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玨被帶到楊淚跟前。楊淚沒想到江可欣居然說得出做得到,全不顧她難為情,此時的她感到羞怯難當,真恨不得地下有個洞好鉆進去。
宇文玨作揖道:“各位姑娘好!”江可欣道:“你叫宇文玨?”宇文玨點點頭。江可欣道:“果然一表人才,難怪大姐會看中。”楊淚此刻連脖子也紅了,忙道:“二妹,快別說了?!彪m說她不想令兩人尷尬,但卻很想知道宇文玨對己是否有意。
宇文玨道:“在下乃一介秀才,豈敢有非份之想?!闭f話之際,他把眼覷著王淑秋。楊淚略覺失望,有些愀然不樂。
江可欣雙手叉腰道:“咱大姐一代佳人豈配不上你一介窮秀才么?說!是不是在外有相好的啦!”宇文玨雙手亂搖,道:“在下絕沒有什么相好的,請江大小姐明鑒?!彼钪尚滥税响栊〗?,手下如云,隨隨便便勾個小指頭就已受不了了。
江可欣道:“那你是嫌咱大姐相貌丑陋了?”宇文玨道:“楊姑娘秀外慧中,人見人愛,是在下高攀不上?!苯尚赖溃骸霸鄞蠼阋膊贿^是個普通女子,怎會高攀不上。除非你根本不喜歡咱大姐。”宇文玨一時語塞,搔了搔頭巾,不知該如何說。
楊淚捂著臉,泣道:“別說了!”拔腿就跑了。王淑秋忙去追楊淚,道:“大姐,等等我!”江可欣瞪了瞪宇文玨,指著他道:“你竟然把咱大姐弄哭了,以后提防走路!”宇文玨已是哭笑不得,本來不是他挑起的事端硬要加在他頭上,只得搖搖頭走開。
楊淚跑到一棵柳樹旁,含著淚珠使勁去扯柳條,繡花鞋也不停地踏著青草。王淑秋含笑走來,扶其肩,輕聲道:“瞧!咱姐姐一發(fā)脾氣,柳樹、小草也跟著哭哩!”
楊淚一抹眼淚,道:“難道我真那么丑么?為什么宇文大哥嫌棄我?”王淑秋微笑道:“誰說的,咱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是那宇文玨蒙了雙眼看不到?!?br/>
楊淚聽得王淑秋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不禁破泣而笑。她也有自知之明,忙道:“這個稱號我可不敢當。”隨即幽幽地道:“恐怕妹妹才可擔此稱號。王淑秋笑道:“好哇!心里舒服些又來取笑我??禳c投降,不然我可要胳肢啰!”
江可欣氣呼呼走來,大聲道:“大姐放心,宇文小子竟敢如此不識抬舉。小妹一定為你出頭,狠狠教訓一番?!睏顪I見王淑秋作勢要胳肢過來,她天生怕癢,忙道:“你先幫我對付三妹再說?!苯尚郎倌晏煨裕豢从型娴?,豈會錯過。笑哈哈撲過來,瘦西湖畔登時一片少女旖旎之情。
楊淚雖說心中沒那么沮喪,但一顆熾熱的少女心縈繞在宇文玨身上。盡管宇文玨已明確拒絕,可是她心有不甘,總盼望意中人能接受她。
楊淚整天胡思亂想,弄得茶飯不食,忽爾想去看看宇文玨,忽爾又怕宇文玨不敢見她。正在煩躁時,王淑秋走來,笑道:“姐姐整天在家待著有什么趣,不如。。。。。?!?br/>
話還沒說完,只見崔武源興沖沖走來,道:“淚兒,去打獵么?”這時才看到王淑秋在一旁,又道:“原來王姑娘也在?!边€沒等楊淚答應,王淑秋拍手道:“打獵!太好啦!”一把拽著楊淚往外走,邊走邊道:“崔大哥,快去準備。我們出發(fā)!”
崔武源不禁莞爾一笑,心想:王淑秋比自己還急性,口中卻道:“早就準備啦!馬車已停在大門口?!贝尬湓纯谥姓f話,眼四下瞧,道:“王姑娘,紫珠妹子呢?”王淑秋早已攜著楊淚如風般出了宅院。
大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馬車。王淑秋和楊淚上了馬車。崔武源大步出了宅院,向馬車里大聲道:“王姑娘,是否叫紫珠妹子服侍您?”王淑秋探出頭,道:“好不容易甩掉那丫頭,還不快走!”崔武源微微一笑,既然王淑秋這么說也只得依她。何況有他還有幾名錦衣衛(wèi)跟著,料想不會出什么事。
王淑秋又探出頭,道:“叫江可欣一起去。”忽聽有人大聲喊道:“去哪?”來者正是彭璁。崔武源笑道:“彭兄,有興趣去打獵么?”彭璁聽得打獵,手舞足蹈道:“妙極!老子閑得無聊透頂,有這么好玩的如何不去?!?br/>
崔武源哈哈笑道:“老安,給彭兄一匹馬?!蹦莻€叫老安的錦衣衛(wèi)笑吟吟把手中牽著的一匹良駒遞給彭璁。彭璁一躍上馬,大呼道:“出發(fā)!”
從江府接來江可欣。江可欣死活不肯坐馬車,一定要騎馬。眾人奈她不過,只好讓她乘馬。江可欣神氣十足,背著長弓,手提長刀,紫衣結(jié)束,長發(fā)如武士般扎著,猶如一位出征的女將軍騎著高頭大馬,左顧右盼,極為得意。
街道兩旁有人高呼:“幫主出城啰!幫主出城啰!”江可欣頻頻向人群舉手示意,不禁放聲長笑,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
出了城,江可欣雙腿一夾馬肚,回頭道:“我去偵察一番!”也不等眾人回答狂奔而去。崔武源暗笑:這哪像打獵,簡直是胡鬧,生怕江可欣走丟,忙向老安使個眼色,老安立刻追過去。
彭璁道:“此女子我行我素,狂妄自大,令人厭惡。崔兄為何帶上這個累贅,豈不大掃雅興?!贝尬湓葱Φ溃骸按伺与m說目空一切,但灑脫之態(tài)與尊兄不相上下,可是絕配?!迸龛p手亂搖,道:“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讓我于她相提并論,非也,非也!”
王淑秋探頭道:“彭大哥,不是‘非也’‘非也’,而是‘是也’‘是也’!”彭璁仰天長嘆道:“連王姑娘也嘲笑我。唉!念天地之悠悠,獨然而淚下,悲哉!悲哉!”王淑秋笑道:“彭大哥學問淵博,小女子佩服!佩服!”彭璁忙道:“不敢!不敢!”眾人大笑。
車馬緩緩而行,很快到了一處所在。四面環(huán)林,中間一塊空地,不遠處有咚咚泉水之聲。要依崔武源之心定會走得更遠。一來他身負重責不敢走遠,萬一遇上強盜土匪之流可大大不妙;二來離城越近越安全,何況他并非真去打獵,不過要開懷開懷楊淚。
眾人剛下馬的下馬,下車的下車,只聽一聲馬嘶聲,一匹馬“嗖”的到了眼前。馬上之人輕輕躍下,動作瀟灑自如,馬術(shù)頗為精湛。
楊淚一見此人飄然下馬,嘖嘖道:“想不到二妹馬術(shù)真好!”江可欣眉毛一挑,道:“這是當然!整個揚州城再也難找得出比我還好的來?!?br/>
彭璁道:“江姑娘果然人中龍鳳,在下越來越佩服。馬術(shù)是第一,不知箭術(shù)排第幾?”江可欣哈哈一笑,雙手扶腰,道:“彭兄是不是想領(lǐng)教領(lǐng)教!”彭璁道:“在下一介書生豈會舞刀弄劍。你只要把崔兄比下去,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苯尚馈芭丁钡囊宦?,睥睨著崔武源,似乎在等待崔武源的挑戰(zhàn)。
崔武源見江可欣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心中頗為氣惱,暗想:不如給這丫頭一個教訓,也叫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她器張跋扈,不可一世。
王淑秋見過崔武源的箭法,知其箭法高超,實不信江可欣的箭法能超過崔武源,為了免得江可欣尷尬,便道:“二姐,不如咱姐妹三人到溪水邊瞧瞧。”
江可欣嘟嘴道:“溪水有什么可瞧的!”一指崔武源,又道:“崔兄如果認輸還來得及!”崔武源不聽則已,一聽怒容滿面,道:“我會輸!好,怎么比法?”江可欣一指有百步之地的樹,道:“叫你手下站在樹下,頭上頂個柑橘,誰沒射中誰就輸?!?br/>
崔武源乃堂堂一位七尺男兒豈能輸于小女子,便道:“好!”隨即問手下:“誰去?”幾名錦衣衛(wèi)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崔武源箭法還行,可是江可欣卻不知底細,萬一一個失手,自己豈不一命嗚呼。誰也不敢應諾。
江可欣“哼”的一聲,道:“一群孬種!”眾錦衣衛(wèi)面有慚色,同時又有些惱怒,只是礙于王淑秋才隱忍不發(fā),心中早把江可欣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王淑秋笑道:“我去!”江可欣道:“你不怕么?”崔武源連忙搖手道:“不成!”王淑秋道:“我相信你倆!”江可欣豎指道:“三妹果然乃巾幗英雄,女中英豪,實在令人佩服之至?!?br/>
一指彭璁道:“三妹可不會去,你去!”“我!”彭璁幾乎跳了起來。江可欣點頭道:“不錯。這兒除了你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來??禳c,別婆婆媽媽,是個男子漢就別怕!”
彭璁在眾人目光下,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后來白一陣,長嘆道:“難道我竟命喪于此!”江可欣皺眉道:“又不是讓你去送死,怕什么?”彭璁怒道:“你箭法很好么,一箭下去十之八九就是掉小命,不去送死是什么?你有種讓我射箭。”
江可欣忽然面上甜甜一笑,柔聲道:“彭大哥今日答允小妹,以后彭大哥只要一句話,小妹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逼鋵嵔尚廊菝搽m遠遠不及王淑秋,但也算個美女,比之楊淚還要美三分。平時豪爽慣了,猛地溫柔一下也嫵媚不已,令彭璁心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靜。
美人當前,彭璁把牙一咬,一拍大腿,道:“好,豁出去啦!”江可欣喜道:“彭大哥還是你最好!”突然在其臉頰上親了親,把彭璁弄得滿面通紅,一怔之下歡喜若狂,沒料到自己竟有美人垂青,大踏步奔向百步外的大樹下。
眾人沒料到江可欣有此突如其來的動作,個個半晌沒說話,暗嘆:她不拘形跡,我行我素,比男子還膽大。
王淑秋和楊淚均想要她倆如這般在眾目睽睽下隨意輕吻一個男子卻是不敢,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決不會。王淑秋更是隱隱覺得,如果能有江可欣一半膽量,或許早已與徐曠結(jié)為夫婦,又如何能狼狽到此,還遭受巨大的傷痛與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