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祝賀使團來了,陳淼“有幸”被邀請去吳淞口碼頭參加迎接,作為警政部的代表,不過的身份特殊,只能安排靠后的位置。
晚上的歡迎舞會在日本海軍俱樂部進行。
陳淼本不想?yún)⒓?,畢竟這種場合,人多眼雜,做他們這種工作的,最忌諱的就是人前顯光。
都喜歡藏在幕后,靜靜的看著別人表演,而不是自己主動去站在那個舞臺上。
何況,他一個小小的76號的督察處處長,在這樣的場合,根本連臺面都上不去,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何苦去找那個不自在。
但是林世群讓他陪自己去,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不過,很多人都削尖了腦袋想要進來,對于那些漢奸來說,能來這樣的場合一趟,夠他們回去吹上一年半載的,當(dāng)然,這還的是日本侵略者還能在中國待上這么長時間才行。
“三水君?”
“櫻子小姐?!背貎?nèi)櫻子今天居然沒有穿她那一身標準的黑色日本海軍少佐制服(特高課的制服跟海軍相同,都是黑色的),而是一身淡藍色的和服,日本傳統(tǒng)女子的發(fā)飾,陳淼第一眼居然沒能認出來。
“三水君,一個人來的嗎?”池內(nèi)櫻子問道。
“是呀?!?br/>
“櫻子,這位是?”池內(nèi)櫻子要開口,一名年輕日軍少佐軍官端著酒杯靠了過來,一副很熟絡(luò)的樣子。
“我來介紹,這位是76號的三水君。”池內(nèi)櫻子腳下悄悄的讓了一下,跟那名日軍軍官拉開了一點兒距離,介紹道。
“76號?”那名日本少佐軍官似乎不知道這是個什么部門。
“櫻子小姐,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陳淼沒有裝自己是日本人,自己還沒必要獻媚到這個地步。
“中國人?”一聽陳淼開口,那日軍少佐立馬臉就拉了下來。
“三水君,這位是內(nèi)山義澤,在加賀號航空母艦上服役。”池內(nèi)櫻子介紹一聲。
“內(nèi)山長官好?!标愴刀Y貌一聲,凡是碰到日本軍官,不管對方軍銜如何,他都是稱呼對方一聲“長官”,這不是諂媚,而是沒必要在稱呼上逞心機,給自己帶來麻煩。
內(nèi)山少佐“哼”了一聲,那種不加掩飾的厭惡和討厭,仿佛陳淼渾身上下都是屎尿的臭味似的。
“櫻子小姐,你怎么跟這種低賤的支那人做朋友?”內(nèi)山義澤用日語對池內(nèi)櫻子問道。
“內(nèi)山君,請你說話的時候尊重一下,這是我的朋友?!背貎?nèi)櫻子臉色也很難看,她知道陳淼能聽懂日語,內(nèi)山義澤的話,實在是太令人難堪了。
內(nèi)山義澤臉上微微露出一絲尷尬,但他又不能在人前失了自己的面子:“呵呵,我以為櫻子小姐交往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沒想到還有像這位這樣的人,實在令我感到意外。”
“內(nèi)山君,你喝多了?!背貎?nèi)櫻子臉色很難看。
“櫻子小姐,不好意思,我那邊有個朋友,失陪一下,你們聊?!标愴底R趣的招呼一聲,端起酒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至于他走后,池內(nèi)櫻子跟內(nèi)山義澤的爭吵,那已經(jīng)不關(guān)他的事情了。
陳淼還碰到了一個熟人,巖井公館的明舒。
“明先生也是一個人?”
“陳處長最近風(fēng)頭很盛呀,很多人都在我面前推薦你,想要把你吸納進入我們興亞建國系?!泵魇嫘σ饕鞯牡溃瓣愄庨L有沒有興趣呀?”
“你們想搞政黨,那是不為周先生所容的,我要是跟你們牽扯關(guān)系,那我這個76號督察處處長就要做到頭了?!?br/>
“你倒是一點兒都不避諱,其實多出一個政黨來監(jiān)督你們也不是壞事,不是嗎?”明舒呵呵一笑。
“只怕不只是監(jiān)督這么簡單吧?”
“你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明舒笑了笑道。
“明先生大才,若是能夠來我們新政府做事,只怕一個高位是少不了的?!标愴挡桓适救醯牡?。
“我要的,你們怕是給不了,再說,巖井先生對我不錯,我現(xiàn)在的地位很超然,為啥要去趟你們的渾水呢?”
“說的也是?!?br/>
……
“三水,明舒這個人,你跟他盡量的少接觸?!标愴蹬c明舒簡單交談幾句后,就被林世群拉到了一邊,小聲提醒道。
“我只是上一次在那個興亞建國的聯(lián)誼會上見過一面,此人言談機鋒都是一時之選,是個厲害角色。”陳淼點了點頭,“主任,這個人什么來頭,看上去在日本人那邊很吃得開的樣子?!?br/>
“你大概不知道,他曾涉及一起刺殺汪先生的案子,只不過他跟巖井的關(guān)系,才被保下來了,沒想到他居然還得到巖井的重用?!绷质廊阂恍Φ?。
“哦,這是為何?”陳淼驚訝一聲。
“日本人雖然扶持了汪先生,可他們卻并不想讓汪先生掌權(quán),所有的政府部門都有他們的顧問,甚至還想把滿洲國的模式復(fù)制過來,但遭到了汪先生的抵制,他們眼見達不到目的,這才作罷,他們搞的興亞建國運動,表面上是支持汪先生的和平主張,實際上他們是想組建政黨奪取權(quán)力?!绷质廊旱馈?br/>
“主任,那我們可不打不防備,明舒這人能力很強,可不能讓他們滲透進入咱們來。”陳淼一副心領(lǐng)神會道。
“現(xiàn)在我們還是合作關(guān)系,更不能撕破臉,不過,該防備的還要防備,不可掉以輕心?!绷质廊禾嵝训?。
“明白?!标愴迭c了點頭,“主任,這時間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回去吧?!?br/>
“怎么,不習(xí)慣這種場合?”
陳淼訕訕一笑。
“呵呵,你以后是要慢慢適應(yīng)的,過兩天我也要去南京參加還都大典,家里還是交給你?!?br/>
“您放心,保證不會出紕漏?!标愴当WC道,“那主任,我是不是可以……”
“走吧,走吧,我一會兒讓張魯護送我回去就是了。”
“謝謝主任。”
陳淼如蒙大赦,放下酒杯,就打算開溜。
“三水君?!?br/>
陳淼走出海軍俱樂部,正要準備上車離開,冷不丁的,身后傳來池內(nèi)櫻子的呼叫的聲音。
“櫻子小姐,你也出來了?!?br/>
“三水君,我想回百老匯大廈,你能不能捎我一段路。”池內(nèi)櫻子請求道。
“酒井君呢,他沒開車過來嗎?”
“他碰到了幾個同鄉(xiāng),正在喝酒,我本想自己開車回去,但我發(fā)現(xiàn)我穿的這一身和服,有些不太方便,所以,三水君,你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當(dāng)然?!标愴得蛄艘幌伦齑剑睦镫m然不愿意,可他不能說出來,伸手拉來車門,“櫻子小姐,請?!?br/>
“多謝?!?br/>
池內(nèi)櫻子微微一點頭,彎腰鉆進了車廂,陳淼關(guān)上車門,走到另外一邊,也上了車,然后吩咐小七開車。
“三水君,我為剛才在俱樂部的時候內(nèi)山君的言論向你道歉?!?br/>
“櫻子小姐,你沒有必要這么做,他是他,你是你,不能混為一談?!标愴岛呛且恍Γ男膽B(tài)早就調(diào)整好了,像內(nèi)山義澤這樣的日本軍人并不在少數(shù),除了擊敗他們,將他們趕出中國,想讓他們改變態(tài)度,那是不可能的。
“在日本有一些人,他們自以為,日本的經(jīng)濟,軍事還有科技遠遠的超過了中國,就覺得自己就比中國人高一等,其實,這是錯誤的,我們只是比中國人先行一步,向西方學(xué)習(xí)了,這才用了明治維新,日本帝國的強大,而你們也在學(xué)習(xí),卻缺少一個老師來引導(dǎo),這個老師不是那些西方列強,而是日本……”
不得不說,池內(nèi)櫻子是的這些話具有蠱惑性,首先,她沒有貶低中國,反而給予一種心理上的尊重和認同,滿足了中國人那種過去被尊榮的心態(tài),然后說給中國找一個老師,師夷長技以制夷,這是中國人自己提出來的,已經(jīng)奉行了數(shù)十年了,可以說是深入人心了。
然后,這個老師是誰呢?
西方列強嗎?
當(dāng)然不是了,西方列強只會欺辱和壓榨中國,而跟同為黃皮膚黑眼睛的日本才是最好的老師。
“櫻子小姐所言,讓三水有一種茅塞頓開之感,謝謝?!标愴诞?dāng)然知道,這是謬論,日本不過是給自己的侵略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真信的話,那就是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shù)錢呢,這些話騙一騙無知的老百姓或許還可以,騙不了他。
“這個過程中,學(xué)生做的不好,老師敲打一下,也是為了他好,學(xué)生一時間難以體會老師的良苦用心也是在數(shù)難免的,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會明白的?!?br/>
“想不到櫻子小姐還是一位能言善辯的辯論家?!标愴档馈?br/>
“這些都是我的老師教我的,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睿智的長者之一?!背貎?nèi)櫻子道。
“是嗎,不知道在下是否有機會,能夠見到櫻子小姐的老師,當(dāng)面請教,并且聆聽其教誨?”陳淼客氣道。
“會有機會的。”池內(nèi)櫻子道。
“櫻子小姐,前面就是百老匯大廈,我把車停在路邊如何?”陳淼手一指前面不遠處,矗立在黃浦江畔的一棟大廈說道。
“好的,有勞三水君了?!?br/>
“不客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