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是開小店的。

    三姑婆并不是他們家的親戚，只是，大家都叫她三姑婆--村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叫她三姑婆，以至于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

    這三姑婆家是八卦聚集地。

    村里的人有事沒事都喜歡在這兒閑聊。

    錢淺記得，在歐陽哥哥把三姑婆的看門狗打死后，有那么一兩年，那家小店里，都是她和他哥哥的不好話題。

    就是遠(yuǎn)遠(yuǎn)過，都能蹦出三姑婆咬牙切齒，驚天動地的——“歐陽軒還我狗來！”。

    那深惡痛絕的樣子還真是記憶猶新！

    好吧！就是這樣，他們兄妹孤苦伶仃的，也得不到同情！

    因為村里到處都是他們“兄妹”的不良傳聞！

    錢淺一邊憶著往事，一邊拿來小碗，把桌上的紅燒肉給挑來兩大塊。

    蘇凝也沒有阻止，只是，把桌上那剩下半碗紅燒肉攏了攏，看起來多一點。

    半斤多的肉，實在也沒有多少塊肉，何況還吃了好幾塊大的。

    蘇凝進(jìn)去拿一個小碟出來另外盛了。

    歐陽軒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女，在來來回回擺弄，覺得有意思極了！

    此時，他覺得這個錢淺和她媽媽都很可愛！

    “我這是留給我爸爸的！”錢淺認(rèn)真地說著，然后嘟嘟嘴，“我爸都沒有吃過肉！”

    的確，在家里，除了老太太，就是錢致遠(yuǎn)最沒得吃了！

    老太太是舍不得吃，錢致遠(yuǎn)是還沒有吃，剛剛給妻兒夾點菜，桌上的就給其他人搶光了……

    錢淺把小碗端樓上的房間里，她媽媽也上樓，把歐陽軒的撕了好幾道口的衣裳拿來縫補。

    當(dāng)然，錢淺也邀請了歐陽軒。

    上樓后，錢淺隨手給了歐陽軒一本《十萬個為什么》圖畫本。

    80年翻譯出版的《十萬個為什么》，畫質(zhì)精美，有14冊，但是需要四十塊錢。

    當(dāng)時老太太知道后，那個心疼??！

    連著幾天的找茬！

    直到錢致遠(yuǎn)無奈地說，這舊書是朋友不要的！他覺得還新，就拿過來給孩子玩，萬一玩膩了，還能當(dāng)廢紙賣，就是生火，也是可以生好幾次的！

    老太太怎么一聽才作罷！

    當(dāng)然，錢淺也很寶貝她這幾本書，就怕一個不留神，被奶奶拿去生火了。

    也就是今個兒哥哥來了，她才拿出來。

    歐陽軒如獲至寶地抱著書，滿身心都是喜悅和高興。

    “哥哥，你看的懂嗎？”錢淺眨眨眼，問。

    “嗯，有些字不認(rèn)識，但是有圖畫！”歐陽軒摸著書面，微微紅著臉，老實地道。

    “小娃娃，你識字？”蘇凝有些吃驚了。

    在這小山村里，很多十來歲的孩子不認(rèn)字的都有，他一個七八歲，還沒有上學(xué)的孩子，居然有些字已經(jīng)認(rèn)識了？！

    真不錯！

    “哥哥當(dāng)然認(rèn)識字嘍，而且還認(rèn)得很多呢！比司馬華哪個笨蛋好的不知道多少倍呢！”錢淺非常驕傲地說著，然后還順便鄙夷一下司馬華。

    司馬華今年十歲，已經(jīng)上了兩年的一年級。

    現(xiàn)在的教學(xué)制度，不像后來，是義務(wù)教育，不管學(xué)分多少，都可以升級，在這里，期末考試少于六十分是要留級的。

    司馬華八歲去讀，現(xiàn)在十歲，依然在一年班級上。

    簡直是錢家的恥辱！

    好吧！人家是司馬家！

    “咳咳！”蘇凝笑著，咳嗽一聲，“剛才是誰問，哥哥，你看的懂嗎？”

    她這個女兒袒護(hù)這個小子也太厲害了吧！

    女兒來山村一直沒有朋友，還要被司馬兄妹欺負(fù)，她這個做媽的不知道有多難受！

    現(xiàn)在好了，終于有個同齡的伙伴了！

    這樣一想，蘇凝還是很欣慰的。

    “我就是明知故問而已！哪兒能不知道哥哥一直是個學(xué)霸呢！”錢淺驕傲地道。

    “很好！知道了成語‘明知故問’，還會說學(xué)霸！”蘇凝摸摸女兒的頭，笑著道。

    咳咳，錢淺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前世，哥哥是學(xué)霸沒有錯，但是，這一世，哥哥都還沒有上學(xué)呢！

    “我媽……我媽小時候教過我一些……”歐陽軒低著頭，小聲地道。

    錢淺那一副與有榮焉，讓歐陽軒無端也升起幾分驕傲，同時還伴隨著小小的羞澀。

    蘇凝回頭憐愛地拍拍歐陽軒的肩膀。

    “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剛才她可是聽錢致遠(yuǎn)私下說，歐陽軒的媽媽原本在城里讀書，被拐賣來，大前年找機(jī)會跑了……

    留下一個孩子，動不動就被毆打虐待。

    蘇凝憐憫這個孩子！

    “哥哥，你有什么不懂，可以問我媽我爸，我爸爸媽媽都是大學(xué)生，知識可多了，學(xué)富五車呢！”錢淺帶著一股驕傲地道。

    蘇凝瞧著女兒那個小模樣，終于忍不住笑了。

    歐陽軒鄭重地點點頭。

    蘇凝拿著針線，低著頭坐在床前給歐陽軒的白襯衫縫補。

    歐陽軒坐在椅子旁的小凳子上，靜靜地看著書；錢淺把兩塊紅燒肉放好，搬一張凳子坐在母親的身旁，瞧母親拿著針線，手指飛揚，彩色的線在她手中帶動，猶如飛舞的蝴蝶。

    針線細(xì)細(xì)密密，帶著圖案，好看極了！

    前一世，她和哥哥相依為命的時候，衣服破了，壞了，她拿著針線磕磕碰碰地縫著……

    那針線難看死了！

    錢淺一邊想，一邊偷笑。

    前世，服裝廠創(chuàng)建初期，因為對針線活兒一竅不通，對服裝設(shè)計一知半解，也吃了不少苦。

    安鴻實業(yè)的前身是錢淺的服裝廠。

    大學(xué)畢業(yè)后，歐陽軒整頓合并，擴(kuò)張業(yè)務(wù)，最后成安鴻實業(yè)公司。

    錢淺想，明兒是不是該去看看母親的裁縫店？先跟著學(xué)學(xué)？

    前世，爸爸媽媽走后，她連母親的裁縫店都沒有保住，被嬸嬸司馬眉給奪走了。

    ……

    這個時候，樓下，屋外傳來老太太和錢致遠(yuǎn)的說話聲。

    “隔壁家的春秋又生了一個大胖娃！還有村口的小汪的妻子都又開始大肚子了……錢致遠(yuǎn)，你說，你說，你怎么就一個女娃兒，以后還怎么過？”

    這說話聲有些大，大約是老太太怕里面的人聽不到。

    錢致遠(yuǎn)低低的回話。

    “媽，國家政策！生一胎好！優(yōu)生優(yōu)育！”

    “優(yōu)生優(yōu)育？優(yōu)生優(yōu)育？就一個女兒，算生？就一個女兒算育？”老太太情緒很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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