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刀白鳳帶段延慶去拜見無崖子,恰逢無崖子在看他擺出來的珍瓏棋局。
他從段譽口中得知段延慶精通棋藝,便指著對面座位就讓段延慶坐下和自己對弈,“你若破了我這棋局,我給你大大的好處?!?br/>
段延慶舉步欲上,刀白鳳拽住了他的衣袖。
段延慶回頭看她,目露疑惑。
刀白鳳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寫道:“置之死地而后生?!?br/>
她怕自己開口被無崖子聽到,只能用這種方法提醒段延慶,記得原著中他下到二十余子,前無去路,后有追兵,又經(jīng)丁春秋言語所惑,險些當場自盡,幸得虛竹橫插一招,塞死了一片白子,這才讓棋局豁然開朗。
段延慶感受到她柔軟的手指在掌心劃過,目光流露出一絲堅定,“放心?!?br/>
放心才怪!
這盤已經(jīng)下了二百余子的棋局每次都看得刀白鳳頭暈?zāi)垦?,不過她沒下棋的本事,倒是沒在無崖子和天山童姥跟前提過這事。
段延慶縱觀全局,一路路仔細查看,驀地落下一枚白子。
他跟前只有白棋子壇,無崖子本意自然是讓他執(zhí)白。
無崖子咦了一聲,道:“你這招好生精妙,果然不俗?!彪S后落下一枚黑子。
你來我往,下了十余子后,段延慶想起刀白鳳的提醒,不再執(zhí)著于勝敗,突然落下一子,擠死己方數(shù)十枚白子,自斷那一線生機,氣得無崖子怒道:“胡鬧,你這豈不是自殺?”
刀白鳳忙道:“師叔,您繼續(xù)下唄,誰說下一步不能豁然開朗?”
無崖子哼了一聲,落下一子,吃掉那數(shù)十枚白子,接下來卻大開眼界,局面呈現(xiàn)明朗,其余白子來勢洶洶,沒幾招就吃掉自己兩小片黑子,逐步占據(jù)上風(fēng)。
天山童姥帶著段譽來找無崖子,見他們下棋便沒出聲打擾,而是站在一旁細看,越看額頭的冷汗越多,幾近雨下,忍不住道:“這盤棋本來糾纏于得失勝敗,以至于無法破解,不再執(zhí)著生死之時,反而找到了一條生路,別有天地,真可謂置之死地而后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竟是我們過于執(zhí)著了而不得解脫?!?br/>
無崖子不出意外地落敗,怔怔地看著棋局,道:“師姐所言極是,是我們著相了?!?br/>
刀白鳳一邊給童姥擦汗,一邊道:“師叔,他破了咱們派中傳承多年的珍瓏棋局,您給他什么好處啊?好處若小,那可不符合您大派掌門人的氣派?!?br/>
無崖子嫌棄地看了看段延慶,道:“治好了再說!”
這副樣子,他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真難為這個師侄了,什么眼光!
接下來幾個月,刀白鳳除了練武就是給段延慶調(diào)理身體,而無崖子除了教導(dǎo)段譽就叫上段延慶陪自己下棋,他癡迷于琴棋書畫,自然不肯放過棋藝高超的段延慶,得知段延慶精通琴棋書畫則是更加高興,得空就著重研究怎么讓段延慶恢復(fù)面部喉音。
無崖子就是一個天才,天山童姥給段延慶治好了腿,他老人家給段延慶修補聲帶和面部斷裂的經(jīng)絡(luò),甚至還用極品藥膏消除了段延慶臉上身上的新舊傷疤。
這份整容功夫令刀白鳳佩服得五體投地,就是現(xiàn)代技術(shù)也遠遠比不上!
唯一可惜的是段延慶面部有些神經(jīng)已經(jīng)壞死,無法復(fù)原,依然很難表達出喜怒哀樂。
即使如此,恢復(fù)到這種地步也讓段延慶十分滿意了,行動自如,武功未失,既可以開口說話,也能如常人一樣吃飯喝水。
屈指一算,來到靈鷲宮已經(jīng)足足一年半了。
見段延慶容貌恢復(fù)后十分俊雅,雖然年紀大了點,已過而立之年,聲音也依舊嘶啞難聽,不復(fù)清亮,但是他風(fēng)度極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聰明才智都是上上之選,無崖子考校了一年有余,覺得處處合意,終于開口收他為徒。
刀白鳳特別興奮,兩眼大放光芒,對段延慶道:“你拜入師叔門下,就是掌門弟子了?!?br/>
逍遙派武功可是在金庸世界中位列第一,誰不想學(xué)啊?
不料,段延慶卻婉拒了無崖子的意愿,“我失國逃亡、身受重傷,自始至終都不敢忘卻家傳武功,苦練多年,最近在先生的指點下終于大成,亦棄邪功而不用,故而不想另投別門他派。而且,我之心性不符合逍遙派的宗旨,練之未必有益。”
段延慶從刀白鳳和段譽口中了解到修煉北冥神功須得化去全身功力,盡忘己學(xué),否則混雜岔亂,新舊心法沖撞,必定筋脈盡斷。
段譽沒有根基,自幼習(xí)之,而刀白鳳則是化功重練,可他無法做到。
無崖子萬萬沒想到段延慶居然拒絕自己收徒之意,道:“你可知我派武功何等高妙?”
段延慶道:“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皆遠不及也?!?br/>
“你既明白,還要拒絕?”
“人生在世,有所為而有所不為?!?br/>
無崖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刀白鳳躲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口的時候,他撫掌一笑,朗笑道:“你有此堅持,我何必強求?天下武功,莫不以內(nèi)力為重,招式次之,內(nèi)力既厚,天下武學(xué)皆為我所用。你不拜我為師,可你破了我的珍瓏棋局,一年多的指點不足以表達我之心意,我便授你一門小無相功,修煉到極致,足可橫行天下?!?br/>
他是逍遙派掌門人,逍遙派武功盡在他胸中,自然可以隨意傳授他人,他抬手阻止段延慶接下來的話,道:“阿鳳雖然資質(zhì)不佳,但勝在刻苦,學(xué)得一身逍遙派的高深武功,假以時日,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不及她,你當真愿意落于下風(fēng)?”
段延慶頓時咽下了即將出口的話,深揖道:“多謝先生厚愛?!?br/>
天山童姥看了他一眼,待他和刀白鳳母子告辭后,對無崖子道:“此人平時不顯,實則心狠手辣,少有人及,身世又過于復(fù)雜,在我這靈鷲宮住著,不忘和下屬聯(lián)絡(luò),不知阿鳳和他到底是什么淵源,倒得他一心一意,尤其疼愛譽兒,便是對待親生子也不過如此?!?br/>
無崖子撿起棋盤上的棋子,分別投入棋壇中,慢慢地道:“有所顧忌便不是大惡之人。阿鳳性子簡單,心慈手軟,這些都是行走江湖的大忌,有段延慶陪伴左右,你我當可放心?!?br/>
天山童姥沉吟片刻,道:“本派武功中,除了北冥神功需要化功重修,其他的都沒有顧忌,你若看重此人,不妨多授兩門武學(xué)。阿鳳貪玩,又愛熱鬧,知道許多我們不知道的隱秘之事,我擔心她惹上對付不了的絕頂高手。此人武功雖屬一流,但非絕頂,若遇強敵,談何保護阿鳳?你我不履中土,焉知中土不是人才輩出?!?br/>
無崖子笑道:“師姐你常罵阿鳳,若她曉得你對她關(guān)懷備至,不知道是何等興奮?!?br/>
天山童姥不自在地道:“你說這些作甚?她是我弟子,我自然得管她生死。就是她這份資質(zhì),不及譽兒就罷了,竟也遠不及段延慶,真是氣死我也!”
“資質(zhì)如此,無可更改。我想起昔年搜羅天下各門各派武功秘籍之事,其中便有大理段氏至高的武學(xué)秘要,據(jù)說只有天龍寺高僧才可習(xí)之,俗家弟子便是皇帝也無緣一見,除了未曾得到的六脈神劍和一陽指,余者均在我心,不妨借此機會傳授給段延慶。”
天山童姥不置可否:“你看著辦?!?br/>
在無崖子的指點下,段延慶的武功突飛猛進,不過數(shù)年,刀白鳳與他對招便落于下風(fēng)。
刀白鳳的頭腦并不笨,又專心于武學(xué)一道,北冥真氣積蓄極厚,武功招式也練到了五六分的火候,靈鷲宮弟子皆不及她,但是根骨十分重要,平時也就罷了,和段延慶、段譽一比就明顯能看出差距,無論她怎么勤修苦練,段延慶和段譽一日可抵她三天之功。
天山童姥脾氣依然暴躁,氣急了,直接把她轟出靈鷲宮,眼不見為凈,獨留段譽繼續(xù)接受自己和無崖子的教導(dǎo),宛然是當做繼承人來培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