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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壯壯和我的老家在本省的西部山區(qū),離著不足百里。恰好我的一個遠方親戚住在褚壯壯的村子里,去的次數(shù)多了,也陸陸續(xù)續(xù)認識了些村子里的人。也就是那時候,我認識了褚壯壯。后來這家親戚的兒子在外賺了錢,便把全家人接到了縣里。窮慣了的人,一旦富裕了,往往會更珍惜錢財。也漸漸與其他的親朋好友失去了太親近的聯(lián)系,生怕借了他們的東西會賴著不還似的。不過我和褚壯壯的交情卻是一年年的加深,約好了考同一所大學。近幾年我和褚壯壯又都因工作關系留在了東部相對較為繁華的地區(qū)。

    褚壯壯死后,肯定會聯(lián)系家屬來認領。所以我斷定,按照當?shù)氐娘L俗,褚壯壯的靈堂也一定設在老家。

    我坐了將近五個小時的車才來到縣里,又換乘摩的到了鎮(zhèn)上。剩下的路凈是山路,只能全靠步行了。

    前幾天似乎下過雨,道路很泥濘。每走一段,我都得停下來在路邊撿個石塊把黏在鞋底的泥巴刮干凈。

    翻了三座山,我趕到褚壯壯的村子時,已經(jīng)是傍晚。

    村子只是比以前更破舊而已,除了村后添了幾間稍微像樣的瓦房、活著的樹和活著的人更老了以外,并無太明顯的變化。連人口似乎都不見增多。反倒是少了些青壯年,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種地,寧愿進城里打工,也不愿守著一輩子貧瘠的土地,靠天吃飯。

    村子里的人見有外人進來,都很好奇。幾個頑皮的孩子,還湊到跟前仔細打量著我。

    我徑直走到第三條胡同,直奔左數(shù)第七家。

    果然,是褚壯壯的家。

    我推開木門。院子里的積水還未干,從大門口到房門口隔不遠就擺著塊青石,每逢雨天,這便是橋。

    農(nóng)家人總是會取最容易的材做最便宜的事。

    我踩著青石走進去。一只瘦得沒多少肉的老狗趴在井邊,聽見動靜,只抬頭看我一眼,連叫的力氣都沒了。

    剛走到房屋跟前,就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房門是老楊木的,上邊糊著褪了色的對聯(lián)。

    我輕推房門。門嘩啦一聲倒了,向里重重的摔在地上。大概是合頁壞了。

    我尷尬的站著。

    房內(nèi)光線不好,看不清家具擺設。也沒多少東西,一個壁櫥,一個方桌,西邊靠近墻根的地方放著一張木板床??帐幨幍模行╆帥?。

    褚壯壯的母親似乎一點都沒受到驚嚇,她回過頭,放下手上的活兒。

    “壯壯,你回來了?!瘪覊褖训哪赣H說。

    “阿姨,我是褚壯壯的朋友。您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常來您家里玩?!?br/>
    “壯壯,壯壯......”褚壯壯的母親聽到這句話,望向地面,癡癡的發(fā)呆。

    里屋傳來了一陣陣的咳嗽聲?!罢l呀,進來說?!?br/>
    我將褚壯壯的母親扶到椅子上,看見她剛剛放下的笸籮里疊滿了元寶??赡苁巧狭四昙o眼神不好,有幾個元寶的邊沒有折齊。旁邊的一個碰掉了瓷的盆子里,還有好多的漿糊沒用完。

    我撩起門簾,進了里屋。

    里屋的光線更差,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過來。

    “你是?我是壯壯他爸?!迸P在床上的男人說。

    “叔叔您好,我是褚壯壯的朋友。小卯子?!毙r候,大家都這樣喊我。

    “小卯子?”褚壯壯的父親想了很久才記起我,“哦,就是常常和壯壯去偷人家西瓜的小卯子吧?!”

    “是?!?br/>
    “這都多少年沒見了,是個大人樣了!”

    “叔叔,阿姨她——”

    “唉。”褚壯壯的父親嘆口氣,說:“自從壯壯出事后,她就變成了這樣。醫(yī)生說受了刺激。”

    褚壯壯的父親身子一歪,往里挪了挪?!皝?,坐!家里又亂又臟,別嫌棄?!?br/>
    我看了一眼褚壯壯的父親的腿。記得他以前是教師,怎么會癱瘓在床了呢?

    “嗨!上山時摔的,七八年了?,F(xiàn)在是一點知覺都沒有,廢人一個。”褚壯壯的父親看見我注視的目光,解釋道。

    “叔叔您快別這么說,只有人在,比什么都強?!痹捯怀隹?,我就后悔了。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提人在和人沒了的事,來加重這個家庭的悲傷。

    “褚壯壯——”我不知怎么開口。

    “這孩子啊,死得蹊蹺。無病無災就這么沒了。撇下我們老兩口,唉。”褚壯壯的父親也沒因我剛才的冒失而埋怨我。

    于是,我內(nèi)疚的說:“叔叔,他死之前,跟我在一起......”我低下頭,覺得特對不起這個苦難的家庭。

    “跟你?!”褚壯壯的父親很吃驚。

    我把那天發(fā)生的事兒詳細說了一遍。

    褚壯壯的父親畢竟是文化人,聽完后搖搖頭,并沒有責罵我。

    “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說多了也沒用。你呢,也別過于自責?!?br/>
    “叔叔?!蔽艺f:“我和褚壯壯從小玩到大,沒想到......”

    褚壯壯的父親擺擺手,示意我不要再講下去了。

    “我能去看一下他嗎?”

    “下葬了,在后山?!瘪覊褖训母赣H簡短的說道。

    這和我的夢又是不完全相同的。夢里夢見的是褚壯壯還在為他一人搭建的靈堂里。

    “他的靈堂......”

    話音未落,褚壯壯的母親進了里屋。

    “丁卯!壯壯回來了!讓你過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