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盛眨了眨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握拳，松開。

    他又摸了摸小腹，沒有槍傷，反而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這里是涅槃大廈頂層，面前有一架金屬旋梯。

    他反應過來，旋梯通往樓頂?shù)娘w船。

    他并沒有立刻爬上梯子，而是走向一側(cè)的落地窗，向下看去，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這個房間與上方的飛船孤獨地存在于數(shù)據(jù)世界。

    古盛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襯衣，轉(zhuǎn)身爬上旋梯。

    哧。

    艙門翻開。

    他爬進飛船，目光掃過四周。

    飛船完全是記憶中的樣子，全息影像正顯示著新秩序聯(lián)席會議總部大廈的景象，黑暗中，大廈塌了半截，周圍遍布火光。

    天幕監(jiān)控捕捉著逃命的人群中的每一張臉，密密麻麻的小方塊如潮水般以大廈為中心四散涌動。

    全息影像另一側(cè)，四公主躺在沙發(fā)上，未著一縷，蓋著一層薄紗。

    古盛走到沙發(fā)前，俯身在她額頭輕吻，低沉道：“四公主，我回來了?！?br/>
    下一刻。

    四公主睜開眼睛，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深深一吻。

    接著，她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輕聲說道：“你成功了？”

    “是的，”古盛拿出一個白色的金屬盒子，“我拿到了靈核?！?br/>
    “謝謝你，古盛，”四公主伸手撫摸著金屬盒子，望向全息影像，笑道，“這是你的杰作？”

    “是，”古盛靠在沙發(fā)上。

    “李涼呢？”

    “死了，李成樹躲進了地堡，支配人剛剛進入聯(lián)席會議，攻陷地堡只是時間問題。”

    四公主笑了，將腳放下沙發(fā)，踩在了地毯上，緩緩站起，歪頭看著全息影像：“我們……”話語戛然而止，她忽然沉默下來。

    “怎么了？”

    “沒事，”四公主低下頭，像羞澀的少女般踢了踢腳，“古盛，我今年一百零三歲了，我好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但是你知道嗎？我沒有一天開心過，從來沒有。”

    “寶貝，”古盛站起身，伸手想要攬住她。

    四公主輕輕掙脫，抹了下眼角，走到一旁的酒柜，倒出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在我十七歲的時候，英靈拿走了我的第一次，嗬嗬，你知道我當時怎么想的嗎？我覺得很可笑，在下城區(qū)，我應該叫他爺爺啊……”她將酒杯貼在臉上，閉著眼睛，“我看到小孩，就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但我恨她，因為她比我聰明，比我聰明得多，那個家讓人惡心，她逃了，她怎么能逃了呢？”

    古盛沉默不語。

    “嗬嗬……”四公主轉(zhuǎn)身，“這顆靈核沒用了，替我扔了吧?！?br/>
    古盛不可置信道：“為什么？”

    “因為……李成樹很快就會啟動天幕武器，摧毀涅槃大廈，然后，新世界會在反物質(zhì)湮滅粒子束的巨大能量中，意識與力量剝離，接著，英靈親衛(wèi)們會帶著失去自我意識的新世界返回月球，我們偉大的卓斯英靈，將得到一個純粹的武器。”

    “這……不可能，他只有四顆靈核……”

    “不，他有五顆……”四公主仰頭，“希安設置在月球中心，維持月球運轉(zhuǎn)的那臺引擎，蘊藏著遠超一顆靈核的靈?！?br/>
    “那樣的話，月球上的人怎么辦？卓斯門閥怎么辦？”

    “犧牲整個門閥，用數(shù)千萬人的生命，成就一個人的超凡！哈哈哈哈……”四公主展開雙臂，癲狂大笑，“多么偉大，多么雄偉，不朽的英靈啊！”

    古盛瞪著眼睛，喃喃道：“你呢？”

    “我？我？哈哈哈哈……”四公主垂下頭，“我當然應該第一個死?！?br/>
    “你……你什么時候知道這個計劃的？”

    “在你和支配人離開后，英靈親衛(wèi)告訴了我這個好消息……”四公主聳聳肩，“大概英靈怕我逃跑，嗬嗬，你猜，如果我一早就知道這個計劃，會不會逃？”

    古盛跌進沙發(fā)，茫然說道：“英靈怎么能確定李成樹會啟動天幕武器？”

    “小傻瓜……”四公主走到沙發(fā)前，慢慢坐在地毯上，將臉貼在古盛的腿上，“邊際業(yè)務部知道反物質(zhì)湮滅粒子束無法徹底摧毀新世界，只會打斷它向支配人和通靈者輸送靈，沒有靈，支配人只是個廢物啊……”

    “如果李涼贏了呢？”

    “李涼只想摧毀新世界，也會啟動天幕武器……”四公主溫柔道，“你是個好人，李涼?！?br/>
    “我們會死在這里?！?br/>
    “原本不是這樣的……”四公主嘆息，“我應該可以逃的……”

    古盛愣了一下，猛然低頭。

    砰。

    一發(fā)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

    四公主伏在他的腿上，右手握著一把槍，慵懶地擱在他的膝蓋上，槍口的硝煙徐徐消散。

    嗬，嗬，嗬……

    古盛捂住心口，面容扭曲。

    這分明是數(shù)據(jù)世界，他卻真實地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嗓子里發(fā)出無意識地嗬嗬聲。

    四公主望著他的表情，哀傷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李貞觀的計劃，還知道你在涅槃大廈15層和16層的樓板夾層藏了足夠摧毀整座大廈的炸彈，這些炸彈和你的心率關(guān)聯(lián)，只要你死了，我就會跟著陪葬，你好愛我啊，古盛?！?br/>
    古盛目眥欲裂，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

    “你問我現(xiàn)在為什么敢殺你？”四公主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因為，這是假的啊……這是神經(jīng)漫游……我已經(jīng)死了，對嗎？古盛，我的尸體是不是很難看？”

    她伸手撫摸地毯：“李涼啊，這塊地毯是古盛送給我的，它沒有多貴，但至少是純羊毛的，而這塊是混紡的，另外啊……那瓶2006年的羅曼蒂康帝，你調(diào)得甜了一點點。”

    最后，四公主緩緩站起身，淚流滿面：“我應該可以逃的，我應該可以逃的，我應該可以逃的啊……”

    下一刻。

    她舉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滴————

    實驗室中一片死寂。

    充斥空間的全息界面陸續(xù)變成了鮮紅的顏色。

    錫森博士和莫里斯目瞪口呆。

    玻璃內(nèi)，兩臺卵型艙緩緩停止運轉(zhuǎn)。

    只剩下半截軀體的四公主神情平靜，就像睡著了，而身側(cè)的卵型艙內(nèi)，古盛五官扭曲，瞪大眼睛，眼眸中最后一絲意識，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