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８章如同夢境
“安安?！?br/>
她茫然睜眼，恍惚似還在夢境之中。
“安安?！眴逃謫疽宦暎行┎话?。
緩慢眨眼，她的聲音暗啞，“她呢？”
喬不語。
“我做了個很長卻很單調(diào)的夢，薔薇花大片大片的，紅得像血一樣，花瓣在飛舞，天空又藍又明亮，我一個人坐在秋千上，不停地晃『蕩』，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反反復復，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我很怕，我叫薇薇的名字，叫晉南哥哥，叫你，叫我哥哥，叫安娜姐，叫遍了所有我認識的人，最后還是我一個。我想從上面下來，可是秋千不聽我的，它不停地晃啊晃，好像要到地老天荒。我很孤單?！彼?，蓋住自己空洞的眼，“她走了是不是？你把她『逼』走了是不是？”
“安安?！?br/>
“為什么你還是非要趕她走？她是無辜的，有錯的話，都是我的錯，為什么非要『逼』她走？”
她等著，但喬并不解釋，于是更加憤慨難當，掀開被子，迅速起身穿鞋。
“安安。”他拉住她的細瘦的胳膊，“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討厭我，但是你先冷靜一點。”
她甩開他，用力太大而撞到屏風，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有沒有哪里受傷？”
推開他要扶她的手，她站起身，就往外跑。
向醫(yī)生交代兩句，喬也要往外跑。
“她現(xiàn)在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醫(yī)生悠閑喝一口茶，“你要小心?！?br/>
她要怎么辦？要到哪里才可以再找到薇薇？
她什么都聽不見，什么都看不見，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在做什么？
她停下來，像是突然斷線的木偶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著木然盯著前方，對身邊飛馳的危險車流無動于衷。
薇薇，你在哪里？你又不要我了嗎？明明說好永遠在一起的，為什么又要拋棄我？
“安安！”喬大叫一聲，心驚膽戰(zhàn)來到她身邊，“安安，這里很危險，我們到別的地方去？”
“啪”！她打開他的手，眼中終于有了波動，“你把薇薇還給我！”
他不管不顧，伸手再拉她，“先離開這里！”
“我不要！”她再甩開他的手，“你明明知道薇薇對我很重要！你把她還給我！”
“安安！”被她不重視自己的安危氣到，他吸一口氣，“別再騙自己了！薇薇早就不在了?。遥铮螅嶂皇悄闾颖墁F(xiàn)實為自己制造的幻想！你自己也很清楚這點，只是不肯承認，你害怕承擔！因為Ｒｏａ有你強加給她的你姐姐的記憶，她和晉南相愛了，但是不可能在一起，你不敢承認這是你間接帶給他們的痛苦！因為你的懦弱，Ｒｏｓａ傷害了很多人，單羽的公司差點被她整垮，葉鈴成了過街老鼠，還差點殺了華如媚，你不敢面對這些！”
“夠了！”她捂住耳朵，“這些都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那你要我怎樣？！”
“安安！”他拉住她的手，強硬地將她圈在懷里，語氣一軟，“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我不該沖你吼。我只是希望你面對現(xiàn)實，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br/>
閉上眼愴然一笑，再睜眼，她已帶上冰冷的面具，木偶一般，沒有喜樂哀愁。
喬心下一緊，搖晃她兩下，“安安，我們先回去?！?br/>
她點點頭，順從地，比剛才的任『性』更叫他難受一千倍。
這是不是表示，安安在他面前也不會再做真實的自己？
護著她到路邊，發(fā)現(xiàn)她不動，喬目光落到她抓住立著標志的鐵桿的手上，“怎么了？”
得不到回答，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離他們不很遠的地方，一位年輕的女人騎著自行車，后座是戴著小小遮陽帽的小孩，正伸著小手喂那女人冰激凌……
她慢慢『露』出微笑，陽光下那女人的臉和她身后稚嫩的孩童，那耀眼的笑容，那閃閃發(fā)亮的洋溢的幸?！?br/>
眼前暗下來，喬用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臂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接著，她聽見驚恐的和巨大的碰撞的聲音……
她掰他的手，喬用力太大，她只能透過縫隙，看見馬路上蔓延的鮮血，看見躺在馬路中間還在轉(zhuǎn)的自行車輪，看見呆滯啼哭的孩子，看見人群漸漸將一切遮擋……
她劇烈地顫抖著，無法克制的恐懼從心底蔓延至全身，有什么破繭而出……
溫熱的『液』體從他指間無聲流下，喬不安地將她箍得更緊，“安安！”
……
“哎，聽說了嗎？”
“什么？”
“單羽呀！”
“他有未婚妻的事？”
“是呀！是呀！”
“哇！不是吧！居然會有未婚妻！明明和我們差不多大！”
“真的！好多人見過了，好像是富家大小姐，反正我們是沒法比的?！?br/>
“呀，不敢相信！”
她撇嘴，瞪著大眼問同桌，“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長頭發(fā)戴眼鏡的女孩看看圍在一起唏噓不已的同學們，認真地點點頭，“應(yīng)該是的。蘇安，你也喜歡單羽吧？”
沒想到被直接指出，她俏臉一紅，掩飾地笑笑，“呵呵，有一點點好感吧……”
很明顯地底氣不足，她翻開書，做出要好好學習的樣子，眼珠子卻不老實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瞥向窗外的梧桐樹下，空空的，什么人都沒有。
皺著眉嘆口氣，她終是合上書，“我姐姐從老師那回來的話，你告訴她一聲，我出去一下下，很快會回來的?！?br/>
和單羽通信已經(jīng)很長時間，她甚至以為自己足夠了解他，愛慕的心情在逐漸加深，她一直相信他們會在一起，一直都等著找一個最好的機會和他見面，告訴他是Ａｎ，她喜歡他。
她不相信他有未婚妻，所以，她等不及了，她現(xiàn)在就要見到他，她想確定。
跑到林蔭道上，她一手撐膝蓋，一手撫在腰上，大口喘氣。
從單羽的教室找到食堂，再找到圖書館，就是不見他。
待氣喘勻了，她直起身子，竟見到單羽迎面向她走來。
女孩子穿著粉紅『色』的蕾絲公主裙，甜美得像一塊蛋糕，可愛得像一個洋娃娃，而她正挽著單羽手臂，沖他嬌笑。
他在笑，神情是暗暗觀察他很久的她也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們從她身邊走過，不曾將目光放她身上過。
她聽見女孩甜膩的聲音，“羽哥哥，你跟我回去吧，我爹地會幫你的?！?br/>
他有說什么，她不知道，因為他們已經(jīng)離她很遠。
視線模糊了，她胡『亂』擦著臉，胡『亂』罵自己沒用，最后轉(zhuǎn)身看他們行得很遠的背影，難過地覺得很般配。
整個下午她都趴在課桌上，連薇薇和她說話都不想搭理。
兩點過的時候下的雨，驟急且激烈，到現(xiàn)在一直沒停過。風也變得很大天空陰沉得要塌下來似的，梧桐樹嘩嘩作響，左右飄擺，有一兩扇沒有關(guān)的玻璃窗，啪啪地撞來撞去，坐窗邊的同學趕緊站起身關(guān)上。
“蘇安，關(guān)窗呀！”
她看看表，有氣無力道，“還有十分鐘就下課了，我不想動，沒力氣?！?br/>
結(jié)果那扇窗一直響到下課。
“安安，你的傘?！?br/>
她接過來放桌上，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幸好你帶傘了。”
“怎么蔫了？”薇薇坐她課桌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遇到什么煩心事啦？”
搖搖頭，背上書包，她拿起傘往外走。
晉南已經(jīng)等在教室門口，見了她也關(guān)心地問，“怎么了？”
又只是搖搖頭，等薇薇也出來，她撐起傘，默默跟在他們后面。
“安安。”薇薇回身，對她伸出手，“我牽著你走。”
“我沒關(guān)系的，讓我安靜一下下。”她咬住唇，眼看著又要落下淚來。
薇薇轉(zhuǎn)回頭，“那你要跟上哦?！?br/>
“嗯。”
雨太大，不能完全抵擋，她的鞋子和半邊肩膀都已經(jīng)打濕，有些冷。
那個女孩和單羽是什么關(guān)系？單羽從來沒有在信里面提到過。說起來，他根本沒有說過自己的事，一直都是她不停寫著自己身邊的事，他只是回應(yīng)兩句，每封信內(nèi)容都少得可憐。是自己一直在強人所難嗎？沒有任何時刻比現(xiàn)在更沮喪，所有的幻想都像泡泡一樣瞬間破滅，她失戀了，還沒有鼓起勇氣表白過，她就已經(jīng)失戀了。
稍稍回神，她已經(jīng)站在馬路中間，薇薇和晉南在前面走著。
這是她第一次在薇薇面前試著隱藏情緒，因為即便是薇薇，她也不知道怎樣說出現(xiàn)在的難過。
她吸吸鼻頭，抬起頭來就看見單羽，他撐著把黑『色』的傘，站在路邊，清新俊美依舊，全然沒有別人在雨里的狼狽。
她張張嘴，還未開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到他面前，他坐了上去。
車開走了。
她覺得雨又下大了好多，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全部下進了她的心里，洶涌著等待決堤。
叭叭——
有喇叭聲，她回過神，大瞪著雙眼，一輛載著貨物的卡車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向她撞來……
“安安！”
“安安！”
是晉南哥哥和薇薇。
她很想奔向他們，可是身體像是灌了鉛，一分一毫都不能動彈。
那一瞬間，有很多畫面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很多遺忘了的事情爭相浮現(xiàn)。
“安安！”
薇薇。她想轉(zhuǎn)頭看她，可是不能。
卡車就要撞上她，她依然瞪大著雙眼，一眨不眨地。
嘩——
她的身體被一股力重重推向一邊，跌倒在水洼里……
“薇薇！”
晉南的吼聲撕心裂肺……
她從水洼里抬起頭，慢鏡頭般地，看著薇薇的身體飛起來，像一只美麗的白『色』蝴蝶，最后嘭地一聲，迅速墜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