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九從養(yǎng)劍峰上一躍而下，姿態(tài)說不盡的瀟灑。

    當(dāng)然，他肯定不會像葉酸一般差點摔死。

    乘興而去，這是氣魄。

    雙腳落地，莫九微微一笑。

    天邊泛起的魚肚白讓他感覺到一絲絲的舒適。

    他是淮山二師兄，掌管戒律的二師兄。

    平日里更多的是在山上呆著，很少下山。

    上次下山還是大年初一的時候與師父一道去了梁國的祖廟。

    再上一次是小師弟葉酸殺了秦朗，他去救人。

    再再上一次……莫九記不清了，大概是五六年前？

    不過今天，他又下山了。

    這一次誰也不為，就為了他自己。

    莫九隨手在身邊的歪脖子槐樹上折下了一截枯枝塞入懷中，以為紀(jì)念。

    “戒鬼，咱們走吧?！?br/>
    背在身后的戒鬼劍發(fā)出一道輕鳴，很是歡快。

    巧的是，莫九剛剛離開沒多久，葉酸就跳下來砸在了這棵巨大的槐樹之上。

    莫九的身法極為輕盈飄逸，在劍修中是絕對的佼佼者。

    俊朗的身形在山間跳躍，等到太陽掛到半空的時候，他已經(jīng)跑出去了數(shù)百里路。

    一座規(guī)模不大的村落出現(xiàn)在莫九的眼中。

    這是他熟悉的地方。

    至少，很多年前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莫九站在不遠(yuǎn)處的樹梢，這里正好可以看到整座村落的全貌。

    幾十年的光景，變化很大。

    他早已找不到自己居住的土屋，同樣也分不清這些耄耋老人，哪個是他兒時的玩伴。

    或許在他們心中自己早就死掉了吧。

    亦或許，他們早就忘了有這么個人。

    所謂修士與普通人最基本的差異就是壽命的變化。

    隨著境界的日益精進(jìn)，即使是剛?cè)腴T的修士的壽元也要高于普通人幾十年。

    更何況是莫九。

    雖然他的境界一直停留在凝神境巔峰，但是誰敢小瞧淮山的二先生？

    就像是葉酸一般，現(xiàn)在哪個敢用平常的境界劃分來推斷葉酸的實力？那可是個剛?cè)肽窬尘桶蜒矢傻舻目植来嬖诎　?br/>
    （狗作者日常捧主角。）

    莫九在樹梢站了一會兒，回憶了下兒時的過往，然后跳下了樹。

    他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了紅塵。

    斬斷世間事，方可成大道。

    不過現(xiàn)在還差一點。

    莫九來到位于村落北面的墓地，他的雙親就埋在這里。

    墳?zāi)怪线€有幾縷干枯的草，年前那場大雪同樣也蓋在了墳頭。

    莫九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個頭。

    還是有些傷感。

    其實莫九很早就上了淮山，對父母的感情早就淡了，但是血脈是個很玄妙的東西，誰又能說得清呢？

    “你是……小九？”一道有些顫抖的女人聲音在他的身后響起。

    莫九回頭，看見一位滿臉皺紋，身子岣嶁的老婦人。

    莫九看了看她，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墳?zāi)?，皺了皺眉?br/>
    “……娘？”

    “誒！我的兒??！”老婦人渾濁的眼睛里流出兩行清淚。

    莫九有些懵……那墳?zāi)怪新竦氖钦l??？自己磕錯了嗎？

    “孩子，你沒錯……這確實是你爹的墳頭，只是老娘我卻沒有死去……還記得那年你讓人送來的丹藥嗎？你爹舍不得吃，都讓給了我……”老婦人哭哭啼啼的解釋著……

    原來是這么回事……莫九早些年確實是讓下山的弟子給自己年邁的父母帶過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

    只是那些丹藥的效果居然如此的好？

    莫九忍不住想給山上煉藥的長老點個贊……

    “娘，您挺好的吧？”

    “挺好挺好，只是沒想到還能活著見到你……要是你爹還活著就好了！”老婦人越說哭聲越大。

    “娘，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莫九也有些動容，畢竟這是自己的娘??！

    “走，回家去，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嘎嘎面?！崩蠇D人拉著莫九的手就往家里走。

    干枯的手指很是粗糙，但是卻格外有力，生怕莫九再跑了。

    “娘，您慢些走，我跟著您！”莫九趁機(jī)將一道柔和的劍意渡入他娘的身體中。

    劍意游遍她的周身，莫九點了點頭，他娘的身體還算是健康，只是身體各處也不免有衰老的跡象……恐怕也沒有幾年壽元了。

    家很簡單，一間不太寬敞的屋子，一個狹窄的院子。

    不過這已經(jīng)不是莫九小時候居住的地方了。

    “娘，您就住這里嗎？”莫九問道。

    老婦人推開院門，笑道：“娘老了，一百歲的人了，住這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大宅借給村頭老劉家的兒子結(jié)婚了……他們平日里對我多有照顧，只要能開心的過日子就好?！?br/>
    莫九心頭涌出一道酸楚。

    “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老婦人招呼著自己的兒子。

    莫九進(jìn)了屋子，光線有些暗，但是很是干凈整潔。

    “餓了吧，我這就給你做嘎嘎面去?！蹦诺哪镫m然年紀(jì)已大，但是精神還是很不錯，今天見到兒子更是格外的高興。

    “娘，不急，您歇會兒吧?！蹦诺故怯行┥?，不自在。

    “沒事沒事，你坐啊，這是你家！別這么拘束?！崩蠇D人呵呵笑道。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碗熱騰騰的嘎嘎面做好了。

    這是窮人的吃法，將各種雜糧摻在一點白面之中，揉成拇指大小的塊狀，煮開了水，往里一滾，嘎嘎作響。

    所以叫做嘎嘎面。

    只是現(xiàn)在的生活條件要好一些了，白面占得比重更重了一些。

    莫九雙手捧過湯碗，讓娘趕緊坐了下來。

    “小九，你快吃吧，娘還給你臥了個雞蛋呢。”老婦人呵呵的笑了起來，滿是皺紋的臉上也變的紅潤起來。

    莫九的眼中忍不住流下了淚水，滴入湯碗之中。

    他擦了擦眼淚，大口的吃著滾燙的嘎嘎面。

    “好吃嗎？”

    莫九點了點頭！

    這世界上再好的珍饈美味都比不過娘的一碗嘎嘎面。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鍋里還有呢?！崩蠇D人滿臉的慈祥的撫摸著他的臉龐，笑道：“真好，你可以永遠(yuǎn)這么年輕的活著，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啊！”

    “娘，我還要再吃一碗！”

    莫九舉起了空空如也的湯碗……卻愣住了。

    他又回到了父母的墳?zāi)怪啊?br/>
    哪里還有娘的影子，哪里還有熱氣騰騰的嘎嘎面。

    手中的碗也不過是虛無而已。

    世間苦短，有些事錯過了就已不再。

    父母之恩，一生難報。

    紅塵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