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惠聞言微微一愣，回過頭來看著樺雪，挑了挑眉，問道：“為何？”

    “沒什么……”樺雪有些不自在的別開了頭，繼續(xù)收拾著衣服，片刻后又說道：

    “你那根簪子，是樺芯姐姐送你的吧？”

    皇甫惠看著樺雪的側(cè)臉，望向她平靜而寂寥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我若說是，你會傷心嗎？”

    樺雪沒有說話，從衣柜旁邊走開，趴在貴妃榻上支著腦袋看著皇甫惠，微笑道：

    “我為什么要傷心啊？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過樺芯姐姐?！?br/>
    皇甫惠沉吟片刻，正色道：“不好說。”

    樺雪并未料到皇甫惠這般回答，微一怔忡，便繼續(xù)問道：“為何？”

    皇甫惠將衣柜門關(guān)上，斜倚著，微微思索了片刻才開口：“她對我而言很特別，但是所謂喜歡這一感覺……似乎不是，但又說不上不是……”

    樺雪聽著皇甫惠的話語，歪著頭看著皇甫惠，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舒服。或許是因了他眼眸里的那抹玄色，總將她帶回過往；或許是因了他對自己有意無意的保護。皇甫惠接下來說的話，她竟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覺得思索著什么的他，十分的好看。欣長的身形，俊美的面容，若是退卻了他在外的種種偽裝，分明就是一位謫仙來這凡間游蕩一番，或是賞玩山水，或是體驗風情?？墒?，只要是他，不管站在多么壯闊的山水景色中，你注意到的也只能是他，也只有他。那樣的一個人，皚如山上雪，皓如云間月，芝蘭氣自華，玉質(zhì)天下生。

    樺雪突然出聲，語氣里帶著幾分她自己也沒料到的柔軟。

    “若是我送你一支簪子，你愿不愿意將你現(xiàn)在的簪子換掉？”

    皇甫惠一愣，轉(zhuǎn)頭看向樺雪。內(nèi)穿一身水染*的里裙，外披一件寬松的銀線刺繡胭脂罩衫，精致的面容在衣衫的襯托下愈發(fā)的動人。那樣的一個人，不施脂粉，不著花鈿，就讓你只一眼就無法忘卻。那樣的一個人，讓你覺得他或許本不是這庸碌的紅塵中的一人，只是匆匆從這紅塵中借道而行，留下一串絢爛的影子讓你仰望。

    “不行。我們不是剛吵過架嗎？現(xiàn)在就對你服軟未免太不硬氣了?！?br/>
    “吵架？”樺雪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道：“罷了罷了，那簪子你戴著就是了。畢竟是姐姐送你的東西，留個念想也未嘗不可?！闭f罷，樺雪扭頭看了看放在門口的箱子，問道：“這箱子是干嘛的？”

    “有夾層和隔間的，用來裝些重要的東西的。”

    樺雪皺了皺眉，看著這厚重的箱子，暗暗感嘆了一句百寶囊實在是一個了不起的仙器，隨后問道：“重要的東西？比如？”

    “比如我的簪子?！被矢菸⑿?。

    樺雪語塞，無奈的搖了搖頭，起身走去衣柜旁邊，繼續(xù)將二人的衣服配著對，不再言語?；矢菀矝]有多言，走去書柜上慢慢的挑著書。片刻后，皇甫惠開口說道：

    “程峰那邊說，三日后他會派車隊過來接我們。我打聽了一下，那車隊還很是龐大呢，出行的規(guī)制基本和一個王差不太多了?！?br/>
    樺雪輕輕一笑，說道：“差不多吧，等我們把蠱師帶回來之后，你也應(yīng)該從世子爺變成王爺了?！?br/>
    皇甫惠一愣，轉(zhuǎn)頭看著樺雪。樺雪注意到了皇甫惠帶著些疑惑的目光，輕輕笑道：

    “想什么呢，退位讓賢而已。姜王雖說年紀不算老，但是被迫的夜夜笙歌的生活，身子早已虧空腐朽了?！?br/>
    皇甫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說道：“云峙的那個九香蟲酒呢？”

    “那個啊?！睒逖⑴浜脤Φ囊路B起，“對姜王沒什么用。姜王每天的餐飯里都是摻雜著藥的，催情的啊壯陽的啊，大概從他及冠之后一直是這樣的吧。是藥三分毒，他所虧空的精氣和陽氣，怕是補不回來了?！?br/>
    皇甫惠有些微微發(fā)愣。雖說姜王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但是不管從名義上還是從事實上來講，他都在姜王這里得到了在老皇帝那里得不到的一種關(guān)愛。那是不拘泥于言語的牽掛，是存在于空氣里，或者說等候在命運里的必然。浮現(xiàn)在皇甫惠眼前的，是姜王那一貫淡漠的眼神，和一貫淡漠的語氣。但姜王微涼的掌心摩挲著他年幼的頭頂?shù)哪欠莞杏X，卻總也忘不掉。

    樺雪看了皇甫惠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浩帝還指著姜王給他生閨女呢，總不至于毒死他。更何況我過來之后，已經(jīng)動過幾次手了，姜王已經(jīng)不會再受那些藥的摧殘了?！?br/>
    樺雪頓了頓，走到皇甫惠面前，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道：“安心吧，姜王身邊不是還有一個叫做小弋的仆役嗎？我有在讓云峙琢磨一些不太顯眼的方子，讓小弋幫著給姜王呢。雖說因為浩帝監(jiān)視著的緣故，第一不能給他單獨熬藥，第二拿不到很好的藥材，雖說沒辦法大補，但如果只是調(diào)理之類的，還是能夠做的到的?！?br/>
    “畢竟我現(xiàn)在算是你的妻，他也算是你的父親，這么算來他其實也算是我的父親。像我這么溫良賢淑的女子怎么可能放著自己的父親不管呢？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皇甫惠有些恍惚，特別是當他聽到眼前的人說出的那句“我是你的妻”的時候，心中似乎有什么溫軟的東西被觸碰了。仿佛在自己不記得的久遠的曾經(jīng)，有位淺淺淡淡的女子，輕輕的只這樣一句話，便讓他傾盡了一生的精力。

    皇甫惠微微低頭，輕輕一笑，隨后抬起頭來看著樺雪，也只看著樺雪。一時間，空氣似乎在屋中凝結(jié)，時光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他竟有些癡了。

    但也只那一刻，下一刻，他便將那些忽然涌動的溫軟的情愫又收回了心底。他忽然有些害怕。他記得樺芯曾和他說過，他想要走上的那個位置，是萬人之上的孤獨，就算是她再如何傾慕自己，也不會陪著他走到那里。

    那她呢？

    這世間，最可笑的謊言便是所謂的承諾。

    但最美麗的謊言也是所謂的承諾。

    “皇甫惠，”樺雪出聲，她捕捉到了皇甫惠有些讓她意外的波動?；矢輵?yīng)聲抬頭，撞上樺雪平靜的眼眸。隨后，這雙眸子忽的彎成了月牙兒，笑意盈了滿眶。

    “你想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