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真是喜訊??！俄國、法國、德國三國公使分別上書總理衙門，一致要求幫助我大清驅(qū)逐日本人，復(fù)我遼東之地。英國公使昨日單獨拜會奴才，愿意出錢租借臺灣，皇上，有這么多的強國支持咱大清，祖宗的地不用割了！”慶王奕劻不曉得是演技太好還是真的動了情腸，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光緒的手抖個不停，慘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眼眶里一顆清淚不停的打轉(zhuǎn)，哆哆嗦嗦的拿著奏折，嘴里只是不停的說道：“好，好，這是真的嗎？真的嗎？”
奕劻和翁同龢同時跪地叩頭道：“皇上，千真萬確啊！”
光緒在養(yǎng)心殿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厚底靴子踏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發(fā)出“踏踏”聲，過了半晌，他突然“嗷”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奕劻和翁同龢同時抱住他的大腿，一起陪著哭，一邊哭一邊道：“皇上要保重龍體??！”
過了許久，光緒哭夠了，壓抑在心中一年的陰云散去，長舒了口氣道：“慶王，翁師傅，這個差事你們辦的好啊！師傅和恭親王舉薦的那個王嵩，果然是個能臣，不但借來了洋款，還盡數(shù)收復(fù)了失地！慶王主持總理衙門，雖未直接辦差，卻也在一旁襄贊，功不可沒，朕都有封賞！”
奕劻和翁同龢都叩頭謝恩。慶王現(xiàn)在后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那自己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把差事攬過來，然后讓王天縱給自己出主意，現(xiàn)在這個收復(fù)遼東、臺灣的大功就是自己的了！
光緒高興之余，又有些隱憂道：“慶王，師傅，你們說那日本人會不會答應(yīng)把遼東和臺灣還給咱大清？”
慶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道：“皇上放心，那英國公使甌格納說的明白，他去和日本人交涉，若是日本人不答應(yīng)，英國就把鐵甲兵艦開來?！?br/>
翁同龢也道：“法國、德國、俄國三國已經(jīng)照會了日本，要求日本立刻從遼東撤軍，三大強國以武力威『逼』，諒東瀛蕞爾小國也不敢不從?！?br/>
光緒這才放下心來道：“這就好，這就好！”過了片刻，光緒又一些疑『惑』了：“慶王，師傅，這也奇怪了，大清和日本開戰(zhàn)之前，李鴻章也曾經(jīng)和俄國、英國聯(lián)絡(luò)過，兩國也曾經(jīng)答應(yīng)幫助大清，可是最終卻作壁上觀，為何現(xiàn)在卻為了這借款的事情如此的出力？朕還是覺得有些擔(dān)憂啊！”
慶王和翁同龢也覺得有些納悶，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兩個對國際間的關(guān)系基本上都是四六不懂。
王天縱發(fā)出了招標(biāo)的照會，而且把兩億兩銀子的借款，分成了四個標(biāo)段，每個標(biāo)段借款五千萬，而且規(guī)定了能夠幫助大清『政府』的可以加分，但是每個加分條件只能使用在一個標(biāo)段上，不可重復(fù)使用。
各國銀行紛紛通過國會向公使和『政府』施壓，尤其是英國、法國的銀行更是勢在必得，俄國對日本占領(lǐng)了遼東很是不爽，再加上俄國的華俄道勝銀行也想在借款的業(yè)務(wù)中分一杯羹，但是俄國銀行的實力不如英國、法國，在競爭中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俄國公使卡西尼就拉攏了德國一起向日本施壓，要求日本歸還遼東半島，法國人不想讓俄國、德國討好大清，就仗著和俄國是盟國，硬生生湊了上去，算是三國一起威脅日本。
英國人本來以為勢在必得，可是發(fā)現(xiàn)了這三國有這么一招殺手锏，也不甘示弱，直接把遠(yuǎn)東艦隊開到了福建、臺灣，然后大大咧咧的向總理衙門發(fā)出照會，要求租借臺灣全島。
慶王接到這個照會，喜出望外，現(xiàn)在臺灣軍民對割讓臺島給日本義憤填膺，島上到處是烽火，官兵、百姓都在磨刀霍霍，誓于臺灣共存亡。日本人對這個非常不滿，日本公使小村壽太郎一天往總理衙門跑三趟，用戰(zhàn)爭威脅慶王，『逼』迫交割臺灣。而朝廷的清流和各地的督撫，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張口閉口也是寧可遷都再戰(zhàn)，也絕不棄臺。
慶王一直受著夾板氣，交割臺灣吧，那就成了漢『奸』，估計下場比李鴻章也好不多少，如果不把臺灣交給日本人，那就有可能戰(zhàn)火燒到北京城，自己依然沒有好下場。正在不知道如何收場的時候，英國人提出要租借臺灣，那自然是正中下懷。
英國愿意照會日本，保證大清的主權(quán)和領(lǐng)土完整。英國公使要求，這次借款起碼有一半的份額要從英國的銀行來借，只要滿足這個條件，立刻就發(fā)照會給日本『政府』。
這真是正瞌睡就送來一個枕頭，有大英帝國撐腰，慶王現(xiàn)在也不怕日本公使小村了，現(xiàn)在說話的底氣也硬了不少。
慶王現(xiàn)在覺得王天縱這個投標(biāo)的方法，真是妙不可言??！
光緒高興了許久，又想起了什么，看著慶王問道：“奕劻，張之洞上了折子，臺灣巡撫也上了折子，說是臺灣軍民同仇敵愾，絕不棄臺，眼下英國要租借臺灣好雖然好，不管怎么說，這臺灣還是咱大清的土地，只是租給了英國人，比割讓強了百倍???????不過現(xiàn)在臺灣軍民正是萬眾一心的時候，若是英國人想租也有些麻煩吧？”
慶王笑道：“皇上但請放寬心，那王嵩已經(jīng)和英國公使談妥了，英國人只租借基隆港一地作為海軍的補給基地，臺灣各府縣還是由咱大清管轄。英國、法國、德國、俄國，這是西洋最強大的四個國家，有此四國共同照會日本，要求保證大清的主權(quán)和領(lǐng)土不受損害，咱大清的江山那是鐵桶一般，諒那日本也不敢造次?！?br/>
翁同龢也忙道：“這西洋人要的是貿(mào)易，圖的是利，而日本人則想占咱大清的土地，他們是想讓咱亡國滅種，圖利者，以利誘之，而圖土地者，則是斷了國家的根本，兩相比較，還是西洋人可靠些?！?br/>
光緒釋然，抿了口茶道：“如此一來，朕總算是對天地祖宗有個交代了?！?br/>
慶王見光緒的情緒大好，又吞吞吐吐的道：“皇上，這地是可以不割了，不過????????”
“不過什么？”
慶王咬咬牙，下了決心道：“不過，王嵩對奴才說過，這地可以想辦法不割，但是恐怕銀子要多賠日本人一些，否則恐怕不會是個了局?！?br/>
光緒淡然一笑道：“已經(jīng)賠了兩億了，這筆銀子反正是要借洋人的，再多賠一些還不是要借洋債？債多不愁，隨它去了，告訴王嵩，這個借洋債的差事他辦的好，朕要重重的賞他，不過要讓他不辭勞苦，事情辦的善始善終，這和日本人交涉的事情也由他辦理了?！?br/>
翁同龢搖頭道：“皇上，這王嵩雖然是個能臣，但畢竟年紀(jì)不過二十，官位不過是四品，讓他和日本人交涉，怕是不成吧？”
光緒冷笑道：“不是還有個李鴻章嗎？李鴻章現(xiàn)在不還是協(xié)辦大學(xué)士嘛，就讓李鴻章為正使，王嵩為副使，再次和日本人談判。告訴王嵩，銀子可以賠，大不了再向洋人借一次罷了，對了，他搞的那個叫什么？”
慶王答道：“回皇上的話，叫做招標(biāo)?！?br/>
“對，就是招標(biāo)，和日本人談妥以后，再招一次標(biāo)也就罷了，哎，反正欠洋人兩億還是三億，現(xiàn)在看來都差不多，今后咱大清的百姓日子要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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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良寺里的桃花開的燦爛，李鴻章和王天縱對坐品茶賞桃花。
李鴻章今天換了一身粗布長衫，腳下穿了一雙千層底的布鞋，一副村野教書先生模樣。王天縱倒是穿戴整齊，一身四品文官的補服，卻戴了二品文官才可以使用的紅寶石頂子。
戈什哈頭目馬龍標(biāo)捧著茶盤過來，給兩個人蓄水。
王天縱連忙站起道：“馬大人，這可使不得，您可要折殺我了！”
李鴻章笑著一擺手道：“龍標(biāo)，你也坐下喝茶，這些事情讓下人干，你好歹也是個二品的記名總兵，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情也辱沒了你的身份。”
馬龍標(biāo)笑著不語，還是替王天縱、李鴻章添滿了茶水，然后道：“龍標(biāo)是中堂使出來的人，二十歲不到就給中堂當(dāng)了戈什哈，中堂要是不讓我伺候了，那我還真是不知道要干什么?！?br/>
李鴻章嘆氣道：“你跟著我，算是耽誤了前程了?。∪绻惴旁谙旅?，起碼也是個實缺的游擊、守備，現(xiàn)在雖說是個記名的總兵，卻是有名有實、有官無祿，徒有虛名罷了?！?br/>
馬龍標(biāo)也不做聲，笑著退了下去。
李鴻章端起青花釉里紅蓋碗，喝了口茶道：“嗯，好茶！這極品的大紅袍連我平日也喝不到，這還是前天恭親王送給我的，你小子有口福??！”
王天縱好茶也喝多了，但是像今天的大紅袍這么香的，也確實屬于生平未見，不禁連聲贊美。
“喝出這是那種大紅袍嗎？”李鴻章翹著二郎腿問道。
王天縱遲疑了片刻，試探『性』的問道：“莫非是武夷山的女兒紅袍？”
女兒紅袍是大紅袍中的極品了，在早上濃霧尚未消散的時候，要十二、三歲的處女用嘴唇一片片的將最嫩的芽尖采下，放在胸前捂著，絕對不能用手碰，否則就會傷了葉片。
李鴻章哈哈一笑道：“女兒紅袍也算是好的了，宮里喝的就是那個，可比起今天喝的就差了許多了！實話告訴你吧，這是猴兒紅袍，每年只產(chǎn)十二、三斤，只有那武夷山懸崖斷壁上的幾棵野茶樹才能產(chǎn)出這么好的茶！武夷山天生好茶，可惜山高崖陡，無人能上去，只好看著爛掉，有聰明人想出用猴子采茶的辦法，又怕猴子丟了，就給猴子穿上紅衣，正因為這個原因，此茶才叫做大紅袍。只有猴兒從山崖上采來的茶，才真正算的上是大紅袍，而其他的女兒紅袍之類，也不過是托世盜名罷了?！?br/>
王天縱被上了一課，更覺得此茶的珍貴，喝起來感覺格外的有味道，不停的贊嘆。
李鴻章抿了兩口以后問道：“給翁同龢的折子上了？”
王天縱點頭道：“練兵之法的折子已經(jīng)上了，皇上還沒說什么，昨天下旨讓我接著辦借洋債的事情?！?br/>
李鴻章笑道：“你那個什么招標(biāo)之法，確實不錯，這扔下一根骨頭，引來許多狗來爭，你就可以穩(wěn)『操』勝券了，這次如果不出岔子，遼東可以收復(fù)了，臺灣雖然租借給英國，可畢竟還算咱大清的土地，你這個功勞比起野戰(zhàn)爭鋒之功，也不遑多讓?；噬显僦滥銜毐?，這個新軍的統(tǒng)帥自然是非你莫屬了！不過，我是有些不明白，這新軍的統(tǒng)帥職務(wù)不過是四品，卻擔(dān)著天大的干系，你現(xiàn)在圣眷正隆，何況來呢？隨便指個省，你就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囊粋€特旨道。何苦去軍中受罪呢？這帶兵可不容易啊，我是帶兵帶老了的，現(xiàn)在朝廷是寅吃卯糧，這掌兵的人要是手里沒錢，怕是事情要難辦啊！”
王天縱笑道：“這個我早就想過了，錢還是要想辦法籌的，但是不管再難，這個兵我一定要練出來，黃海一戰(zhàn)，鄧軍門就死在我身邊，天縱沒想起此事，就五內(nèi)俱焚，夜不能寐。我的心思中堂應(yīng)該清楚，甲午之恥，是我北洋全體將士之恥，我誓報此仇！”
說罷，王天縱狠狠的將茶碗摔到了地上，瓷片四濺飛了老遠(yuǎn)。
李鴻章有些動容了，苦澀的道：“甲午之?dāng)?，非你等的?zé)任，還是我用人不力??！哎，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啊！”
兩個人唏噓不已，下人趕緊過來把碎瓷片收拾干凈，又給王天縱換了個新杯子。
李鴻章過了片刻道：“這次皇上讓我再次和日本談判，你估計日本人會不會答應(yīng)將遼東和臺灣歸還？”
王天縱點了點頭道：“中堂放心，日本現(xiàn)在經(jīng)濟(jì)已經(jīng)接近崩潰，民間的財力已經(jīng)枯竭，全靠向西洋各國借款支持，可是日本國小民窮，和我大清一戰(zhàn)，已經(jīng)是竭澤而漁，再無搜刮之處。西洋各國也不會再借錢個它，中堂剛才說過，沒有錢帶什么兵打什么仗？而且俄國覬覦我國的東北已非一日，絕不會坐視日本人占領(lǐng)遼東，縱然沒有借款之事，俄國也不會允許大清將遼東交割給日本?！?br/>
李鴻章苦笑著道：“這大清的疆土，要靠洋人護(hù)持，我輩無能??！幸好有俄國幫助，否則遼東被日本人占領(lǐng)，隨時可以威『逼』京畿，我李鴻章的罪過那就大了！”
王天縱嘆氣道：“中堂，俄國人和日本人一樣是虎狼，論起兇殘來不分伯仲，目前不過是驅(qū)虎吞狼罷了，我敢斷定，日本人就算這次被『逼』把遼東吐出來，也必然要獅子大張口狠狠的敲大清一筆，等到日本人羽翼豐滿以后，肯定和俄國有一戰(zhàn)！”
李鴻章的眼睛瞪的溜圓，瞠目結(jié)舌道：“你，你說日本還敢和俄國人打仗？”然后搖著頭不敢置信道：“日本不過是蕞爾小國，而俄國乃是西洋頂尖的強國，日本和我大清一戰(zhàn)，也不過是僥幸取勝罷了，若和俄國作戰(zhàn)，無異于以卵擊石，你這話我不信?！?br/>
王天縱不禁搖頭，李鴻章已經(jīng)是大清重臣中見識做廣的了，也僅僅如此罷了。這次俄國、法國、德國三國『逼』迫日本人歸還遼東，日本應(yīng)該不敢抗拒，畢竟是剛剛打了仗，武器彈『藥』消耗殆盡、財力更是不濟(jì)，但是這次大清的賠款會給日本人補充足夠的血氣，讓它迅速的恢復(fù)力量，并且能夠以極快的速度發(fā)展起來。
日本的土地多山林、沼澤，可耕地嚴(yán)重不足，又地震、火山頻繁，日本人養(yǎng)成了極重的憂患意識，而且日本人學(xué)習(xí)能力很強，又不像中國人那么愛面子。當(dāng)年美國的佩里準(zhǔn)將用黑船打開了日本的國門，讓日本簽訂了不平等的條約，可是日本人卻把黑船進(jìn)日本的日子定成法定節(jié)日，年年慶祝。
大清和日本都曾經(jīng)派使團(tuán)去歐美考察，大清的官員只關(guān)心洋槍、洋炮、鐵甲艦，而日本人最關(guān)心的則是憲法和體制，所以十多年前，德國的鐵血宰相俾斯麥就曾經(jīng)斷言，如果中國和日本開戰(zhàn)，勝利的一方將是日本。
而在大清官員眼里，強大的不可想象的俄國，則早已是日落西山了，一代英主亞歷山大三世去世以后，那位曾經(jīng)在日本被刺客砍了一刀的尼古拉二世即位。也不知道此人是天生的智力不夠，還是當(dāng)年被刺客砍了一刀傷了腦子，他只偏聽偏信擁有日耳曼血統(tǒng)的宮廷官員，對土生土長的俄國貴族則敬而遠(yuǎn)之，理由更是令人啼笑皆非。尼古拉二世認(rèn)為，俄國人普遍長的肥胖笨重，沒有日耳曼人苗條輕盈。
俄國宮廷到處充斥著阿諛奉承的小人，唯一的頂尖政治家維特伯爵卻被排擠不得重用，現(xiàn)在的俄國也不過是徒有其表，和大清朝的顢頇腐敗幾乎沒多大區(qū)別。偏偏尼古拉二世又好大喜功，對開疆拓土有著無比濃厚的興趣。
李鴻章指望俄國人幫助大清對付日本，這絕對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