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之間新年來到,學里已經(jīng)放假不用每天再去上書房念書了,我每天除了去給姑母請安,剩下的時間都是窩在房里。大公主正月初八出嫁,聽夫婿是燕國附屬的國中山的王子,陳歡素來和大公主要好,每天都去陪她,我倒是耳根清凈了不少。大公主那里我去看了一回,送了件禮物就沒再過去,因為我總覺的看到她心里膈應的慌。
我已經(jīng)好多天沒看到陳協(xié)他們了,只有陳滎隔三差五會來看我,聽了他的抱怨我才知道原來陳協(xié)陳璲和劉茂帶人出去狩獵了,他因為年紀被強制留在宮中了。
見我整日閑的無聊,他給我找了些話子來打發(fā)時間,找來的話講的都是少年游俠除暴安良的故事,我翻了兩,故事都是大同異的,也就丟開了,他卻樂此不疲地給我講述一個個英雄事跡。我這才知道原來這少年有一顆仗劍江湖的俠義之心,于是我慨嘆他是錯生了帝王家,竟惹得他眼淚汪汪地將我劃為知己。
陳協(xié)他們終于在臘月二十八狩獵歸來,我得了兩張上好的狐貍皮子,中午用餐的時候桌上多了幾道野味,為此我特意在姑母那里請安的時候,向他道了謝。
年三十的晚上宮中排宴,宴席過后,我獨自回到住處。第一年遠離家鄉(xiāng),我的侍從們都有些傷心落寞,我性放了她們的假,賞了銀子讓她們拾掇一桌酒席,玉蝶和彩娟要來陪我,我推自己乏了想早些睡,洗漱之后就打發(fā)她們?nèi)ズ染屏恕?br/>
等她們走了,我披著衣服坐在床上,想著此時此刻父王母后和妹妹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像我想他們一樣也在想著我呢我從枕頭底下摸出父王送我的玉佩,這樣的雙魚玉佩妹妹也有一塊,如今我不能和他們團聚在一起,只能看著這玉佩來緩解思親之情了,抱住肩膀,我才覺得這夜分外的冷。
將頭抵著膝蓋,淚水打濕錦被,我低聲地嗚咽著,卻又不敢大聲
叩叩我心中一驚,停止哭泣,側(cè)耳聽去窗棱上有敲擊的聲音,我顫聲問“誰”一陣沉默“阿彌”是劉茂,我披了外衣下了床,走到窗前“你怎么在這”“我來看看你,阿彌,別傷心。”
我輕輕打開窗扇,后退兩步,劉茂跳了進來,反手關(guān)上窗扇,我低著頭,不敢讓他看我哭紅的雙眼,頭上一熱,才發(fā)現(xiàn)他在揉我的腦袋“丫頭,快去床上,別著了涼?!蔽液鷣y點點頭,回到了床上。我坐在床上將被子往身上圍了圍,他伸手從腰間摘下一個酒囊,緩緩在腳踏上坐了下來。
一陣沉默,“我已經(jīng)三年沒有回大梁了?!彼吐?,語氣中透著荒涼“我雖然是太子,可并不是父王最喜歡的兒子,我的母妃在我很的時候就去了?!焙攘艘豢诰?,“我是養(yǎng)在王后跟前的可是母后兩年前也去了,如今大梁的王宮里有誰還能記得起我我是個無家可歸的人”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原來他比我還慘,至少我的父王母后是全心全意愛著我的,想著這些我心里覺得好受一些,又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應該。
一時氣氛沉重,讓人忐忑不安,我想些什么好打破這沉重,可又不知道些什么。我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想安慰他兩句,他扭頭對我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帶著點苦澀,我沉默了。
安靜了好一會,他一搖頭,“算了,不去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今天專門過來陪你守歲,來你也喝一口,”他隨手將酒囊遞了過來,我接了過來喝了一大口,是劉伶醉,好嗆口,我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得連眼淚都下來了,他笑著從腳踏上起來,幫我拍著后背,好辣,我覺得一道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腹,身子頓時暖和起來。我伸手擦去眼淚,平息了下來,他在我的身后坐了下來,伸手將我抱住,我斜倚在他身上,頭有些昏昏的,這酒果然剛烈。
我們就這樣依靠著,安安靜靜地坐著,從彼此的身上汲取熱量,卻都不再話
轉(zhuǎn)眼之間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jié),按照燕國的習俗薊城全城要張燈五日,這五日內(nèi)不宵禁,還要燃放煙火、耍百戲以示慶祝,連大王和王后都要在正陽門的城樓上舉行賞春宴大宴群臣,觀賞花燈與民同樂。民間的習俗還要“走百病”,這幾天不論是大家閨秀還是家碧玉都可以出門游玩百無禁忌。
天色尚早,我和陳歡正在我的房間里話,就聽見有人在院子里大聲叫“彌姐姐,彌姐姐”一聽就知道是陳滎過來了,我放下手中的茶碗,抬頭望去,果然陳滎急沖沖地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人長身玉立、眉眼俊逸,卻是劉茂,我們自從那晚以后就沒再見過,此時見到他不由得就想親近他,不由自主臉上就帶出笑意,連忙和陳歡起身和他見禮。
“彌姐姐,我和太子哥哥好了,由他先帶著你到百味樓去等這我們,我和二姐去賞春宴露個臉就來找你們,到時我們一起去樂呵樂呵?!标悳顬榱藚^(qū)別陳協(xié)和劉茂,從來都是管劉茂叫太子哥哥,管陳協(xié)叫大王兄,連帶著陳璲和陳歡都這么叫。
我笑著回了聲“好”招呼他們坐下來,吩咐玉蝶上了茶水點心,四個人一起笑笑,不一會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陳滎和陳歡坐不住了,催促著我們一起動身出門。
我們在宮門口分個手,陳滎和陳歡去了正陽門,我和劉茂往百味樓走去,此刻的正陽大街上已經(jīng)張燈結(jié)彩了,各色百戲雜耍的攤子、戲樓已經(jīng)開始迎客了。
百味樓就在正陽大街上離王宮很近,走了不多久就到了,此時樓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大概是之前已經(jīng)訂好了席位,二很快就將我們引到樓上的一個包間內(nèi)。我出來帶的是玉蝶和彩娟,劉茂帶的是一個叫長信的廝,這長信是個機靈的,跑前跑后張羅著茶水點心,上酒上菜,倒讓我的兩個丫鬟顯得無所事事。我想著她們隨我從韓國來到燕國困守在王宮中,不得與親人團聚,這過節(jié)的日子不如讓她們高興高興,所以出宮前就賞了她們銀子讓她們今晚好好逛逛街。這陣子正好無事,就打發(fā)她們出去玩,玉蝶一開始不肯,怕我身邊離了人,我一再堅持她才帶著彩娟離開了。
酒菜還未上齊,我倚在窗口看景,劉茂在我身后,卻并不做聲,我已經(jīng)知道他并不是一個善談的人,甚至有人他孤傲怪癖,其實看他和我們相處就知道他并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像我們這樣的人作為質(zhì)子來就身份尷尬,又不愿意被人輕視,所以不愿過多的和別人發(fā)生牽扯。哪怕是我,有姑母照應著,因為只和幾位年長的王子來往,從來不和年幼的王子公主們應酬,所以別人背后冷言冷語也是有的,只因為沒到我的面上來,所以我只裝作不知。雖然我和幾位王子還有阿歡來往密切,但我知道我們之間始終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我和劉茂雖然少言語,但我們才是真正的同病相憐,也正是這樣,他才會在除夕夜里陪我守歲,兩個孤單的人相擁互相取暖。
我在那里思緒紛紛,等到劉茂拍了我的肩膀,才回過神來,酒菜已經(jīng)擺好。劉茂拉住我的手,我一愣,下意識的就想往回抽,可是他的手將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我抽不動,抬起頭來,只見他定定的直視著我,我臉上騰地紅起來,低下頭,任由著他拉著我走到桌子邊坐下。
長信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我倆,我更加羞澀了,只是坐在桌邊不動,劉茂瞪了他一眼,他才笑著走到門口去守著了。
這頓飯吃的讓我如坐針氈,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放玉蝶和彩娟出去了,現(xiàn)在留我和劉茂獨處一室,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有些喜歡又有些忐忑,慌亂之間他給我連續(xù)倒了三杯酒,我不加思地都一口喝干了,他愣住了把酒杯收起來,不讓我再喝了。我頓時臊的滿臉通紅,性趴在桌子上。丟人丟大發(fā)了,我即便喜歡喝酒也不能這么不矜持啊。
劉茂伸手來拉我,我硬是趴在桌子上不肯起來,直到聽到他清脆的笑聲,我才抬起頭來,他清俊的笑容讓我呆住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的這么開心,他的笑聲很好聽,眉眼舒展的容顏更加英俊不凡。
他伸手將我拉了過去,我跌入他的懷抱,感覺他的胸膛在振動,聽到他的心臟在一下下的跳動,我剎那間神思恍惚,他一動不動的摟著我,我安靜地待在他的懷中
外面?zhèn)鱽硪魂囉茡P的琵琶聲,似乎有些耳熟,我坐直了身子,他將我放開,“怎么了”“我聽這琵琶聲好像耳熟,似乎以前聽過?!?br/>
劉茂聽我這樣,忙叫了長信進來,讓他去打聽打聽。然后給我夾了些菜,催我吃下去。我坐在那里慢條斯理地吃著,心里還在想著那琵琶聲。
過了不久長信就回來了,還帶了兩個賣唱的父女進來,我仔細打量著他們,那老者見了我連忙沖著我失禮,口中稱“見過公主殿下”我這才認出這位老者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董三先生,連忙讓他們免禮。這董三先生善音律尤其琵琶堪稱當世一絕,一直以來他都是韓王宮中首屈一指的樂師,不知怎的竟會淪落至此,難道是韓王宮中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成,我一時間驚疑不定,連忙出聲詢問。
原來這董三先生膝下只有一子,一直游學在外,幾個月前,先生接到報信,是兒子在燕國重病不起,于是他趕緊辭了職,變賣了家產(chǎn),趕到燕國來,誰知道積蓄花光了也沒有救回兒子的性命,如今連生存都難以為繼,只好帶著孫女出來賣藝了,因為他不是地人,所以經(jīng)常被地痞欺負,賣藝賺點錢經(jīng)常被盤剝敲詐,所以現(xiàn)在生活十分困頓,想帶著兒子的靈柩回鄉(xiāng)也不能成行。老先生著著涕淚滿面。
我聽了也覺得十分的辛酸,劉茂已經(jīng)將長信叫過來,讓他取一百金來贈與董三先生,并讓他安排老先生扶柩回鄉(xiāng)的事宜,我將手上的一對金鐲子取了下來,遞了過去,他一開始不愿意收,我再三勸他才勉強收下了,又叫孫女給我和劉茂磕頭,我倆推辭不過受了她的禮。
長信自帶了董三先生去安排,包間里重新又剩下我倆,一時間氣氛有些傷感。正在我們情緒低沉的時候,陳滎和陳歡到了,他倆一進門就喊餓,是宴席上沒吃飽,于是叫二重新擺上酒菜,一起吃了起來。陳滎一邊吃一邊不忘記吐槽賞春宴的酒菜有多難吃,房間里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給力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