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寬大的袍子,包裹的繃帶就被遮掩,再也瞧不見了。王弘烈就吩咐親兵,道:“傳本王命令,速招諸將商議軍情!”
說是商議軍情,可是誰都知道,如今的情形,哪里有什么軍情可以商議?還不是死守,死守,再死守?只是那人心中想著,卻不敢說出,就答應(yīng)著,出去吩咐了王弘烈的軍令。
片刻之后,諸將陸陸續(xù)續(xù)的到齊了,有十余人。其中約有一半,是洛陽人。
“諸位,如今隋軍、唐軍攻打襄陽甚急,不知道諸位有何良策退敵?”王弘烈說著,眼睛卻是不住的掃視眾人。在他看來,如今軍心浮動的,大多是洛陽人,樊城的一幕幕,還不停地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
諸將聞言,互相看了一眼,一時之間,均不知道如何回答。襄陽鄭軍,先是和唐將李大亮激戰(zhàn),驍將國大安在樊城攻堅戰(zhàn)一役中流矢身亡,使得鄭軍士氣大跌。就在樊城將要被唐軍攻取之際,李大亮卻是突然退兵,使得樊城轉(zhuǎn)危為安。事后,諸將才知道,李大亮退兵的原因,是因為隋軍的到來。
就在唐軍到達(dá)襄陽的時候,劉蘭成已經(jīng)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南陽。而就在李大亮攻打樊城的時候,得到消息的劉蘭成,以輕騎攻襲唐軍在常平的大營,從而使得李大亮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為了避免兩面受敵,李大亮只能從樊城退兵。雖然劉蘭成幫了鄭軍大忙,可是誰都不會認(rèn)為劉蘭成是為解襄陽之圍而來,恰恰相反,劉蘭成也是想要來攻打襄陽,而且,他比起唐軍更加的危險。
這個猜測,很快就變成了現(xiàn)實。樊城不過一兩個時辰,就被隋軍策反,不戰(zhàn)而降,這讓鄭軍將領(lǐng)的心中均是一凜,隋軍之猛,猛于虎??!而且,白日里,樊城叛變的內(nèi)幕,諸將雖然沒有全去,可是后來,倒也知道了樊城所發(fā)生的一切。
原先關(guān)山阻隔,他們知道洛陽被圍,并不知道洛陽已經(jīng)陷落。本來嘛,洛陽城池高大,又囤積了足夠的糧食,足以支撐半年以上,可是誰又想到,洛陽居然這么快就被攻破?這洛陽一破,大鄭可以說已經(jīng)滅亡了,就算還有襄陽重鎮(zhèn),可是彈丸之地,若是蕭銑來攻,恐怕都不能拒之,更何況是更為強(qiáng)大的唐軍,此外還有在河?xùn)|一戰(zhàn)中,擊敗了唐軍的隋軍。
強(qiáng)敵啊強(qiáng)敵,這襄陽,能守?他們和王弘烈不同,給誰賣命不是賣命?可是若知知道是必死的結(jié)局,還妄圖頑抗,就殊為不智了。
因此,眾將聽到王弘烈的話語,就不吭聲,只是沉默著。
整個議事一般大廳里,就死一般的沉默著,連呼吸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王弘烈的心中苦笑,他自然是明白諸將的心思,不過,據(jù)白日在樊城的士兵所言,洛陽被攻陷之后,王姓宗室,不是被殺,就是淪為了官奴。這襄陽若是城陷,自己的命運(yùn)就不難猜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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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命運(yùn),王弘烈自然不會去選擇,在他看來,還有一條路可以走,這條路,雖然不堪,可是至少,性命無礙,若是那人念及恩德,還可以有富貴。
只是,在這個時候,他卻不宜說出來,因為時機(jī)未到,說出來,就會給有心人可趁之機(jī)。因此,他就在默默的觀察著,看似平淡的眼神,卻是不停地掃過了諸將的面龐,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這些人之中,那些人可用,那些人不可用。
沉默良久之后,首先是王弘烈忍受不住了,就說道:“諸位將軍,如今襄陽危急,難道諸位就拿不出一個良策,擊退敵軍,保住襄陽?”
隨著他的話語,底下的諸將就小聲的探討了起來,嗡嗡的聲音,立刻響徹在大廳。王弘烈豎起了耳朵,卻是什么都聽不清楚。
王弘烈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來,正要說話,只見一個滿臉胡須的漢子站了起來,大聲的問道:“大王,末將有一事想要向大王請教?!?br/>
王弘烈目光瞧著那人,只見那人夷然不懼的瞧著自己,心中暗暗地嘆息一聲,王弘烈就說道:“韓將軍請說!”
那個被喚作韓將軍的卻是充耳未聞,問道:“末將聽說,洛陽已經(jīng)失陷,不知是真是假?”
這盤問的語氣,讓王弘烈的心腹有著不快,于是就將目光投向了王弘烈。王弘烈卻是點點頭,說道:“本王雖不清楚,但是看如今的情形,或許是有變!”
王弘烈的話說的模糊,可是諸將均是明白,這洛陽已經(jīng)失守,確是無疑了。于是眾人頓時就“哄”的一聲,亂了起來。原先只是猜測,如今聽到王弘烈的言語,幾乎就可以肯定,那是事實。
“安靜,安靜!”王弘烈忽然大喝了一聲,他鎮(zhèn)守襄陽良久,積威尚在,于是眾人安靜了下來。
“諸位,無論洛陽是否被攻破,如今襄陽有著強(qiáng)敵,該如何做,才能保住襄陽?”王弘烈說著,聲音之中,有著誠懇。
底下諸將相視了一眼之后,還是那個滿臉胡須的漢子,就上前一步,說道:“大王,如今隋軍壓境,襄陽雖然城池高大,可終是彈丸之地,不能久守,不如,不如就投降了罷!”
王弘烈的心中一凜,瞧著那人,只見在他的身邊,多是襄陽的軍官。當(dāng)初,他奉命鎮(zhèn)守襄陽,為了掌控襄陽,自然是對一些不服氣的人有所打壓,將最為桀驁的幾名將軍借故殺掉了之后,總算鎮(zhèn)壓住了這些桀驁的將軍。其后,王弘烈雖然還想繼續(xù)清除襄陽的舊勢力,卻因盜賊來襲,其他勢力的虎視而不得不停止了清洗行動。
眼前的這人,是除了王弘烈殺掉的張、李兩位將軍之外,較有名聲、權(quán)力的一人。不過這人聰明,看到張、李兩人被殺,就一直韜光養(yǎng)晦,對自己也是非常的恭敬。王弘烈抓不到他的把柄,加上又有外患,于是就暫時放過了此人。只是想不到此刻,看到襄陽危急,外強(qiáng)敵虎視眈眈,就跳了出來。
“韓庭毅,你食鄭祿,不為君分憂,反而蠱惑人心,該當(dāng)何罪?”王弘烈還沒有說話,就有心腹跳出來,呵斥著。
“哼,王世充不過是一個叛徒,先帝待他甚厚,先帝被反賊殺死,他不思輔佐皇泰帝,興復(fù)社稷,反而篡逆,又該當(dāng)何罪?”韓庭毅顯然是夷然不懼,厲聲喝問。這個時候,他無須怕任何人,在他身后的將領(lǐng),就掌握了襄陽約有三成的兵力,再說自己是有備而來,因此就不害怕。所以,他才會一反常態(tài),挺身而出,全然不似當(dāng)初的無為。
“閉嘴!”王弘烈卻是沖著自己的心腹,喝了一聲。不僅讓他的心腹吃驚,就是韓庭毅也是有些奇怪。
看到諸將疑惑的目光,王弘烈卻是一笑,說道:“韓將軍,你說投降,本王其實早有此心,只不過依韓將軍之見,該投降何處?”這是個問題,襄陽城外,有著隋軍、唐軍,究竟該投降何人,才是上策?
韓庭毅幾乎是毫不猶疑,就說道:“大王,我等本是隋臣,如今隋帝收復(fù)東都,氣勢正隆,依卑職之見,自然是投降隋軍。”很顯然,這是韓庭毅等人早就想好的。
“你的意思,是投降隋軍?”王弘烈重復(fù)了一遍,看樣子在思考。
“大王,襄陽城中尚有兩萬精兵,城池高大,更有漢水阻隔,如此地利,足以拒敵,只要擊退隋、唐兩軍,再徐圖蕭梁,據(jù)荊襄而取吳越,足以三分天下啊!”王弘烈的話語剛落,就有心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哼,糊涂!”韓庭毅冷哼一聲,說道:“如今襄陽四面是敵,如何拒敵?更何況那蕭銑擁兵數(shù)十萬,何以拒敵?”
“韓將軍說的不錯?!蓖鹾肓揖鸵粩[手,說道:“本王心思已決,就開城投效隋軍吧!”
“大王英明!”隨著王弘烈的聲音,這大廳之中,就有超過半數(shù)的人拱手稱贊。
“大王,不可,不可?。 蹦莻€心腹還在說著,爬上兩步,抱著王弘烈的腿,死死不放,眼淚鼻涕就灑了出來。
“王義,你這是何苦?”王弘烈說著,臉上微微的動容。他的心中本來有著計劃,可是想不到王義居然如此,就讓他的計劃,有變。
“大王,你若愿降,不為陛下報仇,臣也無話可說。只是臣受陛下大恩,如今陛下西去,臣無以為報,愿隨陛下而去!”王義說著,猛地站了起來,瞧著韓庭毅諸人,厲聲大罵,說道:“爾等受陛下大恩,如今卻屈膝投敵,此為義不所恥!”說著,又看著王弘烈,說道:“既然大王心意已決,還請大王珍重!”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