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完那疊川坪政務信息,我對所謂的****信息寫法了如指掌。心想這玩意兒原來是這么的簡單,自責自己怎么在沒看之前不懂的寫。思而不學則惘!,《論語》里一句話突然闖進我的腦海,于是便釋然。
回想陳縣長上午上山所行、所言,進而撲捉他的思路,我馬上寫成了一則題為未雨綢繆,著眼舊縣城改造;筑巢引鳳,著力改善投資硬環(huán)境——陳縣長調(diào)研舊縣城改造的政務信息。信息內(nèi)容無非包括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在事件方面,我著重闡明陳縣長的高瞻遠矚,闡明舊縣城改造與招商引資硬環(huán)境改善的直接關(guān)系。寫好后,心里忐忑不安,因為它畢竟是我來縣府辦寫的頭一則信息,若不行的話,那會被其他秘書笑話的……
陳主任關(guān)上他的辦公室門,來到值班室,見我在看剛寫好的那則信息,并沒說什么,只交代一句快11點了,可以回去了。記得明天8點在車庫等就走了。
我有點失落感,他怎么不問問我寫什么,不看看我寫得怎么樣?坐在對面的劉巖似乎看出我的情緒,說:他名字叫陳書浩,其實應該叫陳書號,不是浩瀚的浩,而是符號的號。他只會看標點符號——書里的標點符號,其它的他不懂,他怎么說你?你還指望他賞識你不成?
我以為劉巖說得過于偏激,在我與陳書浩主任交談中,我覺得他的口才挺不錯的,就剛才在他的辦公室里他說得多好呀,一席話里有好幾層意思,雖然露了點,他不該說出與張書記的那層親密關(guān)系,甚至有凌駕陳縣長之上的嫌疑,但是就拉攏效果來說當屬上乘,說得我千恩萬謝,就差沒有感激涕零得下跪謝恩了,有如此口才的人會不懂文字嗎,于是我便說:劉巖弟,你太小看他了吧?
嘻,劉巖不屑一顧的樣子,他就憑一張嘴,其他什么都不會……哦,還有那條第三腿……他笑,我也笑了。
明天你問問其他秘書就知道了,他突然壓低聲音說,綜合科現(xiàn)在還有3個秘書,明天你就去問,他們說得更清楚明了。你把寫好的文章給他看,他會很認真的,從他抽屜里拿出那支不知是不是別人送的派克筆,用它比劃著看,一字一字看,看到你標點符號用錯了,他就把你改了過來,然后轉(zhuǎn)過頭對你說為什么這么改,如果你連標點符號都沒錯,他就隨便找一二個字替換你的字,然后轉(zhuǎn)過頭對你說為什么要這么換……
他說得活靈活現(xiàn),說到后面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起來。
我笑過后,說:劉巖呀劉巖,真是流言蜚語的‘流言’?。≌l要是得罪了你,誰就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哎呀,華哥,你就是不信我說的,算我沒說好了,他有點生氣了,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向與值班室相通的通訊員宿舍里去,邊走邊說;我知道你剛才被他洗腦了……
喂——,什么洗腦了?我疑惑,喊住他問。
他不是跟你說如果你勝任秘記說一下就可以把你留下?他側(cè)身站在內(nèi)門口,憤憤然說,他?媽的,他竟然說我貪玩……我現(xiàn)在一個人干兩個人的工作,我一天24小時都要在這里,8小時工作制,他不懂嗎?我要不要吃飯、拉尿拉屎?我吵他奶的——!他發(fā)完脾氣,走進宿舍里,嘴里還在罵吵他奶的!
我震驚了,太震驚了!
剛才陳主任在辦公室里對我所說的話全被劉巖給偷聽了!通訊員竟然偷聽主任的話,這未免太離譜了。震驚之余,我憤怒!我突然記起晚餐時劉代魁所說的話頓時怒發(fā)沖冠!來縣府辦上班頭一天,我的所行被人跟蹤,我的所言被人偷聽,還有我的**也被人偷賣——楊翠英把我與她結(jié)為義姐弟的事告訴了劉巖,而這些我竟然事后才知道!我感覺到危機四伏,這縣城跟良種場那鄉(xiāng)下真是天壤之別??!人心不古,我待何為?如何變被動為主動?光憤怒只是匹夫,不憤怒那還算人嗎?我站起身,罵了句他?媽的之后,便擂了一拳桌面,誰料力道太大竟把桌面上的電話機給震彈了起來。
怎么啦,華哥?劉巖跑了出來,一臉驚懼地看著我,我沒理他,他急忙解釋說:我是罵陳三腿的,不是罵你呀,你別誤會了……
我朝他瞪了一眼,便看向漆黑的窗外,心里想:日后我得提防你呀劉巖,你不是好東西!你會搞暗的,不是我同路人!
真的,華哥,我不是罵你的……他聲音有點顫抖,手也在抖。
世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也!更何況我之憤怒不光光是他偷聽這一原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我從窗外收回目光投向他,擠出一絲笑,說:真(蒸)的?還‘煮’的哦,——你說他跟張書記是什么關(guān)系?
他恢復了平靜,又是無邪的笑,我納悶:觀其臉,看其笑,絕對是個坦蕩的人,怎么就會去偷聽陳主任與我的談話呢?
他愣了一下,終于明白我的所問,面帶難色地支吾著說道:至于什么關(guān)系也說不準,不過絕對有關(guān)系,而且絕對是不一般的關(guān)系。聽人說……他走近我,附在我耳邊,用出奇小的聲音接著說;聽人說,以前他的老婆跟張的有那么那么的關(guān)系……說到這里,他又返回他的座位上坐下,外面是這么傳的,不足為據(jù),不足為據(jù)啊,呵呵、呵呵……他說不足為據(jù)時特意加重語氣,而且還很自得,使我又想起小人的賣弄嘴臉,不覺又心生厭惡皺緊眉心……
想起云倩陪張金弟去做客未回,她媽媽肯定又像昨晚一樣坐立不安,今天白天和晚上我沒有在她家好好寬慰她,不免心生愧疚,于是急匆匆便往她家趕。
縣委大院大鐵門已關(guān),就連旁邊的小鐵門也上了鎖。一看手表已午夜12點15分,想上午上班時與門衛(wèi)的不愉快,就不大想去敲門叫醒他們。見鐵門與水泥門框有尺把距離,便走近想攀爬上去??墒菛艡阼F門的頂部相距一尺許都焊有一尺高的象紅纓槍槍頭的鐵塊,人即使攀爬到頂部也過不去的。這么冷的天,院內(nèi)又無可寄宿的地方,那只有一條路即必須出門去——沒有條件也必須創(chuàng)造條件出門去!
我端詳著大門,這水泥大門足有四、五米高,頂部是橫躺著的長方體建筑物,高約1米,長方體下面才是柵攔鐵門,建得可是比張金弟廠的電動收縮門雄偉的多,只是比它老古,但比它堅固。當我的目光移向大門左右,我喜出望外,連接大門兩邊的圍墻比大門足足矮一半,而且墻內(nèi)有些樹枝已經(jīng)伸向墻外。我輕而易舉地翻墻而出,大步流星地往九龍村走去。
走在街上想著翻墻而出的事,自個兒挺得意,繼而聯(lián)想到工作調(diào)動的事,便在寒風中囔道:沒有條件也要創(chuàng)造條件調(diào)——!瞬間,便覺得迎面而來的寒風恰如春風般的和煦……
走到縣醫(yī)院街段,驀然又憶起中午坐楊翠英的奧迪車經(jīng)過這里時她說過的話——人要活得有尊嚴,進而又憶起她在破店用餐時說云倩的閑話,驟然間醋壇又倒了,心里極為不快。
倘若她云倩沒有被張金弟給糟蹋了,那該多好呀。可是,她的貞潔畢竟被張金弟給玷污了,而被他玷污后的她卻依然替他賣力,這又為什么呢?如肖詩武所說,要是她云倩沒有幫他張金弟,他張金弟能走多遠?她嘴里說要報復,還不要我插手,可此時她自己能報卻不報更待何時?還要等他成了億萬富翁后再報復不成?那時,她怎么報復?憑什么報復?總不會又說條件還沒成熟吧?
若她早聽我勸便離開他,就不至于昨晚又和他在一起吃飯了,更不至于陪他去做客了。她是不是離不開他?現(xiàn)在她陪他一起去做客,是不是覺得很幸福?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得離開她!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與鐵路并行路段的盡頭,前方是y型路口,左拐,過鐵路道口,順著那條土路可抵達縣城后山,上午就是沿那條路線到達瓷廠,而后在那里等陳縣長的;右拐,繞過萬壽山山腳就進入九龍村地界了。
由于林云倩的引薦,我才得以借調(diào)縣府辦,哎——!離開她,我自然也得離開縣府辦嗎?離開縣府辦再回良種場,那該是什么結(jié)局?那我將來還有什么指望?如象棋中的車卡在馬腳,不死是不可能的。
但,倘若她云倩真的離不開張金弟,我會不計后果離開她的,我不想當烏龜!我寧可在場部附近找個農(nóng)家姑娘過生活……
這一路段路燈昏暗,路面無人,只有寒風呼嘯。
路的后山,是一座山包,比起我良種場那個山包要小得多,是九龍村的亂墳崗。聽林云倩說,之前,九龍村村民管它叫西山,因為它位于村的西面,更因為是亂墳崗——死人住的地方就是西山;前幾年,山腰處建了一座抗美援朝紀念亭,這座山便被縣委命名為萬壽山,取英靈永存之義,外界說是因為抗美援朝紀念亭里埋有現(xiàn)任縣委張書記父親的骨灰。
林云倩的父親劉世雄當年在沙坪鎮(zhèn)犧牲后也葬在山上??蓱z的倩倩??!要是她的父親當年沒死的話,她何至于如此?她會過得很好,她絕不可能會到張金弟廠里做什么狗屁助理……
寒風依舊在呼嘯。
……要是林云倩父親當年沒死的話,我會遇到她嗎?遇到她,她會青睞我嗎?如此一轉(zhuǎn)想,又覺得很迷惘,很無奈……
驀地記起明早要去沙坪鎮(zhèn)下鄉(xiāng),我便加快腳步往前走。
突然,前面拐彎處傳來女人的嚶嚶哭泣聲,隨之而來的是幾個男人的粗暴的喝罵聲……
陪哥睡難道虧待你了嗎,真他媽的!
識相點!走——,不然就地解決!
哭、哭個吊!還不就是睡個覺嗎?!
感覺告訴我,前面出事了!而且是地痞流氓劫色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