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的彩燈把雪地都映照的十分燦爛，他慢慢地靠過來，呼吸相近，周婧只覺得全身都僵住了。

    好像周圍都寂靜下來，心臟跳動的聲音無法掩飾，熱烈的，沖動的，再回到年輕的這一晚，以毋庸置疑的態(tài)度，提醒著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一切。

    她本來應(yīng)該阻止的，但竟又不知道為什么沒動。

    然后……賀勛抬手，從她頭上拂過。他道：“別動。”

    周婧眼睜睜的看著他從自己腦袋上摘了一片葉子下來……

    大概是從樹上掉下來的，落在她頭發(fā)上的一片枯葉。

    所以就只是摘個樹葉，有必要靠的那么近？這要是換個小姑娘，指不定就把持不住了！

    賀勛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突然湊近道：“你臉怎么……”

    周婧唯恐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自然，掩飾的道：“啊。這樹竟然還剩葉子，我看看?！?br/>
    賀勛平靜的看著她：“周婧?！?br/>
    周婧心里惴惴著，心想這人莫不是看出她臉紅了，就“嗯”了一聲。

    只聽賀勛道：“你鼻血流出來了?！?br/>
    周婧：“……”

    剛剛還只是一邊流，得，這下另一邊也流了出來。周婧被紙團子堵著兩個鼻孔，實在不雅觀的很。

    走了老半天才找著個還在開門的診所，拿了點降火的藥，等賀勛再把周婧送回去的時候，街道上基本上都沒什么人了。

    已經(jīng)是深夜，周婧今天也算是心情起起伏伏如過山車，她對賀勛道：“謝謝了，回去吧。拜拜?！?br/>
    賀勛叫住她：“周婧?！?br/>
    “嗯？”周婧心情有點復(fù)雜，還未說話，就見賀勛突然伸出手，似乎要摸摸她的頭，猶豫了一下，一把把周婧大衣的帽子扣在她頭上。

    周婧：“……”

    她眼前一黑，再掀開帽子時，看到賀勛好像笑了一下。

    “幼稚！”她道。

    賀勛擺了擺手，沒說什么，轉(zhuǎn)身走了。

    周婧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慢慢的上了樓。

    回到家，果然周啟天和陶菁不在，周小宇已經(jīng)睡了，陶曼大概在自己的臥室。

    周婧洗漱后，回房坐在床上，懊惱的錘了錘自己的頭。

    越怕什么越來什么，她自語道：你羞不羞??？老牛吃嫩草？大家童年都不是一個時代的，怎么居然還會被吸引呢？沒見過鮮肉是不是？去看點片子啥類型都有。

    一種羞愧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但在羞愧中，又存著一點僥幸。仿佛年少的時候去別人果林里抹黑偷了幾個果子，有種不能外人所知道的竊喜，暗搓搓的高興著。

    她忽的又抽了自己一嘴巴，道：“還是念段清心咒吧。嗯，再喝點冰水壓壓驚?！?br/>
    今晚的這些事情，她最終還是沒寫進日記。拿起筆比劃了幾遍，最后只寫了一句話：曹飛不好，事兒逼，務(wù)必遠(yuǎn)離。

    ……

    寒假的這個年關(guān)，過的也是十分快的。轉(zhuǎn)眼都到了收假的時候，高三的寒假和上班族的一樣，珍貴和短暫。周婧不僅是個高三生，還是個兼職的上班族。

    她還要去“薇涼一夏”。

    做完最后一期，周婧摘下耳機，出了錄音室。杜峰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周婧，道：“給你的?！?br/>
    周婧拿出來，看了看，道：“怎么多了？”

    “這段時間做的不錯，算是獎金?！倍欧逭f完，又有些遺憾道：“真的不做了？”

    “實在沒時間?！敝苕盒Φ溃骸榜R上要高考了?！碑?dāng)初做“薇涼一夏”也是因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又身無分文，完全是生活所迫?，F(xiàn)在生活費已經(jīng)不缺了，再一個，高三時間緊，成天兩頭跑還是挺不方便的。

    杜峰點點頭，道：“也是，那以后畢業(yè)了有沒有考慮過做這行？”他示意周婧坐下，給周婧倒了杯水。

    周婧悚然，老小子不會是打她的主意，想把她也拐進音樂這條路上。可是當(dāng)初她和杜峰同桌的時候，杜峰可是親口說：就你這樣子，別褻瀆了音樂兩個字。

    “我還是算了吧?！敝苕哼€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杜峰不說這話，她也知道自己的藝術(shù)天分有多低。況且她還完全不感興趣。

    “那你想做什么？”杜峰好奇：“你剛來的時候和現(xiàn)在這樣差別太大，弄得我都有點搞不清楚。你以后想做什么？”

    剛來“薇涼一夏”面試的周婧，黃毛小吊帶，一個大寫的扛把子。但現(xiàn)在看來，染黑了頭發(fā)穿著正常，在很多時候，還流露出挺喜歡念書的意思，確實讓人摸不準(zhǔn)。

    周婧苦笑：“不知道啊。”別說她本來也沒想好，就算想好了，萬一把志愿填了，完了天堂移動“哐當(dāng)”一聲把人給換回來。原主不得在心里把她罵死，這不平白誤人一生嗎？

    想到這里周婧又恨不得找到天堂投訴電話，什么破移動。

    “也別急?！倍欧屣h飄蕩蕩這么多年，從叛逆小子如今也變成了比較慈祥的大叔，還寬慰周婧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而且你還這么年輕，才十八歲，急什么?！?br/>
    周婧一笑：“說的也是哈?！?br/>
    她站起身，道：“我該走啦，晚點沒車了。以后考完試，要是有時間，我會過來看看的，要是你們?nèi)比耍紶柨痛乱彩菦]問題的?！?br/>
    其實倒不是對“薇涼一夏”念念不忘，只是杜峰畢竟是她上輩子難得的一個老朋友，雖然這老小子自己是不知道了，但周婧覺得，能和杜峰聊聊天也是蠻好的。

    接替的人已經(jīng)找好了，以后就沒啥事了，也不用往這邊跑，不過總的說來，還是一段挺有趣的經(jīng)歷。

    她盤算著趕在開學(xué)后做完這最后一期，開學(xué)后就真的要開始備考了，得給自己找個事做。

    下了大樓，周婧打算直接去公交車站，才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周婧?！?br/>
    回頭一看，一邊的便利店門口，袁康棋端著兩杯咖啡沖她打招呼。

    周婧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她，袁康棋走過來，遞了一杯咖啡給她，熱熱的剛好暖手。周婧一邊啜飲一邊問：“你怎么在這兒？”

    袁康棋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是望了望周婧下來的大樓，又回頭看著周婧，仿佛是第一次看見她一樣的打量她，半晌后才道：“周婧，你在‘薇涼一夏’工作？”

    周婧差點沒一口咖啡噴出來。

    她看這袁康棋：“你怎么知道？”

    “猜的?！痹灯逍Σ[瞇的答：“想想，總覺得你當(dāng)知心大姐姐真是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啊。”

    周婧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就不能知心大姐姐了？我知心大哥哥都能干。說吧，你怎么知道的？”

    袁康棋道：“我對聲音很敏感，胖子又是‘薇涼一夏’的粉絲?！彼柫寺柤纾骸爸巧虊虻娜硕寄懿鲁鰜??！?br/>
    “你這是變著法兒的說賀勛智商低下嗎?！敝苕旱?。她記起來，似乎柴晶晶說過，袁康棋是個聲控，這樣想，大家抬頭見低頭見的，要分辨應(yīng)該也不難。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啊你好厲害真棒?！?br/>
    “你不告訴別人，有什么原因嗎？”袁康棋奇道。

    “能有什么原因啊，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知道我這人最低調(diào)嗎？”周婧又警告他：“不過你千萬記住，不要說出去。”

    “為什么？你怕被粉絲追堵？”

    “還粉絲，您也真看得起我。”周婧道：“而且別說什么追堵了，我都不干了?！?br/>
    袁康棋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是做的最后一期，做完這期，以后不來了。別問我為什么了，這馬上都要考試了，我要收心，這個理由充分吧？”

    袁康棋想了想，似乎覺得她說的也很有道理，就道：“好遺憾啊，我還想親自看著你做一期節(jié)目，做你的第一個粉絲?！?br/>
    “謝謝這位粉絲喜歡，”周婧揚了揚手里的咖啡：“心領(lǐng)了啊。”她往前走：“我要回家了，你要沒事兒也趕緊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袁康棋笑了笑，沒說話，一直跟著周婧到了公交車站。

    周婧轉(zhuǎn)頭看他：“你也要等車嗎？”

    “不啊?！?br/>
    “那你也別送了?！敝苕捍叽偎骸翱茨愦┑倪@么單薄，小心得老寒腿?！?br/>
    袁康棋道：“你怎么老說這中煞風(fēng)景的話?！?br/>
    “良藥苦口利于病啊少年。”

    他笑：“好吧。不過你說，你不讓我告訴別人，這就是個秘密吧。我替你守著這個秘密，無緣無故的，怎么覺得有點不劃算呢？”他又露出那種有點狡黠，有點圓滑，卻又讓生不起氣的笑容來。

    大概是臉長得好看的原因。

    周婧：“你這是敲詐！說吧，想提出什么不妥當(dāng)?shù)臈l件？”

    袁康棋從衣兜里摸出個東西，塞到周婧手里，道：“后天有空吧?！?br/>
    “嗯？”

    “沒有空的話就空一天出來，這就是交換秘密的條件?！?br/>
    周婧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要等的車已經(jīng)駛來，停在站臺前。袁康棋推著她上車，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只道：“記住了沒？一定要來??！”

    公交車慢慢的駛遠(yuǎn)了，車窗外也很快看不到袁康棋的影子。

    周婧打開袁康棋塞給她的東西。

    那是一張演唱會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