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七十一槍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梁辰與馬山山還處于驚愕之中，馬明輝的臉色卻已經(jīng)由紅變白又變紫，十分好看。

    陸奶奶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扶了扶額，伸出手，直指馬明輝。

    “你這個(gè)人，太壞了！”

    陸奶奶急著奔過去，陸景連忙扶著她，“奶奶，你慢一點(diǎn)?！?br/>
    陸奶奶站到馬明輝面前，忿然作色。

    數(shù)秒間，馬明輝臉上的怯意悄然藏于他凌厲的眼神之后，瞪目望著陸奶奶。

    兩人對視，一立一坐，頗有劍拔弩張的前奏。

    “秦老師。”馬明輝說，“有何貴干？”

    陸奶奶拍了拍胸口，說道：“你爸媽有沒有教過你——不能用年齡和外貌攻擊女人？”

    馬明輝：“……”

    見他啞口無言，陸奶奶定了定心神。

    陸景給一旁圍觀的服務(wù)員使了個(gè)顏色，便有人抬了一張凳子過來。

    “秦老師，有事說事。”馬明輝眉目溫和，淡定道，“我還沒退休，不像您這么有空?！?br/>
    陸奶奶坐下后，整理好了衣擺，氣定神閑地說道：“這怎么就不是正事了？小馬，我發(fā)現(xiàn)你的思想很危險(xiǎn)啊。”

    她繼續(xù)說道：“毛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現(xiàn)在改革開放了，我們走在男女平等的道路上，一個(gè)人對女性的態(tài)度，很大程度上反應(yīng)了這個(gè)人的思想覺悟?！?br/>
    馬明輝聽了陸奶奶的話，毫無波動，甚至站起來給陸奶奶倒了一杯茶。

    “秦老師，您說重點(diǎn)吧。”

    陸奶奶搖了搖頭，“那好，我就不說其他的了。我不反對營造話題的炒作手法，但是你顯然已經(jīng)走偏，三番兩次惡意炒作，這已經(jīng)違背了文化傳播的本質(zhì)，這種行為，黨都不同意?！?br/>
    馬明輝冷笑，“秦老師，您已經(jīng)退休了，怎么跑來關(guān)閑事了？”

    “但是我要為建設(shè)和諧社會主義的事業(yè)奮斗一輩子?！标懩棠糖昧饲米烂?，說，“這閑事，我管定了?！?br/>
    陸景在一旁及時(shí)提醒，“奶奶，他侵犯我的肖像權(quán)和隱私權(quán)，犯法的，不算閑事。”

    “哦對。”陸奶奶點(diǎn)點(diǎn)頭，“我今天還要為我孫子和孫媳婦討一個(gè)說法?！?br/>
    言盡于此，馬明輝知道自己招上了一個(gè)不好惹的主。

    怪只怪，實(shí)現(xiàn)沒有調(diào)查清楚，沒想到梁辰的小男朋友背后還有這么個(gè)背景。

    馬明輝耐心盡失，用力擱下茶杯，灑了一手的水。

    “秦老師，這些年來我的節(jié)目做一檔火一檔，你也是看在眼里，現(xiàn)在才插手管，這難道不是濫用職權(quán)？黨也不同意吧?！?br/>
    “那可不算?！标懩棠踢B忙擺手，“我退休了我濫用什么職權(quán)？我現(xiàn)在就是作為一個(gè)長輩給我孫子孫媳婦討公道，這個(gè)鍋我不背?！?br/>
    說完，她回頭問陸景，“你們年輕人是這么說的吧？”

    陸景笑著按了按陸奶奶的肩膀。

    馬明輝：“……”

    自從上次秦小君和她丈夫來臺里走了一遭，緊接著馬明輝就被暫停職務(wù)，他不信不是這兩人搞的鬼。

    陸奶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說道：“你別多想，你被暫停職務(wù)不關(guān)我的事，我管不了這么多，是你們臺里了解了事情之后自行做的決定?！?br/>
    馬明輝一腔怒火，無處發(fā)泄。

    秦小君這句話說的漂亮，雖然她和她丈夫雖已退休，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馬明輝現(xiàn)在要惹上她孫子的官司，臺里不可能不顧及她的面子。

    馬明輝冷聲說道：“那秦老師，你想怎么樣？”

    陸奶奶眼神掃向梁辰，又看了看陸景。

    “你們兩個(gè)覺得呢？”

    梁辰在一旁聽了許久，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她與陸景對視一眼，說道：“我沒有什么別的想法，馬導(dǎo)，你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梁辰走到陸景身邊去，站到馬明輝對立面。

    陸景牽住梁辰的手，說：“還有我的那一份，馬導(dǎo)記得簽收?！?br/>
    馬明輝極力遏制自己的表情，卻抵擋不了心里那股密密麻麻的焦躁感，如一根根細(xì)針扎進(jìn)他的皮膚里。

    梁辰告他造謠，陸景告他侵犯隱私權(quán)和肖像權(quán)，兩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他焦頭爛額，現(xiàn)在還和秦小君廢話什么。

    他起身，強(qiáng)裝鎮(zhèn)定說道：“你們隨意?！?br/>
    說完欲走，陸奶奶卻叫住了他。

    陸奶奶拎了個(gè)布袋子，低頭翻了許久，從一堆雜物中掏出一本手掌大小的薄書，遞給馬明輝。

    馬明輝沒接，陸奶奶就塞到他手里，“這是前段時(shí)間我和我先生寫的《八榮八恥心得體會》，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你回家可以研究研究，能寫一篇讀后感是最好的?！?br/>
    說完，陸奶奶還拍了拍馬明輝的手背，眼神如教導(dǎo)主任一般殷切，“小馬，你還年輕，可別在社會主義的道路上走歪啊?！?br/>
    梁辰此刻終于明白，陸景那句“我喜歡你，像堅(jiān)持黨的方針，百年不移”是怎么來的了。

    *

    馬明輝前腳走，孫彬郁后腳就進(jìn)來了。

    他手指勾著車鑰匙，一邊甩一邊吊兒郎當(dāng)?shù)刈哌M(jìn)來。一看，梁辰和馬山山竟然都在。

    “喲？干嘛呢？”孫彬郁眼神在四人身上徘徊，“約好的？”

    他剛剛就去便利店買了包煙，怎么就變成大聚餐了？

    陸奶奶撇撇嘴，“你買年貨去了？”

    “我這不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停車位嘛?！睂O彬郁瞧見桌上有動過的飯菜和三套碗筷，問道，“什么情況？”

    梁辰說：“我和山山出來吃飯，遇到陸景和奶奶了。”

    又以眼神詢問馬山山，她現(xiàn)在是什么打算。

    自從馬明輝進(jìn)來后，馬山山的情緒就很激動，直到陸奶奶來了她又恢復(fù)那副不愛理人的樣子。現(xiàn)在馬明輝走了，梁辰知道馬山山肯定有話想跟她說，但她的性格如此，必定是不愿意再跟這么多人一起吃飯的。

    梁辰想，如果馬山山要單獨(dú)跟她說話，她就只能失陪。

    但馬山山好像沒有接收到梁辰的信號似的，她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沒說。

    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恰好孫彬郁已經(jīng)毫不客氣地坐到了原來馬明輝坐的位置，叫服務(wù)員拿菜單。

    他說：“我看你們兩個(gè)都沒怎么動過這些菜啊，來啊，一起吃啊，你們還沒買單吧？賺了賺了，今天秦大美女請客?！?br/>
    陸奶奶一聽就笑了，“還是小孫會說話?！?br/>
    她指了指孫彬郁的腦門兒，又對梁辰和馬山山說：“我看你們剛剛也沒什么胃口，這樣不好，多吃點(diǎn)?！?br/>
    大家似乎都刻意避免了不談剛才的事情，梁辰坐下后，低聲問陸景：“你們今天怎么來了？”

    陸景在她耳邊說：“出來吃飯，碰巧而已。”

    梁辰點(diǎn)點(diǎn)頭，“我剛剛被他那變態(tài)的樣子嚇?biāo)懒恕！?br/>
    陸景握緊她的手，說：“你才是受害者，你怕什么？”

    梁辰想起馬明輝當(dāng)時(shí)的眼神就后怕，“你不懂，他剛剛那樣子跟變態(tài)一樣，我好怕他下一秒就掐死我?！?br/>
    這時(shí)，陸奶奶問：“你們倆咬什么耳朵呢？點(diǎn)菜了?！?br/>
    孫彬郁嗤笑一聲，“秦大美女，他們倆常常這樣，你要習(xí)慣?！?br/>
    梁辰瞪了孫彬郁一眼，他哈哈笑著，然后側(cè)頭跟馬山山說了句什么。

    梁辰?jīng)]聽見，只見馬山山皺著眉，眼里卻帶著歉意。

    *

    飯后，馬山山提出送梁辰回家。

    陸景看出馬山山有話想跟梁辰說，便只對梁辰說：“你到家了給我打電話?！?br/>
    梁辰說好，又對陸奶奶說：“奶奶，天氣冷，回家早點(diǎn)休息?！?br/>
    說完，梁辰就準(zhǔn)備和馬山山離開。

    孫彬郁突然說：“哇，橙子，你跟每個(gè)人道別，就是不囑咐囑咐我路上小心？”

    梁辰看他一眼，不想說話。

    “你這個(gè)樣子，我覺得我們很難做朋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睂O彬郁瞇了瞇眼睛，“今晚我要對你男人下毒手，你最好現(xiàn)在給我倒個(gè)歉?！?br/>
    梁辰嘆了聲氣，對陸景說：“你快把他弄走?！?br/>
    孫彬郁：“……”

    最后，他真的被陸景給弄走了，極其沒有面子。

    梁辰這才和馬山山上了車。

    出了停車庫，馬山山就沒說話，直到上了高架橋，她打開車窗，拿出煙盒，剛打開卻意識到梁辰在副駕駛，于是又把煙盒放了回去。

    “對不起啊?！瘪R山山說，“當(dāng)初要不是我推薦你，也不會發(fā)生這些事?！?br/>
    梁辰正要張嘴說話，馬山山又說：“你不要寬慰我，我心里有歉意一定要表達(dá)出來?！?br/>
    “沒關(guān)系?！绷撼秸f，“我接受你的道歉?！?br/>
    馬山山笑了笑，“那就好，我就怕反而是你來安慰我。”

    又問：“接下來什么打算？”

    “好好參加完節(jié)目?！绷撼娇戳搜凼謾C(jī)，“就快過年了，今年難得沒什么事，陪陪爸媽，明年干活。”

    馬山山點(diǎn)頭，不再說話。

    到家后，梁辰泡澡的時(shí)候給陸景打了一通電話。

    他說他已經(jīng)被孫彬郁逮著陪他打游戲了，這會兒剛跳了傘。

    孫彬郁還在一邊瞎叫嚷，一會兒說沒有子彈了，一會兒又叫囂著要剛槍。

    兩人說了沒幾句，孫彬郁就在一旁說：“哎呀你們兩個(gè)膩膩歪歪的夠了啊，有話快點(diǎn)說，沒說的就趕緊殺人去！我明天早上有事，只能玩兒這么一局，趕緊的趕緊的??！”

    梁辰也懶得再打擾他們玩兒游戲，就掛了電話。

    梁辰自己聽了一會兒音樂，心思卻始終靜不下來。不管做什么，她腦海里總會浮現(xiàn)馬明輝做的那些事情，惡心的不行，偏偏還揮之不去。

    梁辰頗煩躁，在客廳踱了一圈兒，目光最終鎖定在電腦上。

    她想起上次自己難受的時(shí)候，陸景就帶她玩游戲——轉(zhuǎn)移注意力的妙方。

    于是，梁辰打開了電腦。

    她登陸YY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陸景還在一起玩，而孫彬郁已經(jīng)不在了。

    正好。

    于是，梁辰帶上耳機(jī)，沮喪地說道：“我就知道你還在玩游戲?！?br/>
    陸景好像被嚇了一跳，沒有說話。

    梁辰問：“你干嘛不說話啊？”

    數(shù)秒后，陸景說：“你、你怎么來了？”

    語氣有些怪異。

    “因?yàn)橄肽阊健！绷撼秸f完這句，感覺到陸景的不對勁，又問，“怎么，你好像不是很歡迎我？”

    陸景說：“沒有啊……”

    梁辰說：“我沒有感受你的熱情。”

    陸景又沉默了半秒，說道：“來，小龍蝦們，讓她感受到你們的熱情?！?br/>
    梁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