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額娘，兒子帶克兒來給您請安。”乾隆帶著克善一同行禮，又將克善拉到太后面前，“您快看看，這孩子是不是瘦了很多。剛經(jīng)歷了大難，便又大病一場，真是苦了克兒了。兒子平日事多，想著還是將克兒交給您才能放心，咱們可得好好給他補補?！?br/>
克兒？這樣的稱呼……十分明白兒子性格的太后在心里翻白眼，慈祥地將克善拉到身邊，笑道：“可不是，這樣小的年紀(jì)就遭了這樣大的罪，就是皇帝不心疼，哀家也要心疼的?；实郾M管放心，哀家定會將克善養(yǎng)得白白胖胖，小孩子就是要胖嘟嘟的才可人疼呢?！?br/>
這是要把咱往胖子上養(yǎng)的節(jié)奏嗎？克善微微抽搐了下嘴角。他雖然對自己現(xiàn)在的小身板兒不太滿意，可對胖子什么的更加無愛啊。高大威猛，英武不凡什么的，才是男人的追求好不好。不過克善很識相地保持著傻笑，跟愛心泛濫的女人較真，實非智者所為。
“皇上，請您為努達(dá)海大人做主啊?！笨粗胺胶蜆啡谌诘亍鎸O三代’，新月的眼睛瞬間紅了。對新月來說，從小到大十七年了，她所受的委屈都沒有這兩三個月的多。從一個備受親人寵愛，在端王府說一不二的尊貴格格，到現(xiàn)在除了努達(dá)海無人疼愛的境況。
這樣的落差，讓新月心理有些扭曲，她從心里拒絕接受這樣的遭遇。她也拼命告訴自己，她還是那個被阿瑪捧在手心里的月牙兒，她一點都不凄慘?？善袀€以前毫不起眼，現(xiàn)在卻被皇上太后寵愛的克善，讓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境遇——她根本沒有想象中得皇家寵愛。
她從來都是掛在天邊的新月啊，讓人仰慕卻又只能仰望，怎么會有人不喜歡她呢？！新月想破自己的腦袋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歸結(jié)為皇上太后被克善蒙蔽了。就算不為了她自己，而為了大清江山、黎民百姓，新月也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一定要揭穿克善殘暴的真面目才行。
“皇上，雖然奴才是克善的姐姐，也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但就是因為這樣的身份，奴才更不能看著他錯上加錯?！毙略?lián)P起自己比巴掌大的臉，臉上是自然而然地悲憫神情，她已經(jīng)被自己感動了，“皇上仁德，為了努達(dá)海大人府上的幾十條人命，奴才懇請皇上降罪。”
從新月一開始說話，慈寧宮中的幾個人就都看向她，只是目光各有深意。但不約而同的是，他們都有一種看戲的心情。反正現(xiàn)在剛用過膳，閑著也是閑著，就當(dāng)是看樂子了。新月卻很喜歡這樣被人矚目的感覺，她對上乾隆看似溫和的目光，越發(fā)覺得皇上也在鼓勵她。
“昨日，努達(dá)海大人為奴才姐弟送行，因為今日是奴才的生日，所以還特意為奴才準(zhǔn)備了燈火歌舞。奴才看了之后，覺得好欣慰、好溫暖、好開心。雖然端王府沒了，可還是有人記得奴才的生日，精心地為奴才準(zhǔn)備，奴才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感激?！毙略绿兆淼馈?br/>
“可是，克善偏偏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要問罪整個將軍府，理由竟然是區(qū)區(qū)一句生日賀詞。其實，那不過是隨口說說，并沒有影響到誰，更沒有不尊敬皇上太后的意思啊?？墒强松疲皇菫榱艘痪洹f壽無疆’，就把所有參與知情的人都?xì)⒘?，這樣太殘忍了?！?br/>
悲天憫人的神情，悲憤難抑的語氣，新月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皇上您以仁孝聞名天下，枉殺人命這種事情，您一定也不能容忍吧?？煽松茀s讓這樣殘暴的惡行，給您的圣名抹黑了?；噬希艖M愧，沒有教導(dǎo)好弟弟，對不起死去的阿瑪，奴才請您責(zé)罰。”
“你的確該受責(zé)罰，”乾隆一直在注意著克善，見他沒什么難過的樣子，才放下心來，向新月瞪著眼說道：“卻不是因為沒教導(dǎo)好弟弟。其實，朕更應(yīng)該感謝你，多虧了你沒教導(dǎo)克兒。他他拉府上的事，是朕命克兒全權(quán)處理的，這樣的處理結(jié)果也是讓朕滿意的。唯一讓朕不滿的，就是克兒怎么沒將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一起杖斃呢?！?br/>
“‘萬壽無疆’，就連皇后都不得使用的祝詞，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能隨便說說的話。即便這樣，你也認(rèn)為自己對皇室存有尊敬之意么？這件事若非是克兒也在場，朕親自去處理的話，就不是死幾個奴才的事，整個他他拉府從主子到奴才一個都跑不了。”
“而且，熱孝之期，不傷心父母親人去世，你倒還有心情過生日，可真是端王的好掌珠呢?！鼻≥p蔑地睇了目瞪口呆跪在地上的新月一眼，繼續(xù)道：“不過這也沒什么，你都敢趁著克兒病重的時候勾引有婦之夫了，過個生日能有什么，對不對？”
“不，我沒有！”新月下意識地向雁姬看去，口中已經(jīng)辯駁道。她不明白，明明她跟努達(dá)海才剛剛表明心跡，為什么皇上就已經(jīng)知道了。而且，還當(dāng)著正室雁姬的面被揭發(fā)出來，這太突然了。對于雁姬，新月多少是有些心虛的，所以她第一時間看向她。
雁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毫無震驚的意思，只是目光冰冷地俯視著新月。難道，雁姬也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新月不由回想，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馬腳。在望月小筑的時候，每當(dāng)克善房里沒有旁人的時候，她和努達(dá)海才會表現(xiàn)親密。所以……又是克善！
新月憤怒地瞪著克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拖后腿的惡毒弟弟?？吹剿@樣子，乾隆把克善攬到身邊，隨手將吳書來手里的折子甩到新月跟前。那上面記錄了新月跟努達(dá)海之間的一切，什么時候說了什么話，什么時候擁抱，什么時候親吻，比她自己記得都清。
“這，這不是……”新月想說這不是真的，可乾隆等人的冷眼下卻說不出來。她干脆豁出去了，重重叩首道：“太后，皇上，奴才這也是情不自禁啊。自從被努達(dá)海救了之后，奴才的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別人。我們本想克制著自己，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是……”
“皇上，太后娘娘，請準(zhǔn)許克善跟她單獨說話?！壁s在這女人說出更多廢話之前，克善跪下叩首請求道。他需要跟新月單獨談?wù)劊∫残枰髥为氄務(wù)?。畢竟，處理一個格格卻不跟太后商議，這樣說不過去不說，也很容易得罪這老太太的。
太后跟乾隆對視一眼，便點頭同意，吩咐桂嬤嬤給兩人安排一個房間?？松频哪昙o(jì)小，乾隆有些不放心，便吩咐吳書來跟著伺候，也防著新月那女人發(fā)瘋傷了克善。被帶到房間里，新月還有些暈暈的，不知道克善跟自己有什么可說的。
“可是當(dāng)那么‘美好’的感情發(fā)生的時候，你就一切都顧不得了。顧不得尸骨未寒的親，顧不得傷寒的幼弟，顧不得旁人的美滿家庭，更顧不得皇家宗室的體面?！笨松评溥右宦?，“只要自己幸福了，別人怎么樣都無所謂，反正你也只是不小心才傷害到別人的，對不對？”
“格格的身份又怎么樣，阿瑪?shù)耐懈队帜苋绾?，哪里比得上你跟努達(dá)海的那份真情？你是不是還想說，若能與努達(dá)海相伴，即便是為妾為婢，你也甘之如飴。你一點都不在乎名分，也不在乎努達(dá)海的兒女都比你年長，你只要有努達(dá)海就夠了，對不對？”
克善每說一句，新月就淚眼婆娑、心碎欲絕地?fù)u頭，嘴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難道要說，克善說的每個字都正中她的心思么？雖然，在雁姬面前被揭穿心事，讓新月愧疚地不敢看她?？梢膊挥傻迷谛睦锘孟?，也許……雁姬會理解她和努達(dá)海呢？
空蕩蕩的宮室里，只有克善尚顯稚嫩的聲音，“或者，你根本就不在意努達(dá)海還有個妻子。反正你貴為格格，不能屈居人下，那就只好讓努達(dá)海的原配給你讓位了。反正，努達(dá)海說過，他的福晉是個善解人意、溫順賢淑的女人，一定會玉成你們的美事，是吧？”
聽了這話，新月的眼神不覺地亮了一下?？松茀s又狠狠地打擊道：“可惜啊，你打錯了主意。就算是皇家，也沒有奪人夫婿的道理，更何況雁姬福晉與努達(dá)海結(jié)縭二十年，毫無逾矩之處。而且，你還不知道吧，雁姬是太后的本家侄女，跟太后可比你親近多了。”
“而親王家的格格身份貴重，也沒有與人為妾的道理。即便這個格格是個寡廉鮮恥的，也不能讓她一個丟了整個宗室的顏面。你說說，你一個品級不明的格格，憑什么覺得皇室會讓自己的名譽為你陪葬？還真以為你是天上的月，人人都要捧著么？”
“怎么辦？左看右看，你和努達(dá)海都是毫無希望啊?！笨松茋略吕@了一圈，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不過，念在你現(xiàn)在還是端親王的女兒，而我身為阿瑪?shù)膬鹤?，為你辦最后一件事。我方才已經(jīng)求了皇上，會將你賜予努達(dá)海為妾。月牙兒，你高不高興？”
“沒錯?！鼻》鲋笸崎T進(jìn)來，微笑著說道。他招手讓克善過來，拉住小孩兒微涼的手拍拍，又笑著向新月道：“不過，祖宗禮法不可廢。從此，你便不再是新月格格了，跟端親王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朕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辛者庫罪奴月牙兒?！?br/>
新月傻在了那里，一邊是失去高貴的身份，一邊是能夠和天神在一起，她該怎么選擇？她并不知道，乾隆根本就是在通知，而非要她做選擇，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在乾隆的話出口之后，她已經(jīng)背上了罪奴的身份，現(xiàn)在就算想反悔了都不行。
皇上一揮手，吳書來就立刻叫人將月牙兒拖出去，根本不給她反應(yīng)的時間。當(dāng)然，為了不打擾到主子們，吳總管還貼心地將月牙兒的嘴堵上，省得她制造噪音。掙扎著的新月，猛然間看到了雁姬的笑容，那樣明艷柔和的笑，卻嚇得新月連掙扎都忘了。
“太后娘娘有沒有生克善的氣？”克善怯怯地望著板著臉的太后，又眼巴巴地看看乾隆。將新月送給努達(dá)海，太后肯定不高興，一則她跟雁姬更親近些，怕雁姬吃虧；二則這樣處置王府格格，多少讓人覺得丟臉?，F(xiàn)在，哄了太后開心，是重中之重。
“行了，你們?nèi)齻€都商量好了，哪還有哀家生氣的余地?！碧鬀]好氣地捏捏克善的小臉，就這小子的鬼主意多，偏偏還長了一張可人疼的臉，讓人生不起來氣來。不過，她又憤聲道：“那兩個實在不成體統(tǒng)，你們可要給哀家好好收拾他們，別到時候手軟才是?！?br/>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