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湄已經(jīng)很久沒有夢過了。
大概因?yàn)樵谧腊干喜恍⌒乃说木壒?，她回房躺下之后就有點(diǎn)不舒服。想著興許明日就能好，誰知道半夜里就發(fā)起了熱。
原本……琪娘每晚都會來看看的，但她剛剛來過，查看的一切都還正常，所以也想不到葉一湄病的遲鈍……如今只得自己扛過去。
而葉一湄的屋子，向來不準(zhǔn)有丫頭看顧，加上她打小就沒出什么岔子，所以這一病，竟沒人知道。
昏昏沉沉的，睜開眼也是一片漆黑，再晃晃頭，疼痛感襲來，葉一湄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然后，她突然驚醒。
——有只手，在眼前。
“起來，喝藥了?！?br/>
溫柔的觸碰，溫柔的囑咐，溫柔的氣息……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人，可為什么會有想要親近的感覺？
順著手的主人，葉一湄望了過去。
“太子殿下……”
賀瀾杉輕柔的撫摸她的發(fā)絲，“怎么這般與我生疏，咱們都成親了，叫我相公。”
“……”葉一湄驚住。
什么時候的事兒？啊不……怎么可能？
太子喂她喝藥，扶著她躺下，還是用那樣黏膩的目光看著她，接著，低下頭，慢慢向她靠近……
葉一湄僵硬的狠掐了自己一把，閉上眼，再睜開眼，還是那張臉。
然而這回有些變化。
長廊的欄桿旁，她被囚禁在太子懷里。那人涼涼的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凍住了，再無往復(fù)的柔軟。
葉一湄抬頭艱難的看他，她還是云里霧里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見現(xiàn)在這情況，再怎么遲鈍也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
“殿下？”
“你說，我該怎么罰你？”
那雙手有力的禁錮著她的腰肢，以葉一湄的力氣也不能動彈一絲一毫。
她停下動作，茫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帶著涼意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修剪平整的指尖滑過葉一湄的眉間，眼角，再到顴骨，嘴唇，下頜……最后是脖子。
和那日一樣。
這回再無逃走的機(jī)會。
——但還是有些不一樣。
葉一湄快要不能呼吸，聲音嘶啞，太子卻靜靜看著，眼里都是冰渣子。
沒有冷汗，沒有顫抖，也沒有恨意滿載的眼神，一切都這么正常，除了她快要死了這一點(diǎn)。
葉一湄最后還記得的，是太子始終沒有放開的手。
……
天突然亮了。
葉一湄艱難的睜開眼。
被子里是潮濕的，她抹了把臉，只見一手的汗。坐起來，雖然身上一片潮濕，但頭腦清醒了許多。
窗外有幾只鳥在叫，陽光沐浴在臉上，輕微的暖意足以慰藉葉一湄冰冷的心。
為何會做這樣的夢。差點(diǎn)分不清現(xiàn)實(shí)與夢境，疼痛與死亡也都那樣逼真。
而且，她居然嫁給了太子？哪怕是夢，也夠驚悚的。
琪娘照常進(jìn)來，丫鬟們端著熱水請她沐浴。葉一湄發(fā)了汗，休息了一下，病已去了幾分，若不是精神太萎靡，大概也不會被發(fā)現(xiàn)。
“湄哥兒，你看著精神可不大好?！?br/>
葉一湄打了個哈欠，神情懨懨，并不做什么回答。沒人教過她，身為女子既可以溫柔體貼也可以稍微示弱。
——總有人告訴她，君子慎獨(dú)，戒躁，忌縱，學(xué)文積載，道德修養(yǎng)。君子不是地位高的人，而是永存信仰，心里裝著仁人道義，處事有原則，成就美名，但卻不是沽名釣譽(yù)。
哪怕內(nèi)有不省，差強(qiáng)人意，卻也足以稱作君子。
所以，成為這樣的君子，是她的選擇。給了她這樣的命，還有這樣的才能，如何得到的結(jié)果，都是她自己的事。
“……”
“湄哥兒？”
恍惚了一瞬。接著回頭，強(qiáng)打起精神，笑得勉強(qiáng)，“都下去吧?！?br/>
大概是見慣了葉一湄的意氣風(fēng)發(fā)，此刻也沒瞧出什么差錯來，琪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些什么，差人出去，虛掩上門。
葉一湄待她們都不見了，才閉上眼，在心內(nèi)嘆口氣。日子久了，哪怕是習(xí)慣，卻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
往日的平平常常年復(fù)一年，都盡量使自己忙碌著，為的就是避免病來這一刻，如此懦弱。
此時心生倦意，對她繼續(xù)保持這個身份下去，很是不好。
“出門去？”葉一湄自言自語。
猛地想起來，自前幾日從花錦閣回來后聽了她爹的話，就郁郁不樂了這些天……如今也該去看看廖清姑娘了。
這種時候，就不能一個人呆著。
隨意套了件袍子，把散亂的發(fā)用根帶子系上。因?yàn)閯傘逶⊥?，發(fā)梢還未干，葉一湄又等了一會兒才出門。
路過旁院，葉大人正曬著太陽想事情，見著葉一湄行色匆匆，臉色一沉，“做什么去！”
葉一湄冷靜的沖著他點(diǎn)頭，“同窗叫我去探討下經(jīng)義策論?！?br/>
原來是正事。
葉大人對她還是比較放心的，再加上葉一湄武學(xué)知識也比較到位，當(dāng)下點(diǎn)點(diǎn)頭，又閑適的躺了回去，“快些回來，別在外頭耽擱，若是太遠(yuǎn)就著人回府去接你?！?br/>
葉一湄一一應(yīng)下了。
再說花錦閣。
這名號聽著就有些不正經(jīng)，而實(shí)際上，它也的確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去處。
京里的要職官員大都熟知此處，小部分是來尋歡作樂，大部分只是來聽花曲兒喝花酒的。
畢竟二者還是有些區(qū)別。那么價錢自然就有區(qū)別。
葉一湄這一路曬著太陽走過來，從花錦閣旁門進(jìn)去，半點(diǎn)沒引人注意。
她要是有膽量想顯擺一下自己可以見廖清姑娘，也不是不行。但到時估摸很多風(fēng)流兒就等著暗地里捅她幾刀，絕不含糊。
上了樓，走過長廊，葉一湄驀地覺著這場景有些眼熟。
好似方才夢見過……哎。葉一湄?fù)u搖頭，快步朝著廖清的閨房走去。
現(xiàn)下人應(yīng)該還在。
葉一湄走到廖清門前，又停住步子。
身后輕飄飄的一陣風(fēng)，襲過耳邊，帶起了發(fā)絲的飛揚(yáng)。
“做什么呢。”
慵懶而嫵媚的音色，不疾不徐，恍若秋毫拂過耳畔，癢癢的，還有些親昵感。
葉一湄瞬間掛上標(biāo)準(zhǔn)而虛偽的微笑，回頭毫無誠意地鞠躬行禮，“廖清姑娘。”
直起身子，又見著那張熟悉的臉。
清純可人，淡雅如芳，唇形稍顯刻薄，卻別有一番韻味……只是如果聲音不是這么魅惑就好了。
葉一湄是真心這樣認(rèn)為的。
廖清上前一步，搶著似的跟著低頭鞠躬，再起身，就低吟一聲，倒在了葉一湄懷里。
“……”又來。
葉一湄不去看她，只輕輕松開手，然后就聽“吧唧”一聲……廖清像條懶蛇一樣趴在了地上。
兩人整整沉默了一盞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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