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連渃表示不解，“我嗎？”

    空青淡淡的眉毛蹙了蹙。

    沒有表情沒有言語卻一上來就說自己不祥，連渃覺得很是莫名，“你的不祥到底是指什么意思？我是一個不祥之人？還是會我給別人帶去不祥？”

    空青搖搖頭將長劍重新插會背后，便轉(zhuǎn)身欲走。

    “你給我慢著，隨便丟了兩個字給我不解釋清楚就想走嗎？”連渃三兩步跨到空青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巫祝也有替人看相的本事？”

    空青無甚神采的眼睛從連渃身上移到連澄身上，她依舊不語，只是眼睛一眨不眨那么仿若游神般地凝望著連澄。

    連澄很熟悉這樣的眼神，“阿渃，空青她不會說話，也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你不要太跟她計較?！?br/>
    “啞的？”

    “具體不知，只是我們這里沒有人聽過她開口說話?！?br/>
    “好，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會說還是不想說，反正剛才的事你得給我交代清楚，來呀，墨筆、竹簡伺候?！边B渃不喜歡別人話只說一半就走。

    連澄深知自己妹妹較真的性格，也很在意平日里幾乎不主動與人搭話的空青為什么會突然對著自己妹妹寫出“不祥”二字。

    “空青，本將軍也想知道。”連澄不忘詢問空青的意見。

    空青凝著連澄半晌，輕嘆一口氣后，她又再次從背后抽出了那柄長劍，劃劃劃，不等人上墨筆竹簡她便飛速地在腳前的泥地上寫了起來。

    血——光——之——災(zāi)！

    “血光之災(zāi)?！北娙穗S著空青的落筆念了起來，但念完大家都怔住了。

    血，對于戰(zhàn)場對于士兵而言是常見之事，但開戰(zhàn)前就被預(yù)言有血光之災(zāi)，那可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阿渃真的會有血光之災(zāi)？有什么辦法避免或者化解嗎？”連澄最先發(fā)問。

    空青搖搖頭。

    “怎么會……”連澄顯得一臉的失落與彷徨。

    “喂，你的預(yù)言真的準(zhǔn)？”連渃的心雖也咯噔一下，但同時也覺得不太可信，就好比當(dāng)初廟宇相士給她看相時還說她與小白是貴人與國君之相一般，可現(xiàn)在他們又是什么處境呢！

    空青再次無視連渃，只顧作揖行禮，順序意外的是先從齊小白開始、再到連澄，完了，她便瀟灑地轉(zhuǎn)身離去。

    “阿渃，看到了嗎？”空青孑然離去，連澄的視線卻對她的背影緊追不舍，“她行禮的順序就足以說明她能看到一些東西?！?br/>
    連渃其實(shí)也發(fā)現(xiàn)了，他們其中并無人告知她小白的身份，她卻率先給小白行禮，說明她真的看出了小白的身份，“好吧，我承認(rèn)她有兩下子?！?br/>
    “阿渃，既然空青那么說了，我看你還是先回臨淄吧，君上那邊就由我來報告?！边B澄本是不信這類事的，但空青無疑是個例外。

    “哥哥，我是不會回臨淄的。”連渃明白連澄的用心，不過她也有自己的想法與打算。

    “哼，你一定是舍不下他，對嗎？”連澄又怎會不知親妹的心思，他不悅地盯著站在那里不發(fā)一言、存在感低得不是連渃提起他根本不會注意到的齊小白的身上，“齊小白，你到底還要坑害我家阿渃多久呀？”雖然齊小白貴為公子，但在他連澄看來，那只不過是從小與他家妹妹玩在一起的小破孩，而且小破孩不僅長大了繼承不了君位給不了他連家榮耀，連與自家妹妹定下得婚約都能一拖再拖，最要命的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迷藥將自家妹妹迷得七葷八素就是非他不嫁，現(xiàn)在連君上還要派這等無用之人前來當(dāng)監(jiān)軍，想起來，他就火大。

    “哥哥，我不許你這么說小白。”不用齊小白開口，連渃就展開雙臂像母雞保護(hù)雛雞那樣跳到齊小白面前氣鼓鼓地望著連澄并擺出一副再繼續(xù)說下去我會生氣的表情。

    “阿渃呀。”這自小父親母親兄長一起擔(dān)的連澄遇到妹妹的感情問題他總是容易變成家長里短的大嬸子，只見他苦口婆心道：“你這年紀(jì)放在尋常人家早就當(dāng)母親了，你哥哥我也榮升為舅舅了，可看看你現(xiàn)在，不但要在太醫(yī)署那群不開竅的死老頭子手下辛苦當(dāng)差，還要守著這個不知道啥時候會履行諾言的混蛋家伙，你哥離得遠(yuǎn)，沒辦法時常照顧你，所以哥哥真的想為你尋個靠譜的婆家然后巴望著你過上衣食無憂的幸福日子，你說你怎么就……”

    連澄那些話，給人一種說起來都是淚的凄苦又無奈的感覺，也管不了他齊小白聽來是啥滋味，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而為之的。

    “哥哥，你所期望的都是你眼中所謂的幸福，但在我看來那種路與幸福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边B渃何嘗不明白連澄的良苦用心，只是這命運(yùn)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當(dāng)你認(rèn)定了一個人的時候，不管他是好是壞，你就會執(zhí)著到底，無疑齊小白對她而言就是這樣神奇的存在。

    “哎喲喂……”連澄氣得血?dú)馍嫌?，他不斷拍著自己的腦門，“齊小白，既然阿渃不愿意離開你，那么你能不能爽快一點(diǎn)?！睂ψ约好妹脹]辦法，他又將目標(biāo)轉(zhuǎn)移到了齊小白身上。

    這種場面齊小白也面對了不少次，之前他也曾自責(zé)地想過、想過要與連渃一刀兩斷放她自由讓她去追求新的愛情與幸福，但想起連渃一次又一次的不舍不棄以及來丘杜的路途中她再次對自己的許下的誓言，他想，那種念頭根本就不應(yīng)該再存在，于是這次，他很堅定很自信地對連澄說道：“我也不會離開阿渃的，等這次完成任務(wù)回到臨淄，我就會娶阿渃過門，我一定會讓阿渃幸福的?！?br/>
    “什么？”連澄一驚，連渃也驚呆了。

    “小白，你說真的嗎？回去要娶我過門？”大驚之后必是大喜，連渃激動地跳轉(zhuǎn)身，她覺得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嫁給齊小白這可是她從六七歲就開始做得夢，如今這個夢一做就是十五六年，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沒想到今日……

    “是真的，回臨淄我就娶你過門?！闭f出這句話的時候，齊小白自己其實(shí)也驚了一下，但說出來之后他卻覺得輕松了很多，這么年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他總算親自搬開了，那個原本早就該兌現(xiàn)的誓言終于能兌現(xiàn)了。

    “小白真的要娶我過門了，真的要娶我過門了，呵呵呵……”連渃有些控制不住了，笑著笑著就掩面啜泣了起來。

    嚶，一聲拔劍出鞘的尖銳響聲遠(yuǎn)遠(yuǎn)蓋過了連渃的哭泣聲。

    “齊小白?！边B澄毫不猶豫地拔出自己腰間的長劍架在了齊小白的脖頸之上，“如果這一次，你再食言，我管你是公子還是什么，我非砍了你不可。”

    面對不長眼的刀劍以及連澄的警告，齊小白神情很是放松，他面帶微笑地恭敬地朝著連澄作了揖，“大哥的教誨，小白會牢記在心的。”

    “誰是你大哥，別叫的那么順口?！边B澄始終不太看好與相信毫無干勁、不思進(jìn)取的齊小白，他覺得憑借他的地位與他妹妹的本事，理想中的妹夫就應(yīng)該是個有血性有擔(dān)當(dāng)?shù)恼鏉h子，可心酸的是，自家妹子只喜歡細(xì)皮嫩肉、有貌有色的翩翩佳公子。

    “是是是，大哥?！?br/>
    “你！”

    “哈哈哈哈哈！”齊小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可惡嘴臉與連澄幾近抓狂的無奈表情讓連渃成功破涕為笑，站在二人中間的她一手搭上一人的肩膀?qū)⑺麄兙o緊地拉到自己的身邊，“哥哥，小白，你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所以以后你們要好好相處呢?！?br/>
    齊小白笑意連連地點(diǎn)頭，連澄則抽搐著嘴角將頭撇向了一邊，而連渃則一臉幸福地笑著左右望望，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間最幸福之人，這一刻，他們也將不祥、血光之災(zāi)的巫祝預(yù)言統(tǒng)統(tǒng)拋到了腦后。

    “咳咳，那個……公子、將軍，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既然監(jiān)軍、軍醫(yī)大人已到，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討論軍情了？”三人的家庭倫理走向了幸福的結(jié)局，作為身外人的蔡玨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插話的時機(jī)，“敢問公子，君上有無密令交予您傳達(dá)？”

    “啊，有。”經(jīng)由提醒，齊小白也才想起了正事，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密封的竹管雙手呈交于連澄，“君上密令在此，連將軍接令。”

    連澄收好劍，單膝跪地接令，接完他即刻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監(jiān)軍大人，具體詳情我們進(jìn)帳再談，請！”

    “連將軍也請。”齊小白很謙讓地還禮。

    “哥哥，小白，你們討論軍情我就不參加了，我去軍營軍醫(yī)處看看啊?！痹谒麄儾饺胲妿で埃B渃自覺地退下去履行自己的職責(zé)去了。

    無須人帶領(lǐng)，從小就跟隨連澄經(jīng)常出入軍營的連渃很快就找到了軍醫(yī)處，說是“處”不如說是一個營帳，左右兩掀的帳簾只掀起了一半，里面一片漆黑，連渃認(rèn)為戰(zhàn)事未起，里面應(yīng)該不會有傷員或者是其他人，可等她進(jìn)去之后，她卻看見了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在咚咚咚地?fù)v藥。

    “你是誰？”連渃警惕地問。

    聞聲，咚咚咚的搗藥聲止了，那人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帳中的案幾處點(diǎn)燃了油燈，燈亮起來，帳中的情景也清晰了起來。

    “啊，是你呀?！笨辞迦撕?，連渃心中的緊張情緒頓時消散，她雙手負(fù)于身后慢悠悠地晃到人影跟前，道：“巫祝不僅能祈福還能看人面相，這制藥醫(yī)病居然也能嗎？”

    點(diǎn)燃油燈后，空青又徑直回到原位繼續(xù)搗藥，一點(diǎn)都沒有要搭理連渃的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個人無視，連渃并不生氣，她踱著碎步來到空青身旁，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掃案幾的藥碾與她手中的藥臼，掃完又嗅了幾嗅，“仙鶴草、蒲黃、地榆、白及、白茅根，你這是在準(zhǔn)備止血治外傷的藥嗎？為了即將開始的戰(zhàn)事?！?br/>
    空青側(cè)頭，空無一物的雙眼轉(zhuǎn)向了連渃，而后輕輕地一點(diǎn)頭。

    連渃也欣賞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叫連渃，是太醫(yī)署派到這里來擔(dān)任軍醫(yī)的，從現(xiàn)在開始這里歸我管了，你既然出現(xiàn)在這里，就說明你屬于這里，所以自然也歸我管了。”

    連渃的自說自話讓空青再次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我也一起來幫忙吧，我不知道打仗傷亡的程度，但還是多制一點(diǎn)保險些。”

    空青等著連渃接下來的話，但最后她只是利落地挽起袖子，在堆滿藥材的案幾上翻找出藥碾與藥臼干起了她一樣的活兒。

    “看什么看？”意識到空青的目光有了一絲異樣，連渃笑著豎起了三根手指頭，“只要你不跟我搶錢財搶小白搶那個位置，我便不會將你視作敵人，噢，不對，你這樣我們也能算是同行，要成為朋友也不是不可能的。”

    空青不善與人打交道，也分不太清人的話是謊言還是真言，她只會看人面相，所以盡管這只是她和連渃的第二次見面，她卻覺得眼前這個對草藥熟知又入迷的女子并未表現(xiàn)出初見時的強(qiáng)勢與傲慢，稍稍安下心的她也再次拿起了藥臼繼續(xù)搗藥。

    “啊，不過，我對你剛才贈我的六個大字依然很在意，我相信你不是憑空說出來的，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多透露一點(diǎn)給我聽？”連渃往空青身邊靠了靠，“畢竟這里除了我、我親近的人，還有那么多不相關(guān)的士兵，假如我真的會帶來血光之災(zāi)牽連他們，我會考慮獨(dú)自離開的?！?br/>
    空青本是雙手握著藥臼，自聽完連渃的話之后，她改用單手，空出的一只手藥碾中攪了攪，沾上藥汁之后，她又在案幾上寫起了字。

    欲——望——

    連渃歪著腦袋念出了這兩個字，“*，我的嗎？”有些不解的她隨即抬頭詢問空青。

    空青以頷首回應(yīng)。

    “你看得到我的*？”一邊尋思著空青所指的深意，連渃一邊繼續(xù)與她搭話，“那你說說，我的*是什么呢？”

    空青再次在案幾上寫了起來，這次落筆快收筆也快，因為只有一個——君字。

    君，尊也，掌令者也，能指王侯也能代表一個人亦或是尊稱，空青給出這個字到底要告訴自己哪一種意思呢？

    但再結(jié)合*二字，連渃想，自己應(yīng)該猜到個七七八八了。

    “空青，你真的很厲害?！边B渃未繼續(xù)問下去，“得知不祥、血光之災(zāi)與此次戰(zhàn)役無關(guān)，我也放心了?！彼?從來不加掩飾，也明白生出了那樣的*并決定實(shí)現(xiàn)它時是注定不可能不占鮮血的，但她從來不畏懼也并不打算逃避與放棄，那么現(xiàn)在又提前得知了，她的心理準(zhǔn)備就更加足了。

    空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般人被自己預(yù)言，好與壞兩者皆會讓聽者出現(xiàn)極端的情緒，若是應(yīng)驗，前者必會不斷糾纏甚至不惜動用一切手段試圖探得他們?nèi)康奈磥?，害得她不得不四處躲避；若不幸是后者，那么他們不僅怨恨咒罵自己更以自己的悲慘去大肆宣揚(yáng)造謠說自己是會使人降臨災(zāi)難的不祥人，使得周遭人紛紛畏懼自己、遠(yuǎn)離自己。

    她自知，這一生恐怕都無法改掉直言的習(xí)慣，亦知，她只能看到極少數(shù)人所呈現(xiàn)出的“相”，于是為了逃避一些人同時又遠(yuǎn)離那些嫌棄她的人，她來到了暫缺軍醫(yī)的軍營，在這里的數(shù)月間，她沒有再看到“相”，可第一眼見到連渃時，她便看到了她的“相”，更心直口快地告訴了她，但她很平靜甚至表現(xiàn)得很釋然，不祥、血光之災(zāi)都是很嚴(yán)重的預(yù)兆，她不明白，她為什么能泰然處之，又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樣刨根問底。

    等了一會兒，連渃依舊沒有開口問她點(diǎn)什么，于是空青在心中得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她也是一個怪人，和自己一樣?！?br/>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br/>
    剛下完定義，連渃就開口了，空青覺得有些失望，但同時也覺得，這才是尋常人該有的反應(yīng)，于是便認(rèn)真地等著她的問題。

    “你喜歡我哥哥嗎？”

    空青緊閉的嘴驚得半張。

    “我看得出我哥哥喜歡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我哥哥是什么樣的感覺？”連渃沒有去看空青的臉，她只盯著她的手。

    可過了很長時間，空青的手都沒有動。

    “哥哥從小就立志當(dāng)將軍，所以十五歲就進(jìn)了軍營，從那時到現(xiàn)在的十五年間，他從一名小卒走到了將軍，花去了所有心思，以至于現(xiàn)在仍孑然一身，不過這次，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你的存在，我想哥哥一定是喜歡上你了?！睂τ谧约撼绨葜⒁蕾囍母绺?，連渃希望他也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吧唧，空青手中的藥臼將藥碾中的藥汁搗濺了出來，點(diǎn)點(diǎn)青色的藥汁在素白的上衣上迅速洇開形成了幾朵炸開的花。

    雖然空青不說話，表情也鮮少，但連渃知道，她與自家的仆人花溟不一樣，后者可是實(shí)實(shí)在在冷如劍鋒的家伙，于是她故意湊上去擠擠空青的肩膀，打趣道：“空青，你是在害羞嗎？”

    空青被擠到了一邊，離了藥碾可藥臼還在手上，她瞅瞅案幾未搗好的藥再瞧瞧一臉竊喜的連渃，最后還是選擇了跑出去。

    “果然是害羞了?！笨涨嗟椭^手握藥臼狼狽而逃的模樣讓連渃覺得十分喜感，這女巫?？涨啵媸莻€單純又可愛的家伙，她想。

    空青走后，很久都沒有回來，這期間連渃已經(jīng)將兩個藥碾中的藥都搗好并儲藏妥當(dāng)，見無其他事，她拍拍手，心情很好的一蹦一跳地出了軍營。

    “嗯，要不要去找找空青呢？”在回主營的途中連渃忽然生出了這樣一個主意，于是她左顧右盼地試圖尋找，可視線一投出去就自然而被一個絕色又耀眼的人影給吸引了，“小白?！币婟R小白獨(dú)自從主營中出來，她舉起雙手朝他猛揮。

    聞聲見影，齊小白點(diǎn)頭含笑地朝連渃走來。

    “小白，怎么就你一個人出來了？”齊軍軍營中的議事軍帳與休息地是分開的，于是只見齊小白的連渃覺得有些奇怪，遂問道：“哥哥他們呢？”

    “連將軍、蔡副將剛又召集了其他將領(lǐng)正在緊急研究滅國戰(zhàn)術(shù)?！饼R小白邊回答邊伸手去扯纏在頸脖上數(shù)日之久的披風(fēng)帶子，可越著急越是扯不開。

    “別急，我來?！边B渃體貼地上前為齊小白解帶子，“滅什么國？”

    “呼——”解開的系帶，齊小白抻直脖大吁了一口氣，“嗯，我?guī)淼拿芰钌蠈懼弦臆娫谧疃虝r間內(nèi)滅掉紀(jì)國?！?br/>
    “不祥？”連渃表示不解，“我嗎？”

    空青淡淡的眉毛蹙了蹙。

    沒有表情沒有言語卻一上來就說自己不祥，連渃覺得很是莫名，“你的不祥到底是指什么意思？我是一個不祥之人？還是會我給別人帶去不祥？”

    空青搖搖頭將長劍重新插會背后，便轉(zhuǎn)身欲走。

    “你給我慢著，隨便丟了兩個字給我不解釋清楚就想走嗎？”連渃三兩步跨到空青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巫祝也有替人看相的本事？”

    空青無甚神采的眼睛從連渃身上移到連澄身上，她依舊不語，只是眼睛一眨不眨那么仿若游神般地凝望著連澄。

    連澄很熟悉這樣的眼神，“阿渃，空青她不會說話，也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你不要太跟她計較?！?br/>
    “啞的？”

    “具體不知，只是我們這里沒有人聽過她開口說話?！?br/>
    “好，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會說還是不想說，反正剛才的事你得給我交代清楚，來呀，墨筆、竹簡伺候?！边B渃不喜歡別人話只說一半就走。

    連澄深知自己妹妹較真的性格，也很在意平日里幾乎不主動與人搭話的空青為什么會突然對著自己妹妹寫出“不祥”二字。

    “空青，本將軍也想知道?！边B澄不忘詢問空青的意見。

    空青凝著連澄半晌，輕嘆一口氣后，她又再次從背后抽出了那柄長劍，劃劃劃，不等人上墨筆竹簡她便飛速地在腳前的泥地上寫了起來。

    血——光——之——災(zāi)！

    “血光之災(zāi)?！北娙穗S著空青的落筆念了起來，但念完大家都怔住了。

    血，對于戰(zhàn)場對于士兵而言是常見之事，但開戰(zhàn)前就被預(yù)言有血光之災(zāi)，那可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阿渃真的會有血光之災(zāi)？有什么辦法避免或者化解嗎？”連澄最先發(fā)問。

    空青搖搖頭。

    “怎么會……”連澄顯得一臉的失落與彷徨。

    “喂，你的預(yù)言真的準(zhǔn)？”連渃的心雖也咯噔一下，但同時也覺得不太可信，就好比當(dāng)初廟宇相士給她看相時還說她與小白是貴人與國君之相一般，可現(xiàn)在他們又是什么處境呢！

    空青再次無視連渃，只顧作揖行禮，順序意外的是先從齊小白開始、再到連澄，完了，她便瀟灑地轉(zhuǎn)身離去。

    “阿渃，看到了嗎？”空青孑然離去，連澄的視線卻對她的背影緊追不舍，“她行禮的順序就足以說明她能看到一些東西。”

    連渃其實(shí)也發(fā)現(xiàn)了，他們其中并無人告知她小白的身份，她卻率先給小白行禮，說明她真的看出了小白的身份，“好吧，我承認(rèn)她有兩下子?！?br/>
    “阿渃，既然空青那么說了，我看你還是先回臨淄吧，君上那邊就由我來報告?！边B澄本是不信這類事的，但空青無疑是個例外。

    “哥哥，我是不會回臨淄的?！边B渃明白連澄的用心，不過她也有自己的想法與打算。

    “哼，你一定是舍不下他，對嗎？”連澄又怎會不知親妹的心思，他不悅地盯著站在那里不發(fā)一言、存在感低得不是連渃提起他根本不會注意到的齊小白的身上，“齊小白，你到底還要坑害我家阿渃多久呀？”雖然齊小白貴為公子，但在他連澄看來，那只不過是從小與他家妹妹玩在一起的小破孩，而且小破孩不僅長大了繼承不了君位給不了他連家榮耀，連與自家妹妹定下得婚約都能一拖再拖，最要命的是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迷藥將自家妹妹迷得七葷八素就是非他不嫁，現(xiàn)在連君上還要派這等無用之人前來當(dāng)監(jiān)軍，想起來，他就火大。

    “哥哥，我不許你這么說小白?！辈挥谬R小白開口，連渃就展開雙臂像母雞保護(hù)雛雞那樣跳到齊小白面前氣鼓鼓地望著連澄并擺出一副再繼續(xù)說下去我會生氣的表情。

    “阿渃呀?！边@自小父親母親兄長一起擔(dān)的連澄遇到妹妹的感情問題他總是容易變成家長里短的大嬸子，只見他苦口婆心道：“你這年紀(jì)放在尋常人家早就當(dāng)母親了，你哥哥我也榮升為舅舅了，可看看你現(xiàn)在，不但要在太醫(yī)署那群不開竅的死老頭子手下辛苦當(dāng)差，還要守著這個不知道啥時候會履行諾言的混蛋家伙，你哥離得遠(yuǎn)，沒辦法時常照顧你，所以哥哥真的想為你尋個靠譜的婆家然后巴望著你過上衣食無憂的幸福日子，你說你怎么就……”

    連澄那些話，給人一種說起來都是淚的凄苦又無奈的感覺，也管不了他齊小白聽來是啥滋味，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而為之的。

    “哥哥，你所期望的都是你眼中所謂的幸福，但在我看來那種路與幸福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連渃何嘗不明白連澄的良苦用心，只是這命運(yùn)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當(dāng)你認(rèn)定了一個人的時候，不管他是好是壞，你就會執(zhí)著到底，無疑齊小白對她而言就是這樣神奇的存在。

    “哎喲喂……”連澄氣得血?dú)馍嫌?，他不斷拍著自己的腦門，“齊小白，既然阿渃不愿意離開你，那么你能不能爽快一點(diǎn)?！睂ψ约好妹脹]辦法，他又將目標(biāo)轉(zhuǎn)移到了齊小白身上。

    這種場面齊小白也面對了不少次，之前他也曾自責(zé)地想過、想過要與連渃一刀兩斷放她自由讓她去追求新的愛情與幸福，但想起連渃一次又一次的不舍不棄以及來丘杜的路途中她再次對自己的許下的誓言，他想，那種念頭根本就不應(yīng)該再存在，于是這次，他很堅定很自信地對連澄說道：“我也不會離開阿渃的，等這次完成任務(wù)回到臨淄，我就會娶阿渃過門，我一定會讓阿渃幸福的?！?br/>
    “什么？”連澄一驚，連渃也驚呆了。

    “小白，你說真的嗎？回去要娶我過門？”大驚之后必是大喜，連渃激動地跳轉(zhuǎn)身，她覺得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嫁給齊小白這可是她從六七歲就開始做得夢，如今這個夢一做就是十五六年，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沒想到今日……

    “是真的，回臨淄我就娶你過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齊小白自己其實(shí)也驚了一下，但說出來之后他卻覺得輕松了很多，這么年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他總算親自搬開了，那個原本早就該兌現(xiàn)的誓言終于能兌現(xiàn)了。

    “小白真的要娶我過門了，真的要娶我過門了，呵呵呵……”連渃有些控制不住了，笑著笑著就掩面啜泣了起來。

    嚶，一聲拔劍出鞘的尖銳響聲遠(yuǎn)遠(yuǎn)蓋過了連渃的哭泣聲。

    “齊小白?！边B澄毫不猶豫地拔出自己腰間的長劍架在了齊小白的脖頸之上，“如果這一次，你再食言，我管你是公子還是什么，我非砍了你不可?！?br/>
    面對不長眼的刀劍以及連澄的警告，齊小白神情很是放松，他面帶微笑地恭敬地朝著連澄作了揖，“大哥的教誨，小白會牢記在心的。”

    “誰是你大哥，別叫的那么順口。”連澄始終不太看好與相信毫無干勁、不思進(jìn)取的齊小白，他覺得憑借他的地位與他妹妹的本事，理想中的妹夫就應(yīng)該是個有血性有擔(dān)當(dāng)?shù)恼鏉h子，可心酸的是，自家妹子只喜歡細(xì)皮嫩肉、有貌有色的翩翩佳公子。

    “是是是，大哥。”

    “你！”

    “哈哈哈哈哈！”齊小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可惡嘴臉與連澄幾近抓狂的無奈表情讓連渃成功破涕為笑，站在二人中間的她一手搭上一人的肩膀?qū)⑺麄兙o緊地拉到自己的身邊，“哥哥，小白，你們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所以以后你們要好好相處呢?！?br/>
    齊小白笑意連連地點(diǎn)頭，連澄則抽搐著嘴角將頭撇向了一邊，而連渃則一臉幸福地笑著左右望望，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間最幸福之人，這一刻，他們也將不祥、血光之災(zāi)的巫祝預(yù)言統(tǒng)統(tǒng)拋到了腦后。

    “咳咳，那個……公子、將軍，戰(zhàn)事一觸即發(fā)，既然監(jiān)軍、軍醫(yī)大人已到，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討論軍情了？”三人的家庭倫理走向了幸福的結(jié)局，作為身外人的蔡玨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插話的時機(jī)，“敢問公子，君上有無密令交予您傳達(dá)？”

    “啊，有?！苯?jīng)由提醒，齊小白也才想起了正事，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密封的竹管雙手呈交于連澄，“君上密令在此，連將軍接令?！?br/>
    連澄收好劍，單膝跪地接令，接完他即刻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監(jiān)軍大人，具體詳情我們進(jìn)帳再談，請！”

    “連將軍也請。”齊小白很謙讓地還禮。

    “哥哥，小白，你們討論軍情我就不參加了，我去軍營軍醫(yī)處看看啊?！痹谒麄儾饺胲妿で埃B渃自覺地退下去履行自己的職責(zé)去了。

    無須人帶領(lǐng)，從小就跟隨連澄經(jīng)常出入軍營的連渃很快就找到了軍醫(yī)處，說是“處”不如說是一個營帳，左右兩掀的帳簾只掀起了一半，里面一片漆黑，連渃認(rèn)為戰(zhàn)事未起，里面應(yīng)該不會有傷員或者是其他人，可等她進(jìn)去之后，她卻看見了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在咚咚咚地?fù)v藥。

    “你是誰？”連渃警惕地問。

    聞聲，咚咚咚的搗藥聲止了，那人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帳中的案幾處點(diǎn)燃了油燈，燈亮起來，帳中的情景也清晰了起來。

    “啊，是你呀?！笨辞迦撕螅B渃心中的緊張情緒頓時消散，她雙手負(fù)于身后慢悠悠地晃到人影跟前，道：“巫祝不僅能祈福還能看人面相，這制藥醫(yī)病居然也能嗎？”

    點(diǎn)燃油燈后，空青又徑直回到原位繼續(xù)搗藥，一點(diǎn)都沒有要搭理連渃的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個人無視，連渃并不生氣，她踱著碎步來到空青身旁，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掃案幾的藥碾與她手中的藥臼，掃完又嗅了幾嗅，“仙鶴草、蒲黃、地榆、白及、白茅根，你這是在準(zhǔn)備止血治外傷的藥嗎？為了即將開始的戰(zhàn)事?！?br/>
    空青側(cè)頭，空無一物的雙眼轉(zhuǎn)向了連渃，而后輕輕地一點(diǎn)頭。

    連渃也欣賞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叫連渃，是太醫(yī)署派到這里來擔(dān)任軍醫(yī)的，從現(xiàn)在開始這里歸我管了，你既然出現(xiàn)在這里，就說明你屬于這里，所以自然也歸我管了?！?br/>
    連渃的自說自話讓空青再次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我也一起來幫忙吧，我不知道打仗傷亡的程度，但還是多制一點(diǎn)保險些?！?br/>
    空青等著連渃接下來的話，但最后她只是利落地挽起袖子，在堆滿藥材的案幾上翻找出藥碾與藥臼干起了她一樣的活兒。

    “看什么看？”意識到空青的目光有了一絲異樣，連渃笑著豎起了三根手指頭，“只要你不跟我搶錢財搶小白搶那個位置，我便不會將你視作敵人，噢，不對，你這樣我們也能算是同行，要成為朋友也不是不可能的?！?br/>
    空青不善與人打交道，也分不太清人的話是謊言還是真言，她只會看人面相，所以盡管這只是她和連渃的第二次見面，她卻覺得眼前這個對草藥熟知又入迷的女子并未表現(xiàn)出初見時的強(qiáng)勢與傲慢，稍稍安下心的她也再次拿起了藥臼繼續(xù)搗藥。

    “啊，不過，我對你剛才贈我的六個大字依然很在意，我相信你不是憑空說出來的，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多透露一點(diǎn)給我聽？”連渃往空青身邊靠了靠，“畢竟這里除了我、我親近的人，還有那么多不相關(guān)的士兵，假如我真的會帶來血光之災(zāi)牽連他們，我會考慮獨(dú)自離開的?！?br/>
    空青本是雙手握著藥臼，自聽完連渃的話之后，她改用單手，空出的一只手藥碾中攪了攪，沾上藥汁之后，她又在案幾上寫起了字。

    欲——望——

    連渃歪著腦袋念出了這兩個字，“*，我的嗎？”有些不解的她隨即抬頭詢問空青。

    空青以頷首回應(yīng)。

    “你看得到我的*？”一邊尋思著空青所指的深意，連渃一邊繼續(xù)與她搭話，“那你說說，我的*是什么呢？”

    空青再次在案幾上寫了起來，這次落筆快收筆也快，因為只有一個——君字。

    君，尊也，掌令者也，能指王侯也能代表一個人亦或是尊稱，空青給出這個字到底要告訴自己哪一種意思呢？

    但再結(jié)合*二字，連渃想，自己應(yīng)該猜到個七七八八了。

    “空青，你真的很厲害。”連渃未繼續(xù)問下去，“得知不祥、血光之災(zāi)與此次戰(zhàn)役無關(guān)，我也放心了?！彼?從來不加掩飾，也明白生出了那樣的*并決定實(shí)現(xiàn)它時是注定不可能不占鮮血的，但她從來不畏懼也并不打算逃避與放棄，那么現(xiàn)在又提前得知了，她的心理準(zhǔn)備就更加足了。

    空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般人被自己預(yù)言，好與壞兩者皆會讓聽者出現(xiàn)極端的情緒，若是應(yīng)驗，前者必會不斷糾纏甚至不惜動用一切手段試圖探得他們?nèi)康奈磥恚Φ盟坏貌凰奶幎惚?；若不幸是后者，那么他們不僅怨恨咒罵自己更以自己的悲慘去大肆宣揚(yáng)造謠說自己是會使人降臨災(zāi)難的不祥人，使得周遭人紛紛畏懼自己、遠(yuǎn)離自己。

    她自知，這一生恐怕都無法改掉直言的習(xí)慣，亦知，她只能看到極少數(shù)人所呈現(xiàn)出的“相”，于是為了逃避一些人同時又遠(yuǎn)離那些嫌棄她的人，她來到了暫缺軍醫(yī)的軍營，在這里的數(shù)月間，她沒有再看到“相”，可第一眼見到連渃時，她便看到了她的“相”，更心直口快地告訴了她，但她很平靜甚至表現(xiàn)得很釋然，不祥、血光之災(zāi)都是很嚴(yán)重的預(yù)兆，她不明白，她為什么能泰然處之，又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樣刨根問底。

    等了一會兒，連渃依舊沒有開口問她點(diǎn)什么，于是空青在心中得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她也是一個怪人，和自己一樣。”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br/>
    剛下完定義，連渃就開口了，空青覺得有些失望，但同時也覺得，這才是尋常人該有的反應(yīng)，于是便認(rèn)真地等著她的問題。

    “你喜歡我哥哥嗎？”

    空青緊閉的嘴驚得半張。

    “我看得出我哥哥喜歡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對我哥哥是什么樣的感覺？”連渃沒有去看空青的臉，她只盯著她的手。

    可過了很長時間，空青的手都沒有動。

    “哥哥從小就立志當(dāng)將軍，所以十五歲就進(jìn)了軍營，從那時到現(xiàn)在的十五年間，他從一名小卒走到了將軍，花去了所有心思，以至于現(xiàn)在仍孑然一身，不過這次，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你的存在，我想哥哥一定是喜歡上你了?！睂τ谧约撼绨葜?、依賴著的哥哥，連渃希望他也能得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吧唧，空青手中的藥臼將藥碾中的藥汁搗濺了出來，點(diǎn)點(diǎn)青色的藥汁在素白的上衣上迅速洇開形成了幾朵炸開的花。

    雖然空青不說話，表情也鮮少，但連渃知道，她與自家的仆人花溟不一樣，后者可是實(shí)實(shí)在在冷如劍鋒的家伙，于是她故意湊上去擠擠空青的肩膀，打趣道：“空青，你是在害羞嗎？”

    空青被擠到了一邊，離了藥碾可藥臼還在手上，她瞅瞅案幾未搗好的藥再瞧瞧一臉竊喜的連渃，最后還是選擇了跑出去。

    “果然是害羞了?！笨涨嗟椭^手握藥臼狼狽而逃的模樣讓連渃覺得十分喜感，這女巫?？涨?，真是個單純又可愛的家伙，她想。

    空青走后，很久都沒有回來，這期間連渃已經(jīng)將兩個藥碾中的藥都搗好并儲藏妥當(dāng)，見無其他事，她拍拍手，心情很好的一蹦一跳地出了軍營。

    “嗯，要不要去找找空青呢？”在回主營的途中連渃忽然生出了這樣一個主意，于是她左顧右盼地試圖尋找，可視線一投出去就自然而被一個絕色又耀眼的人影給吸引了，“小白?！币婟R小白獨(dú)自從主營中出來，她舉起雙手朝他猛揮。

    聞聲見影，齊小白點(diǎn)頭含笑地朝連渃走來。

    “小白，怎么就你一個人出來了？”齊軍軍營中的議事軍帳與休息地是分開的，于是只見齊小白的連渃覺得有些奇怪，遂問道：“哥哥他們呢？”

    “連將軍、蔡副將剛又召集了其他將領(lǐng)正在緊急研究滅國戰(zhàn)術(shù)?！饼R小白邊回答邊伸手去扯纏在頸脖上數(shù)日之久的披風(fēng)帶子，可越著急越是扯不開。

    “別急，我來。”連渃體貼地上前為齊小白解帶子，“滅什么國？”

    “呼——”解開的系帶，齊小白抻直脖大吁了一口氣，“嗯，我?guī)淼拿芰钌蠈懼?，君上要我軍在最短時間內(nèi)滅掉紀(jì)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