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洛城某處的一座三層建筑上。
周無夜趴伏在整齊鋪設(shè)青石瓦的樓頂,有些疑惑的望向了身側(cè)同樣趴扶的顧青知:“師傅,我們現(xiàn)在不是應該趕緊離開嗎?”
“剛才殺了那個修士,萬一被縣衙發(fā)現(xiàn)再把城給封了,那我們豈不是走不了了?”
聞言,顧青知淡淡瞥了他一眼,出聲道:“等等,還有件事要辦?!?br/>
說著,手掐法決,閉目片刻后似是感應到了什么,朝著他揮了揮手。
“走。”
他聲音平淡,但與之相處許久,早已十分熟悉的周無夜,卻從他的語調(diào)里聽出了一絲淡淡的殺意。
說話間,他站起身來縱身一躍,宛若一根飄落的羽毛一般,輕盈的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層建筑屋頂之上,整個過程里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周無夜雖心中不明所以,但見他動身,也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于此同時,洛城內(nèi)某處二進宅院內(nèi)。
身著深藍綢緞的阮雄有些慌亂的推門而入,急步行至正房門前,弓身抱拳低聲道:“殿下,事情有變,我們趕緊離開這吧!”
“嗯?”
“又怎么了?”
屋內(nèi)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似是有些不耐。
阮雄弓著身子,話中的語調(diào)帶著一絲顫抖。
“殿下,顧青知在洛城?!?br/>
“什么!他不是已經(jīng)銷聲匿跡三年了嗎?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年輕男子的聲音傳出,語氣詫異。
“這,臣也不知,那顧青知不知用了何種方法,竟然能壓制住體內(nèi)怨妖暴動,方才我試探了一下,現(xiàn)在的他幾乎可以發(fā)揮出之前的全部實力了?!?br/>
“而且他剛才已經(jīng)認出了我的身份,我們還是速速離去吧,遲則生變啊”
阮雄抱拳弓身,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
“廢物!”
屋內(nèi)傳出一聲爆喝,緊接著,便是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傳出。
阮雄身體微顫的出聲懇求道:“殿下,速速離開吧!”
“滾?。 ?br/>
屋內(nèi)爆喝聲再次傳出,話中帶著濃濃的怒意。
而后,原本沒有一絲光亮的屋內(nèi)里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緊接著,伴隨白光漸漸消散。
屋內(nèi)也再無動靜傳出。
“哐當!!”
宅院的院門忽然被猛地踹開,顧青知手持二尺短刀大步邁進院子,恰好看到了那白光消散的一幕。
“傳送法陣?看來還是來遲了一步!能具備使用傳送法陣的人物,難道是皇室中人?”
他瞳孔微縮,有些詫異的呢喃了一聲。
伴隨著白光消散,整座宅院內(nèi)就只剩下了阮雄一個人的氣息。
而見此情形,顧青知也是毫不遲疑,直接抬手揮刀,一道六尺有余的白色匹練瞬間飛出。
感受著那凌厲的氣息,阮雄面露慌亂之色,體內(nèi)元氣瘋狂涌動,手中長刀揮舞,數(shù)道刀芒接連斬出,朝著那白色匹練迎去。
旋即直接轉(zhuǎn)身,縱身一躍,朝著宅院外逃去。
刀芒與白色匹練碰撞,迸發(fā)出一陣洶涌的氣浪,將宅院內(nèi)攪得一片混亂。
周無夜此時也趕了過來,見此情形,登式愣了一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前方的顧青知已然做出了動作。
只見他抬刀在身前憑空一揮,刀勢不似之前那般剛猛,也沒有任何的元氣涌動。
但隨著他揮刀斬出,不遠處的虛空中卻陡然出現(xiàn)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細痕。
就像是空氣忽然被劃出了一道口子一般。
這是三品的式,專屬于顧青知個人的式。
武者四品武師境,又叫悟式境,若要步入此境界,須根據(jù)自身身體悟出最適合自己的式。
這種式可以是掌,可以是棍,也可以刀劍斧戟等任何一種攻擊手段。
根據(jù)不同武者自身性格與修煉方式,每個人所悟出的式也是有所不同,或詭覺莫測,或力劈山河。
但相同的是,每一個式都是極強的。
一旦悟出屬于自己的式,基本上就相當于四品之下無敵了,無論對手是術(shù)士、修士、亦或是武者與妖鬼。
縱使手段再多,只要不是與之同級,是絕不可能越級擊殺已經(jīng)悟出式的四品武者的。
而武者三品宗師境,則需要將在四品時悟出的式練至大成。
大成之后,就算是四品,在他們眼中也不過只是隨手可殺的螻蟻而已。
顧青知所悟出的式,便是方才那一刀。
看似輕描淡寫,但其中所攜帶的那無形刀勢卻是凌厲無比,其鋒銳程度,幾乎可以斬斷這世間任何東西。
那細痕一經(jīng)出現(xiàn),便急速向前飛馳而去,不到零點一秒就落到了正在慌忙逃竄的阮雄的雙腿之上。
沒有絲毫動靜傳出,但他奔跑中的身體卻陡然摔倒在了地上。
雙腿齊齊從身體上脫離,切面平整無比。
“?。。 ?br/>
無比強烈的痛意傳來,阮雄雙手附在雙腿截面的傷口處,躺倒在地上凄厲的痛呼出聲。
“哼!”
顧青知鼻間發(fā)出一聲冷哼,也不顧身后那一臉目瞪口呆的周無夜,大步走到阮雄身前,一臉淡然的望著他。
“說出你幕后的人,我可以給你個痛快?!?br/>
他淡淡說著,語氣平淡,可眼神中的殺意卻是掩蓋不住的噴涌而出。
“哈哈哈哈~”
阮雄張口大笑,凄厲的笑聲中透著濃濃的不甘。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最后居然會死在你的手里,當時真應該趁你不備直接殺了你?。 ?br/>
他咬著牙,猙獰的臉上濃重的狠厲之色顯露無疑。
“蹭!蹭!”
兩道刺目的刀光閃過,阮雄的雙臂瞬間從身體脫離,傷口處平整且光滑。
片刻后,汩汩鮮血從傷口內(nèi)流出,將地面染得一片血紅。
“說!!”
顧青知沉聲低喝,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
但阮雄依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雖傷口處傳來的痛感讓他面部變得愈發(fā)猙獰,卻仍是咬緊牙關(guān)強忍著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就算我說了又如何,現(xiàn)在你的蹤跡已經(jīng)暴露,難道你覺得我背后的人還會留著你的性命讓你去殺他嗎?你死定了顧青知?。 ?br/>
“很快,很快!哈哈哈哈哈?。。 ?br/>
他大聲笑著,笑聲中滿是譏諷與惡毒。
“師傅,讓我來吧?!?br/>
一道聲音忽然從顧青知身后傳出,周無夜口中說著,幾步上前走到阮雄身邊,同時,伸手摘下了圍在臉上的面巾。
“是你?”
見到周無夜的樣子,阮雄瞳孔微縮,目露愕然之色。
“哈哈,是我啊,真巧!”
周無夜輕笑一聲,說話間,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狠厲,抬腳狠狠的踢到了他斷腿的傷口上。
來自阮雄的怨氣加十,加十...
“?。?!”
傷口處傳來的重擊讓阮雄忍不住凄厲的痛呼出聲,但望著他那一臉痛苦的模樣,周無夜臉上卻沒有產(chǎn)生哪怕一絲憐惜,甚至還露出了些許笑意。
在來時的路上,通過詢問,他也得知了阮雄的真實身份以及之前與顧青知的交際。
三年前,顧青知從北境一路潛逃回京都,欲要暗地調(diào)查當初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但剛到京都沒多久,體內(nèi)怨妖便試圖沖破壓制,縱使在他全力壓制下,勉強將怨妖壓制在了體內(nèi),但卻也脫力暈倒在了大街上。
而后,就遇到了當時還只是一個普通御刀衛(wèi)侍從的阮雄。
他將顧青知救下,安頓在了自己在京都城中的住所之內(nèi),經(jīng)過幾日的相處與悉心照料,博取了他的信任。
在顧青知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阮雄的態(tài)度更是分外熱情了許多,稱自己對他這個刺門都事早已仰慕依舊,并表示可以幫他暗地里調(diào)查此事件的來龍去脈。
因為已經(jīng)有足夠的多的信任,而自己的身體也因為怨妖發(fā)作暫時不便出門行動,所以顧青知便將自己的猜測與手中掌握的線索告知了他,期望能通過他的手查出些什么。
阮雄聽后,承諾一定會傾盡全力調(diào)查此事,還他一個清白。
隨后,便出門當差去了。
顧青知拖著虛弱的身體在住所內(nèi)等待著,但萬萬沒想到,他等來的不是阮雄調(diào)查來的消息,而是上千名御刀衛(wèi)高手的圍殺。
是的,阮雄出賣了他。
從剛開始見到顧青知時,他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之前所做的的一系列事情,不過就是為了能從他口中多套出一點信息,好借此尋到北境事件與幕后之人相關(guān)聯(lián)的人物,為自己某一個仕途罷了。
而在得知了阮雄的事后,周無夜又回想起之前在虎頭山山寨外與之相遇的那一幕,腦袋急轉(zhuǎn)之下,很快便理順了這一系列事件的始末。
阮雄應該就是將軍械倒賣給山匪的人,至于他的幕后之人,目前真實身份還尚未可知。
但能讓一個平平無奇的御刀衛(wèi)侍僅在三年時間便一路晉升至五品,其中所需的資源簡直難以想象,也可見那幕后之人的勢力有多強。
能輕松提供出如此多資源的人,若不是京都中身居高位的高官的話,那便定是皇室內(nèi)的某位成員無疑了。
心中想著,周無夜的臉上不由升起了幾分怒意,再次狠狠朝著阮雄的傷口上踹了一腳。
望著他那一臉痛苦的表情,嘴角揚起一抹邪異的笑容。
掌心微光閃過,從怨念空間內(nèi)取出了一只火把與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