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宮中那位小主醒了您知道嗎？”

    商旅什官輻輳云集的咸陽大街上，是繁華而又井然有序的。

    就算現(xiàn)如今大旱災(zāi)年，君王腳下也沒有什么人敢鬧事，是以世家貴女都會(huì)放心大膽的帶著幾個(gè)奴仆出來上街玩游。

    粼粼馬車上，有個(gè)侍女正在問李玥，見李玥光顧著發(fā)呆，又道，“姑娘？你怎么了？”

    李玥反應(yīng)過來，搖了搖頭：“沒事?！?br/>
    “宮中小主醒了，可算是要太平些了，奴婢總感覺，自從嫪?dú)迸褋y，秦王將其車裂后，就有一連串的不順。”

    “.”

    李玥沒說話，她抬起手來扶了扶額頭，倦道，“我可能是最近幾日沒睡好，乏得緊，你進(jìn)去幫我選幾匹料子，還是原樣子，要紫色的?！?br/>
    老是要紫色的料子，秦人尚水尚黑，是以紫料子也難買。

    侍女狐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姑娘，奴婢先去了?！闭f著，馬車一蕩，她揣著袖子亦步亦趨的走進(jìn)咸陽城內(nèi)最大的布坊。

    周圍往來都是穿著打扮不俗的選客，見到她腰間配的“李”字木牌和族徽，紛紛繞避。

    李玥坐在豪華寬敞的馬車上，里面還有個(gè)侍女在給她打著涼扇，可再好再打的涼扇也遭不住天氣炎熱的如烤爐一般，侍女也是滿身大汗小臉通紅了，細(xì)細(xì)說道：“姑娘，里面悶得緊，不妨出外頭去透透氣？”

    “好?！?br/>
    李玥應(yīng)了下來，走下了馬車卻瞧見巷子里一顆歪脖子樹下圍了許多人。

    她覺好奇，慢慢的走了過去。

    只見正中有個(gè)少女垂著頭跪在地上，脖子上掛了塊牌子，上面寫著“賣身價(jià)，二十兩黃金”，李玥瞧著這字寫的工整又清雋，又見那少女的指尖齊整，倒像是個(gè)喝了幾蠱墨水的世家姑娘。

    周圍的人見少女光跪著不抬頭，起哄道：“臭媳婦還要見公婆，你不抬頭，俺們?cè)趺促I你，難不成這二十兩黃金光買個(gè)麻子齙牙婆娘?！?br/>
    “是啊是啊，別說二十兩黃金，就是十兩黃金老子都不樂意！”

    “哈哈哈，現(xiàn)在災(zāi)年，家家都青黃不接，你以為這是什么尋常時(shí)候，還買個(gè)女人當(dāng)累贅，除了吃飯竄崽，晚上抱在炕上，頂?shù)檬裁从?？能犁田還是能砍樹，就是花個(gè)一兩黃金，老子都寧愿買個(gè)宮里的洗腳婢耍耍?！?br/>
    “哈哈哈哈?！?br/>
    滿堂大笑。

    少女受到如此屈辱，難堪和痛苦讓她遏制不住的顫抖。

    李玥甚至能夠聽得到她的啜泣，土墻邊的旱蛙還在鼓著氣囊鳴叫，又翻著墻跳走了，墻上有個(gè)正在沸騰的酒樓，里面的上流名士正在豪言壯語，喝酒行令。

    如若不是她的父親是李斯，在災(zāi)年跪在這里的興許就是她李玥。

    李玥垂下了眼睫，微微搖了搖頭。

    現(xiàn)如今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璧坐璣馳，她一個(gè)平民出身的李家女，又究竟在悲涼什么？

    從旁邊侍女拿過黃金，李玥收斂思緒就要上前，沒想到之前買布的侍女急匆匆的過來找到她，一把把她拉住，正視著她：“姑娘，您金尊玉體，這群人都是下九流的流民，骯臟的很，有什么事情，您就讓奴婢去吧?！?br/>
    李玥覺得有些道理，將金子交給她：“去吧，將這個(gè)遞給她，讓她別賣身了，大旱災(zāi)年，世道都不容易，熬過這段時(shí)間，也就過去了。沒必要因?yàn)橐粫r(shí)的窘迫，將自己一輩子都白白搭了進(jìn)去?！?br/>
    侍女猶將手中的紫布交給另一位侍女，點(diǎn)了點(diǎn)頭福了福身。

    不過待走了兩步看到那鼓起勇氣抬頭的少女的相貌時(shí)，大驚失色，轉(zhuǎn)身回來道：“姑娘，這是那個(gè)牧羊女?！?br/>
    “牧羊女？”

    李玥不解，再度去看了看跪著的少女的樣貌。

    “是，就是那個(gè)和蒙毅蒙小將軍有牽扯，暗通曲款的牧羊女?！笔膛硖巸?nèi)宅中，可對(duì)外面的事情一樣也沒少打聽，何況蒙毅就是未來的姑娘，又撇著嘴角說，“這牧羊女是位農(nóng)場主的女兒，現(xiàn)在大旱無收，牧羊的怕也是舉步維艱，怪不得在這賣身呢?！?br/>
    “她，叫什么名字？”

    “是個(gè)狐媚子名字，昌鶯鶯?！?br/>
    “昌，鶯，鶯?！?br/>
    李玥又去瞧那跪著的少女，少女揪著衣角，曬得略微黢黑的面皮看起來薄得緊，透出一種緋色來，五官小巧又玲瓏，尤其是那兩只大眼睛的眼尾微微下垂，像是無辜的小奶狗，這般顏色都是男人的心頭好，很快就有人圍著她出價(jià)。

    “老子出十金，就當(dāng)買來洗腳了！”

    “二十金，暖炕，哈哈哈！”

    像挑牛馬一樣。

    侍女也說道：“姑娘，您瞧她裝得那個(gè)樣子，不若把她買下來，讓奴婢好生為姑娘您調(diào)教調(diào)教，姑娘您又做了善事，留個(gè)美名。這昌鶯鶯也掉了顏色，再青蔥的姑娘家，被粗活重活磨了幾月也都消磨了一切。屆時(shí)看姑爺還看不看得見她？”

    侍女見著簡直義憤填膺，就要去買下昌鶯鶯，李玥阻止了她，看向酒樓窗戶默默注視著昌鶯鶯的蒙毅小將軍，低低道：“每個(gè)人的命都是不一樣的，就都由著命去吧?！?br/>
    “.”

    上了馬車，侍女也還在說：“姑娘，您可別怪奴婢多張張口，聽了心里不耐。您啊，就是太心善了，這女人和女人之間，你不狠狠打壓些，到了哪天她就因?yàn)槎始沈T到您頭上來了，這么幾年，姑娘在老爺?shù)暮笳?，看這些個(gè)女人爭斗看得還少嗎？就算狠不下心，給點(diǎn)金子讓她遠(yuǎn)走也不失周全，對(duì)你感恩戴德的，蒙毅姑爺也怕是會(huì)覺得您賢良淑德呢。”

    又道：“姑娘，您以后可是做蒙家主母的，蒙家世世代代子子孫孫馬革裹尸，拋頭顱灑熱血，不僅在朝堂之上，就算在秦國老秦人的地位都是尊崇萬分，嫁過去了，不說恩恩愛愛，蒙小將軍再起碼也不會(huì)薄待了你，您這時(shí)候再抓著他心思些，好日子，可更在后頭呢。”

    侍女湊近李玥耳畔，低低道：“姑娘，老爺心里有你，這門好親事，是咸陽城內(nèi)獨(dú)一份的，家里的那些庶出的，哭著求著鬧都鬧不來，您不是說想見見宮中那位桃小主嗎，到時(shí)候成了蒙家親眷，蒙毅姑爺準(zhǔn)會(huì)帶您瞧瞧。都能出入王城了，以后宅子里再多的螞蚱，也怕是跳不起來。”

    李玥抿了抿唇，還是沉默，摸著手中紫布，說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談?！?br/>
    侍女見她無動(dòng)于衷，不知道爭搶，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搖頭。

    *

    白桃醒了兩天了。

    卻覺得自己還在夢里。

    嬴政的樣子很不對(duì)勁，他瘦了些，唇角失了顏色，身上彌漫著香甜的血腥味，很像白桃唇齒間彌漫著的味道。

    除了剛開始清醒時(shí)政哥哥的欣喜不能自抑，而后他就一直在背后緊緊箍住她。

    像是走過了一段山高水長的路。

    疏忽人間已千年。

    白桃道：“政哥哥？”

    聽到她喊他，他的俊臉湊了過來，眼睛著實(shí)形狀很鋒利，像是用筆墨挑起的刀鋒。

    這么低頭看她的時(shí)候，除了鼻息交纏的繾綣，更是一種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白桃被看得腳趾都蜷縮起來：“政哥哥，你莫不是還要盯著我吧？這都瞧了兩天了，我自個(gè)兒照照鏡，也沒見長出個(gè)什么妖怪花來?！?br/>
    他又抱緊了她幾分：“桃桃?！?br/>
    “嗯啊，我是睡了很久嗎…”

    “嗯?！彼N著她的面頰，覺得幾分心安后，肩膀松懈下來，“是睡了，很久.很久”

    怪不得，消瘦了這么多，有點(diǎn)似從前在HD初見他的樣子。

    怎么她不在了，一點(diǎn)也不會(huì)把自己照顧好。

    “我那日，追了出去。”白桃咬了咬唇，“就被蛇咬了一口，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又好像飄到了天上，在天上的時(shí)候，進(jìn)了一個(gè)房子里，你就在里面喊我，你說桃桃，桃桃”

    凌駕于一切的君王站在眾人之上，凌霄之下，呼喊她時(shí)顯得那么絕望。

    “政哥哥，怎么我在天上都能瞧著你，你是不是天涯海角都要追著我啊。”

    “…”

    他沒回答，臉還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慢慢的變均勻，像是抱著一個(gè)失而復(fù)得的寶貝，終于確認(rèn)寶貝還在，才放心的安憩。

    白桃一愣，轉(zhuǎn)頭看到他的側(cè)臉，黃昏的燭光從側(cè)面打過來，像是在他鼻梁上鋪上了一條光帶，呈現(xiàn)出如金箔細(xì)細(xì)鋪上的薄弱。

    她都不知道他這些天怎么過來的，被趙姨傷害后，還日日夜夜守著一個(gè)昏迷不省的她。

    他背后面對(duì)的可是一群洶涌的至親還有紛繁復(fù)雜的國事糾紛。

    稍不注意就行差踏錯(cuò)，墜入深淵。

    萬千的擔(dān)子壓在他身上，他也只能踽踽獨(dú)行。

    白桃感覺心上有某一角反復(fù)的被摩擦，又酸又澀，眼底的淚差點(diǎn)落了下來，仿佛察覺到什么似的，她的手虛落在他的胸腔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又好像要驗(yàn)證什么，她舔了舔嘴角的味道。

    血腥味。

    足以讓眾妖顛倒的，人皇血肉的味道。

    瑩瑩淡淡的落地風(fēng)燈中，有片黑影籠罩過來，蕊兒從中走了進(jìn)來，擔(dān)憂的看著她。

    “小主兒?！?br/>
    白桃慢慢將自己的手從嬴政胸口拿開，裙擺如一尾游鯨飄擺了出去。

    外頭夜色正亮，明明是再好不過的精華月夜，可亮敞敞的照得人心沉。

    “我記著我睡醒之前他的胸前被趙姨捅了一刀，可那一刀不至于現(xiàn)在還沒好。”

    “蕊兒，你告訴我，他胸口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白桃豁然回頭，眼尾一拉，看著蕊兒，“你說實(shí)話?！?br/>
    蕊兒遲疑了下，還是道：“這君上的傷，是為了小主兒您，小主兒你不知道，宗室和大臣勸阻君上都不管不顧，只拿著匕首剖開”

    她說的每一個(gè)字就像是螺旋的金環(huán)，絲絲的絞在她心口上。

    “別說了！“

    蕊兒閉嘴，又道：“小主兒，君上雖貴為君王，但是對(duì)您可是實(shí)意的，這些天來，奴婢都看在眼里。”

    “我”

    白桃抬手壓住自己的唇角，似乎還能從中品嘗到其中那銷魂的血液味道，什么舔也舔不掉似的，狐貍眸吧嗒一下從里面落出星淚出來。

    蕊兒嚇一跳：“小主兒？”

    檐下的青藤浩瀚似海，有幾片微枯的枯葉飄揚(yáng)在檐下，白桃水潤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疏忽的夜色，抬起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淚痕：“他既待我這樣好，連心頭血都給了我，我是不是該高興才是。”

    說完她就往回走。

    蕊兒一愣。

    曲折幽靜的回廊，迷霧重重的樹林，錯(cuò)身而過，帶動(dòng)著她心上的難過，久久不息。

    白桃想要往回走，去看看政哥哥，去陪陪他，可腳腕上跌絆的藤蔓如刮掉的皮肉，刮不掉的傷疤一圈圈的將她纏得緊了。

    她只能往前不停的跑，再噗通一下跪在花圃中，散開的裙裾如同半輪明月在波濤中升起。

    “心頭血，是不是很疼啊.”

    那少年帝王好似坐在石階之上，身著黑色弁服，眉目冷峭，一邊剖開心臟一邊對(duì)她說道：“桃桃，孤不疼.”

    “怎么會(huì)不疼呢，那是心頭血啊。”

    “對(duì)啊，那可是心頭血啊，怎么會(huì)不疼啊”

    狼毫著于紙張的沙沙細(xì)微聲音響起，一雙黢黑無神，眼尾拉開的山鬼眼湊了過來。

    白桃嚇了一跳，豈料山鬼過來將纏繞在白桃足踝上的細(xì)藤解開，邊解邊說道，“心頭血，不過就是心頭血。哎喲，哎喲，你是不是余毒未清啊，怎么一件這么小事情你就這么往自己心里放，你以前沒心沒肺的，這可不像你啊，小狐貍，嘖嘖嘖.”

    藤蔓一經(jīng)他解開，瞬間化成灰飛，山鬼直勾勾的盯著她，“你的心障都要生了，喂，小狐貍你沒事吧?！?br/>
    白桃失魂落魄的瞧著自己留著黑痕的腳腕。

    “不過啊，本山鬼也意外，嘖，你是真沒看見啊，本山鬼就隨口一提，哪知道他就真信了，匕首對(duì)著胸口就是捅啊，那血跟泉眼一樣不要錢的往外噴啊，幸好本山鬼反應(yīng)快，趕緊拿碗接著，不然就這尋常妖精喝了就能精進(jìn)十年修為的心頭血，灑了多浪費(fèi)啊，以后本山鬼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br/>
    白桃怔忡：“你”

    “你什么你，小狐貍崽子沒大沒小的，論輩分你還得叫本山鬼一身哥。”

    山鬼恣睢的挑了她尾巴骨一眼，“得了便宜甩條尾巴就得了，還要賣什么乖。”

    白桃何等機(jī)靈，語氣冷了下來：“心頭血是你讓他剖的嗎？”

    “是啊，本山鬼喊他剖他就剖，剖了還會(huì)折陽壽?！彼麥喩頉]骨頭的趴在花圃里，滿頭黑發(fā)散開，遮住他半張死白的側(cè)臉，影影綽綽，說不出的古怪，“本來就活不長，怕什么。”

    “你說什么？”

    白桃妖瞳豎起。

    “沒說什么?！彼磻?yīng)奇快，嘟囔道，“本山鬼說，死得快，我——萬山之鬼，死得快，兩眼一閉就翹腿，懂不懂啊你，小狐貍家家的，屁事沒學(xué)會(huì)，耳朵豎得就是尖?！?br/>
    心中一股無名火升起，白桃五指成爪就朝著山鬼急襲而出，“誰告訴你的?！?br/>
    “什么？！”山鬼心口一跳，幾個(gè)翻跳連忙躲過，“什么什么，哎喲，莫非我騙你不成，你突然強(qiáng)了這么多，出手這么快，還不是人皇血喝的好，對(duì)你來說一覺醒來什么事沒有，還增了修為，那人皇的生生死死病病痛痛的，跟你有什么干系，犯得著你這么六妖不認(rèn)！”

    “誰告訴你，喝心頭血就能續(xù)命，誰告訴你的他”

    活不久.

    白桃嗓子吐不出話，動(dòng)作也停了下來，樹影婆娑，她所有的表情藏在陰影下：“你是護(hù)佑萬千信徒的山鬼，受著世世代代的供奉和祭拜，此等心頭血的陰損事情，不會(huì)是你想出來的法子。”

    山鬼為她的聰穎感到心驚，同時(shí)心里嘀咕道：怎么狐妖都這么聰明。還要不要鬼活。

    “告訴你又如何？不告訴你又如何？”

    山鬼叉著腰走過來走過去，像是信步閑游一樣，“怎么著，難不成你要找他算賬？小狐貍，你那病癆鬼阿兄，之前和本鬼說過，‘世間有很多事情都不必弄懂”，比如”

    他咂摸咂摸兩下嘴，“你阿兄狎妓的事情?！?br/>
    白桃瞬間愕然：“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你個(gè)小狐貍包包你懂什么？你阿兄天天不見狐貍尾巴，還板著個(gè)腎虛臉回來?！鄙焦硪娹D(zhuǎn)移注意力有效，吹聲口哨，可勁抹黑，“一看就是，他這老狐貍，可算是鐵樹開了幾多喇叭花?！?br/>
    見小狐貍沒消化過來，山鬼笑得樂呵，他兩只手放在頭顱下枕著，仰頭看著漫天星子，感慨道，“還是以前好啊，狐貍不是這只狐貍，本山鬼不是這個(gè)山鬼，人生萬事，嘖嘖嘖，真是如弈如棋?！?br/>
    白桃道：“你阿兄怎么樣了，怎么是病癆鬼?！?br/>
    山鬼眼角止不住抽動(dòng)，“算了，在你面前抹黑那死狐貍，是本山鬼自取其辱?！币姷狡屏诵『偟男恼希鹕砼牧伺氖?，“走了?！?br/>
    話語剛落，瞬間消失不見，只見眼前有漫天的螢火蟲點(diǎn)點(diǎn)散開，白桃伸出手來，看著手指尖上停息的生靈，叫道：“山鬼！“

    “.“

    只有仲夏的風(fēng)吹過。

    “阿兄.政哥哥.”

    只覺得心事斑駁復(fù)雜，腳腕上金鈴也再也沒有響起。

    喉嚨仿佛被無形的鐵絲纏繞，白桃又猛然驚醒，望著華美的帷幔，才發(fā)覺是夢一場。

    身后伸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將她死死扣在懷里，嬴政聲音嘶啞，薄唇一口啃咬在她的鎖骨：“別走?！?br/>
    白桃吃痛的蹙眉。

    嬴政好似有所感，松了唇，夢囈道：“桃桃，別走?！?br/>
    白桃又替他覺得難過，好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那個(gè)風(fēng)雪夜，他緊緊抱著她，滿世界只剩彼此，心里柔軟起來，她抱住他的脖子，安撫道：“政哥哥，我在，不走?！?br/>
    “.”

    聽到這話，他那緊繃的下頜和肩背才舒緩了些許，繾綣的蹭了蹭她的唇，聞了聞她的脖頸，像是確認(rèn)味道，閉上眼睛。

    白桃眼底發(fā)酸，只能緊緊擁著他。

    她覺得自己是幸運(yùn)的，人世間有個(gè)人皇少年如此珍重她，可她又覺著，眼前的一切都撲朔迷離，云蒸霧罩，看不清前時(sh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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