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床之后,又去看其他家具,因為房子里比較空曠,要買的東西也比較多,他們一直逛到九點多,找地方吃了頓飯,才開車回去。
因為房子還是空的,蘇叢星非常紳士地送徐繪回了現(xiàn)在住的地方。
“好好把行李收拾一下。”他說。
徐繪靠在他的車旁邊,“于是,你是真的要和我同居是不是?”
“有問題嗎?”蘇叢星微笑。
徐繪瞇了瞇眼睛,“很好,這個戀愛談得很成年人?!?br/>
蘇叢星一下子大笑起來。
“晚安?!彼p輕吻了一下蘇叢星的臉頰,蘇叢星不滿,“繪繪,我是你男朋友,臉頰吻算什么?”
徐繪大大方方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好了,回去吧?!?br/>
“……我怎么覺得你在哄小孩?”
“哄你不好嗎?”徐繪笑盈盈的,“走了!”
瀟灑地只留給蘇叢星一個背影。
第二天,徐繪一大早就去了工作室,和《嬰寧》劇組的人約了見面,下個星期就要進組,一些前期準備工作已經(jīng)要做起來了。
張絹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對之前短視頻暴露了徐繪緋聞的事打過招呼,合作起來要求卻不低,一直談到下午三四點才結(jié)束。徐繪回去之后,索性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直接搬到蘇叢星的別墅去。
她的行李不多,事實上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她只帶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到現(xiàn)在,仍然是那一個行李箱。在美國七年,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洛杉磯,而洛杉磯四季如春,她連冬天的衣服都是沒有的。
所以,搬家起來也很方便,稍稍收拾了一下東西,塞進自己的藍色福特,再開車過去就行了。
因為那棟別墅暫時還不能住,蘇叢星住在附近的酒店里,他的電影還沒徹底殺青,過兩天還要回一趟劇組,暫時一些東西都在小夏那里,這天早早就打電話讓小夏將常用物品送到那棟別墅。
小夏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
叢哥怎么能這樣,追徐姐才多久?不對,這追到徐姐才多久啊,就想和徐姐同居?
這絕對不行!
他十分嚴肅地覺得不告訴徐首長已經(jīng)不行了。
于是,當徐繪開著車到地方,拉著行李箱準備進去的時候,聽到的就是屋內(nèi)傳來的叫罵聲。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啊,這么大的事都沒和我說?”
“你這吃里扒外的,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就是讓你不懷好意叼走我孫女的嗎?”
“我連我那小孫女兒的手都沒碰過,你居然想和她同居?”
“他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居然還敢跑,趕緊給我滾過來!”
“再跑打斷你的腿!”
“……”
中氣十足的叫罵聲站在門口也能清清楚楚地聽見。
“小夏?!毙炖L看向縮頭縮腦站在門口偷看的小夏,“這怎么回事?!?br/>
聽到徐繪的聲音小夏身體一僵,轉(zhuǎn)過頭來訕訕地說:“徐姐,你來啦?!?br/>
徐繪往前走了兩步,小夏略心虛地趕緊讓開了身體。
徐繪終于看到了門內(nèi)的場景,嗯,她信了蘇叢星大概是練過搏擊之類的,身手很敏捷。
追著他的那個老人……甚至不是太像老人,和徐繪想象中并不一樣,他身手矯健,看上去只有五六十歲的模樣,當然只是看上去,這位老爺子應當已經(jīng)年過七十了,但仍然可以把手上隨手抓起來的木棍子耍得虎虎生威。
不得不說,血緣這種東西還是很奇妙的,徐繪長得雖然和她那位秀麗婉約的母親挺像的,但因為不記得她的爸爸,所以無從比較更像誰,這會兒看到面前的老爺子,她猜也許她更像她的父親。
因為只看她的眉眼輪廓,和眼前這位老爺子足有五六分相似。
“啪”地一聲,棍子砸在防御姿態(tài)的蘇叢星手臂上,他甩了甩胳膊,看著是沒受傷。
老爺子瞪著眼睛,冷笑一聲,“小兔崽子長本事了啊?!?br/>
蘇叢星不甘示弱,“這是正當?shù)哪信P(guān)系,有什么不對!”
“正當?”老爺子氣得一個暴吼,“你是她叔叔!”
站在門口的徐繪挑起了眉,看向在一旁縮成一團的小夏。
說句實話,小夏雖然不算高,可是他胖啊,跟著蘇叢星那么多年,粉絲送的各種零食小餅干,大多進了他的肚子,不能浪費不是?蘇叢星要上鏡,經(jīng)常是要節(jié)食的,再加上他本來對零食也不是很感興趣,就都便宜了小夏。
于是,這么幾年來,小夏一直橫向發(fā)展。
不管他怎么試圖縮小自己的身體假裝自己不在,都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你告訴的他?!毙炖L用的肯定句。
小夏嘀咕說:“徐首長應該知道的,叢哥這樣瞞著他不對?!?br/>
徐繪知道小夏很怕她那個祖父,不過有點蘇叢星沒說,在小夏心里,里面那個暴躁的老爺子,地位也是很特殊的,他覺得這事兒蘇叢星不該瞞著老爺子,說起來倒沒錯。
“確實?!毙炖L贊同,“可是你告狀之前,應該和你們叢哥商量一下的?!?br/>
小夏小小聲,“我商量過了,叢哥說,他要先生米煮成熟飯。”
徐繪:“……”
蘇叢星這個混蛋確實很不對,徐繪覺得自己不該同情他。
他們正說著話,里面的吵鬧聲忽然戛然而止。
老爺子半轉(zhuǎn)著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徐繪。
因為徐繪今天在工作室待了一天,回去收拾行李又沒換衣服,只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短褲,看著十分利落。她手上拖著她那只用了好幾年的陳舊行李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哪怕面對的是這樣的場景,表情和氣質(zhì)仍然很鎮(zhèn)定冷靜。
老爺子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氣勢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像是被扎破的氣球一樣,那些怒氣竟一瞬間散了個干凈。
在徐繪還很小的時候,其實老爺子見過她一次,那時候,徐繪的奶奶去世了一段時間,他想著要把兒子找回來,終于打聽到了消息,見到了徐繪母女,也知道了兒子的死訊。
他的兒子還那么年輕,怎么會死呢?
那時候,老爺子看著徐繪媽媽那疲憊蒼白的面容,脾氣一下子上來,將一切都怪到她的身上。
徐繪當年才兩三歲,原本坐在旁邊的桌子上乖乖拿著蠟筆在紙張上胡亂涂抹,忽然就扔下筆一下子沖過來攔在那個女人面前,瞪圓了眼睛兇巴巴地喊:“不許欺負我媽媽!”
懵懂卻勇敢的小姑娘,就這樣死死護著她身后的母親,齜著牙警惕地看著他。
然后,她的媽媽抱住了她,狠狠大哭了一場,哭得老爺子手足無措。
直到后來,他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么哭,她過得那樣苦,一切本來就不是她的錯。
只見過那一面而已,時光荏苒,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經(jīng)全然是個大姑娘了,只是那雙眼和小時候一樣清澈明亮,似乎蘊含著無窮的勇氣。
因為那一面,老爺子一直不敢來見她,明明在戰(zhàn)場上是個決不后退的勇士,碰上這種事,卻像是有什么裹住了他的腳,讓他不敢向前。
他記得那時候徐繪的眼神,雖然覺得徐繪應該已經(jīng)不記得當年的事,可他自己仍然在心虛。
“……繪繪……”老爺子頹然扔下手中的“武器”,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蘇叢星嘆了口氣,捂住了額頭,他覺得,他真的應該炒小夏魷魚,這小子盡干不靠譜的事!
等到稍稍收拾了一下,三個人好好坐到桌子前,桌上是小夏泡來的茶,徐繪仍然是看著最安之若素的一個。
老爺子坐得很局促,肩背習慣性挺得筆直,屁股卻只搭著椅子的邊兒,仿佛這會兒見的是什么上級一樣,滿臉的不安。
蘇叢星也是一樣一副軍人做派,在老爺子面前,他所有的輕佻油滑似乎都收了起來,變得無比老實。
徐繪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一時間竟然覺得這“食物鏈”太有意思了。老爺子顯然因為她而緊張,蘇叢星因為老爺子而緊張,反倒是她成了食物鏈頂端?
小夏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恨不得跪著將果盤放在桌上,而且非常諂媚地幾乎將果盤放在老爺子的手邊了,距離蘇叢星的座位最遠。果不其然收到蘇叢星一個瞪視。
反正哪怕他拿的是蘇叢星的工資,最怕的人仍然是徐首長。
老爺子嘆了口氣,將果盤往徐繪那里一推,“你吃吧,老了,不能吃這些太甜的玩意兒?!?br/>
徐繪垂下眼瞼,“以前的事,他已經(jīng)和我說過了?!?br/>
“我知道?!崩蠣斪雍托炖L說話都顯得格外柔和,讓習慣了他暴脾氣的蘇叢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本來也沒臉讓你叫我一聲爺爺,你長這么大,我都沒照顧過你一天?!闭f著說著,他的口吻就滿是悵然,“只是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徐繪:“……”
看著您剛才把木棒揮舞得虎虎生威,再活個二三十年肯定沒問題。
上演完了全武行的老爺子這會兒說著說著眼圈微紅耷拉著嘴角,連身板都似乎佝僂起來的模樣看著竟然十分可憐。
徐繪覺得,蘇叢星不愧是老爺子養(yǎng)大的。
低頭看了一下時間,“快六點了,我餓了,今天中午都沒顧得上吃什么東西,要不要出去吃個飯好好聊?我請客?!?br/>
蘇叢星趕緊說:“要。”
“爺爺,你去嗎?”
老爺子一瞬間眼睛都亮了,趕緊站了起來,這腿腳真是利索得不行,剛才那副可憐樣兒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怪不得蘇叢星的演技也這么好,原來是從小耳濡目染?
“小夏你也來吧?!?br/>
徐繪說要請客,蘇叢星開著車,一路就開到了他和徐繪第一次吃飯的那家淮揚菜館。
看來蘇叢星確實喜歡這里的菜,不過徐繪也認為這家做的口味確實不錯。
服務員是見慣了明星的,就算今天蘇叢星的穿著很低調(diào),頭發(fā)也微亂顯得很隨意,甚至身邊還帶著一個年紀挺大看氣質(zhì)很像是軍人的老頭,以及那位緋聞女友,看著很像是見家長的架勢,她還是用職業(yè)化的微笑引著他們往包廂走。
因為這家菜館是上海很知名的一家,許多明星都喜歡來這兒,所以即便是這個天氣陰著有些飄小雨的周二晚上,生意依然很不錯。
光線并不怎么好的走廊里,有一個人迎面朝他們走來。
“連長?!”這人竟然驚喜地叫出了聲。
這會兒徐淞徐老爺子正偷偷瞧著他孫女,只覺得怎么瞧都瞧不夠,聽到這聲叫才回過頭去,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恍然,“李躍進?”
那人激動地上前兩步,“是,我是李躍進!”他差點一個條件反射給徐淞敬禮了。
徐淞擺擺手,“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br/>
“是,連長,我們有十多年沒見了吧?!边@個李躍進也在感慨。
他上過越南戰(zhàn)場,那會兒如果不是徐淞,他根本就回不來,再見徐淞當然很激動。
剛說了兩句話,對面的包廂門就開了,一個人邊說話邊走了出來,“李處長,怎么站在外面——”
這個人西裝革履身材高大,看著已經(jīng)很不年輕了,但氣質(zhì)依舊儒雅溫文,笑起來更顯親切。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優(yōu)雅女人,再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眼角的細紋,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秀麗。
那中年男人只顧著和李躍進說話,這個女人卻已經(jīng)一眼朝徐繪他們掃來,這一看就愣住了。
“繪繪?”
眼前不是薛時的爸爸薛瑞和她的小姨裴春夏是誰?
其實最早徐繪的媽媽和小姨被從鄉(xiāng)下接過來時,名字是裴春花和裴春霞,畢竟是農(nóng)村出來的,哪有多少好聽的名字。還是姑婆幫她們把名字改成了裴春華和裴春夏,不過,即便是裴春夏這個名字,小姨也是不喜歡的。她出過國,更喜歡別人叫她summer或者索性叫她薛太太。
徐繪恨不得翻個白眼,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