離得極近，顯然是聽見了電話里的聲音，這會兒也只抱著手臂在一邊似有若無地笑。

    拍完《囚牢》之后的這幾年，余城有意淡出電影圈，讓潘彼得漸漸減少了許多行程與曝光機(jī)會，漸漸地在微博上甚至連運(yùn)動照片都不怎么放了，天天窩在家里做做木工釣釣魚，偶爾放幾張山湖景色上網(wǎng)證明自己還在世。那些小粉絲天天在微博上嚎得撕心裂肺的，就求他發(fā)發(fā)善心露個面，好好自拍別總顯擺那根破魚竿兒。

    如果不是Drama跟他之間的合約還沒有到期，這次的圣誕之夜硬性規(guī)定必須出席，他大概能在家里宅到長草去。

    于是24號這晚，一家人兵分兩路。孫子期帶上作為禮物的巧克力蛋糕往孫樂童的學(xué)校去，余城穿著Drama當(dāng)季的純手工定制西裝往晚會現(xiàn)場去。

    “還要等著走紅毯?！庇喑菓脩玫穆曇魪能囕d電話里傳了出來，“什么世道，我沒活動這么久，居然還能撿著個壓軸位置?！?br/>
    孫子期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接話：“人家女明星開胸露背都爭不到，你一個過氣老干部，就知足吧。”

    “哎，你別說?！庇喑窃谀穷^懶洋洋地，“主辦方還真塞了個露著背的小明星給我，要我?guī)е呒t毯?！?br/>
    “恭喜恭喜?！睂O子期趕緊祝賀他。

    “你這人怎么這樣?！庇喑且桓钡鮾豪僧?dāng)?shù)恼Z調(diào)表忠心，“我媳婦兒雖然不在身邊，但我心堪比王寶釧好吧，這副玉潔冰清的身子豈是那些庸脂俗粉能玷污得了的？”

    “滾?！睂O子期笑罵一句，“我到地方了，你自己慢慢排隊(duì)?！?br/>
    說完也不等他說拜拜，直接就把電話一掛，車鑰匙一拔，提著巧克力蛋糕進(jìn)學(xué)校去了。

    孫樂童戴著個小麋鹿頭套站在門口候著，一見她來，立即噠噠噠地跑上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道：“麻麻！”

    孫子期笑著揉他腦袋：“圣誕快樂，迎賓小麋鹿。”

    孫樂童旁邊站著另外一個戴著麋鹿頭套的小女孩兒麗麗，是跟孫樂童同一個幼兒園出來的，兩個人平時玩得很好，這時見了孫子期，也嬌聲嬌氣地喊了一聲：“阿姨圣誕乖了?！?br/>
    她正處于換牙期間，兩顆門牙都給拔了，說話漏風(fēng)，有些音歪歪地發(fā)不準(zhǔn)。

    漂亮的小女孩兒誰都喜歡，加之她媽媽跟孫子期算是挺熟的師奶朋友，這會兒麗麗媽媽還堵在路上沒來得及準(zhǔn)時到，孫子期受了托付要先照顧一會兒麗麗，于是便溫和地摸了摸她的小卷發(fā)，將手里的蛋糕遞給他們班主任，一手牽著一只小娃娃先行往晚會現(xiàn)場去了。

    小孩子的夜晚總是比大人要早一些開始，晚會在八點(diǎn)鐘就早早地拉開了序幕。

    孫子期坐在觀眾席第二排，橘色的椅背上還貼著孫樂童畫的歪歪扭扭的一張畫——兩個人，一個長頭發(fā)一個沒頭發(fā)，都是大頭火柴身，臉上的表情很燦爛，旁邊用稚嫩的筆觸斜著“momanddad”，孫子期垂著眼睛盯著那張畫看了半晌，摸出手機(jī)來拍了一張照給余城發(fā)過去，最后小心翼翼地將它拆下來放下包包里。

    大概是出于對小朋友集中力的考慮，舞臺上的每一個節(jié)目都安排得并不長，等跳過幾支磕磕巴巴的舞，演過幾個磕磕巴巴的小話劇之后，孫樂童就頂著那個麋鹿帽子噠噠噠地跑上舞臺了。

    之前他以為這次晚會余城也能來看，興奮得很。班上的小朋友一起唱SilentNight，他擔(dān)任領(lǐng)唱，要是把拔麻麻一起在臺下坐著看，自己一定會唱得比平常練習(xí)更大聲。

    結(jié)果卻是把拔不能來。

    他小小年紀(jì)，也不能理解余城身份的特殊性，只一心一意覺得圣誕這種節(jié)日，把拔麻麻跟自己就是應(yīng)該在一起過呀。

    而且好不容易自己也有把拔了，應(yīng)該趁這次機(jī)會，將把拔介紹給麗麗認(rèn)識。

    雖然很不開心，但是他很懂事，孫子期跟他解釋他都會認(rèn)認(rèn)真真地聽。

    “你把拔那天晚上有很重要的工作，沒有辦法去看你表演，但是麻麻會好好幫你拍照錄像，到時候回家立刻給他看，這也一樣的，好不好？”

    才不一樣，孫樂童小小地撅了撅嘴，但到底還是乖乖地點(diǎn)了頭。

    他戴著小麋鹿頭套，臉蛋被老師涂得紅通通的跟猴兒屁股差不多，一手拉著麗麗，一手拿著麥，一本正經(jīng)地站在舞臺中間。

    孫子期隱著笑意，舉起手機(jī)給他錄影。

    歌曲只唱了短短一節(jié)，孫樂童清亮又干凈的嗓音在同齡人中異常出彩，孫子期從頭到尾完整地錄了下來，想了一下，還是習(xí)慣性順手給余城發(fā)了過去。

    剛才照片的信息他沒回，看時間，應(yīng)該是走了紅毯進(jìn)了內(nèi)場，手機(jī)交給潘彼得保管了。

    她也不在意，笑著看臺上的孫樂童跟麗麗手拉手走下來，準(zhǔn)備等兩個小娃娃過來了再獎勵他們一人一塊巧克力球糖。

    沒想到這時，手機(jī)居然“嗚嗚嗚”地震動了起來。

    ***

    不知不覺，晚會就近了尾聲。

    最后的環(huán)節(jié)，是老師給各位小朋友發(fā)統(tǒng)一的卡片跟長筒襪，一群小娃娃伏在長桌邊上，低著腦袋給圣誕老人寫信——當(dāng)然，這信寫得是漢字跟拼音摻雜，甚至有些像孫樂童這樣背景的，中間還混著英文短單詞。

    一眾家長站在自己孩子的身后，個個狀似不經(jīng)意地探過身去偷偷瞧。

    孫子期也沒忍住，可恥地沒顧得上尊重孩子的隱私，想悄悄伸長脖子瞄一眼。結(jié)果被孫樂童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一雙小胖手牢牢地將卡片擋了起來，只能模糊地看見“小狗狗”幾個字，后來還有一串字沒看清。

    孫子期摸了摸鼻子，將腦袋收回來，順便將心也收回了肚子。

    前段時間孫樂童總跟她鬧著想養(yǎng)只金毛，她怕他年紀(jì)太小，養(yǎng)大狗會不好，又苦于他渴望的小眼神太熾熱，只好讓余城去跟專人咨詢了好一段時間，討些經(jīng)驗(yàn)回來。

    兩夫妻這幾天去挑了小狗，余城還親力親為動手搭了個狗屋出來，就想著趁圣誕給小崽子一個驚喜。

    現(xiàn)在見他卡片上寫的也是這個愿望，孫子期也就放心了。

    在老師溫聲溫氣的指導(dǎo)下，各位小朋友將卡片放進(jìn)了長筒襪里，然后將長筒襪緊緊攥在手心里，準(zhǔn)備帶回家掛床頭。

    一群人吃飽喝足，笑過鬧過，最后齊聲道了一聲“MerryChristmas”算是結(jié)尾，隨后便聽著校園保安的指揮，有序地從安全出口退場了。

    他們這一撥人墊在最后，出去學(xué)校停車場的時候，前面一群人已經(jīng)離開得差不多了。孫子期牽著孫樂童，麗麗媽媽牽著麗麗，兩家人互相道了晚安，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走。

    孫子期一邊走一邊摸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信息，路過自己的雷克薩斯也沒停下，帶著孫樂童一直往一處偏僻的圍墻走。

    拐角處，橘黃色的路燈下，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孫樂童自然是認(rèn)得這輛這輛車的，當(dāng)即眼睛亮亮地回頭看了一眼孫子期，孫子期抿著笑，輕抬下巴示意他向前。

    “把拔！”

    孫樂童邁著小短腿跑了幾步，攥緊長筒襪湊到邁巴赫的后座邊上張望。

    車后座緩緩打開，一只踏著紅鞋子的腳大喇喇地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紅色的褲子，紅色的外衣，紅色的帽子，帽子尖尖上還毛茸茸地墜著一棵白色的球。

    “……把拔？”

    孫樂童愣愣地，仰頭望著這個一身紅白相間圣誕裝的高大男人。

    男人的打扮既滑稽又怪異，但居然還是兀自有股英氣在，那張俊美的臉被雪白的花胡子遮了大半，顯得很模糊，而嗓音也因?yàn)榧俸拥恼趽躏@得比平時更為低沉。

    “喲?！彼麖暮笞喑鲆粋€白色的布袋子，斜著嘴角笑道：“我來給你送禮物了，孫樂童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