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游鈞從水底潛到湖心,又冒出水面,對遠處大呼小叫的環(huán)衛(wèi)阿姨揮揮手,示意自己沒事,已經有好幾個跑步的年輕人圍在岸邊交頭接耳,其中有個劇組的場務認出游鈞,立即打電話給導演,游鈞大聲喊著制止也沒用。
冷汗混合湖水順著精赤的背脊滑落,他只好再沉入水里。
岸上的呼叫聲更大,有人去準備竹竿、繩子之類的急救物品,還有個身體不錯的年輕人準備下水救他,游鈞只好再露出水面,告訴他們自己沒事。
清晨的陽光漸漸灑滿碧波蕩漾的瓢湖,游鈞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自己金色的尾巴靈活地在水中游曳,細密的魚鱗包裹著腹肌以下的部位,明明是人的身體長著條魚的尾巴,卻不會有違和感,反而是健壯有力,且美麗的,能在驚濤駭浪中自由遨游的。
游鈞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以前他只覺得這條尾巴是累贅,包括現(xiàn)在,也讓他覺得很麻煩。
“212,快醒醒?!庇吴x焦急地在心中呼喊,他已經看到陳亮帶人過來了。
212這次睡了近一個月,剛開始游鈞還慶幸終于耳根清凈……
“啊,主人,你在叫我?”
叫了近十分鐘,胸口的印記才微微發(fā)燙,212冒出水面,剛甩了甩頭上的羽毛,就被游鈞按進水里。
“我的腿是怎么回事,快想辦法讓它變回來?!?br/>
“腿?沒事???這一定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尾巴。”
游鈞快要發(fā)狂了。
陳亮帶著六個人很快就疏散岸邊的群眾,又給那六人交代幾句,就趟下水游過來。
“你怎么還在湖里?就算體質不同于常人,泡久了也會腿抽筋吧?你的腿……沒事吧?”陳亮說著話,就看向水下,張了張嘴,硬是說不出話來。
就算早就知道游鈞是條活生生的人魚,但說歸說,真正看到跟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長著一條魚的尾巴——并且這條尾巴不像電視上某些娛樂節(jié)目人魚裝表演——而是一條有生命的尾巴。
“看夠了嗎?”游鈞沒好氣地一甩尾巴,抽在他腿上,陳亮被甩出七、八米遠,痛得直吸氣。
“嘖,難怪國家花那么多人力物力研究人魚,你小子在水里比鯊魚還猛,你殺過鯊魚沒有?”陳亮興奮地游回來,這次他小心地停在離游鈞三米外的地方。
“鯊魚一般都成群結隊出沒,你去殺條試試?!庇吴x從水里撈起212,揪著它的后頸毛拎到面前,“快點想辦法,不然我就拿你喂鯊魚?!?br/>
“你跟小貓的契約沒有解開啊,是你自己想變回魚,為什么怪我?”212委屈地耷拉著濕漉漉的翅膀,一副可憐的樣子。
“我怎么可能,等等……”游鈞低吼到一半,又陷入沉思。
“你先別著急,我讓人給你安排水族箱,放心,我會把附近的人員全部隔離……”
“你才進水族箱,你全家都進水族箱!”游鈞煩躁地游了兩圈,陳亮卻有些吃不住了,就算接受過嚴格的抗凍訓練,泡在僅十度左右的冷水里,還是讓他全身發(fā)抖,嘴唇變青。
“你,先考慮著,我到岸上待會,冷死了?!?br/>
“主人,你再仔細想想,你肯定是想變成魚,才變成這樣的,按理說,你們訂契約之后,腿和尾巴是可以自由轉換的,當然,前提條件是必須在水里,你現(xiàn)在專心想著讓尾巴變成腿試試?!?12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剛準備離開的陳亮也調頭看他。
游鈞閉上眼睛,剛想著腿,整個下半身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所有的鱗片都像豎起的刀片一樣往身體里鉆,爪子也不受控制地伸出來。
他放開212,沉到水下痛苦地蜷成一團。
“他怎么樣了?”陳亮擔憂地看向水下,可惜水都被游鈞攪渾,看不清他的狀況。
“唉,主人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12少年老成地嘆口氣,“他以前可是一心想變成人,從沒想過變回人魚啊,為此他還在沙灘上曬了一個多小時太陽,差點曬成咸魚干。”
陳亮點點頭,游鈞確實很排斥自己人魚的身份。
“對了,季小貓呢?這是在哪兒,有吃的嗎?”212好奇地東張西望。
“季羽嗎?他出國了?!标惲赁鄣?12身上的水,抱在懷里,又揉了揉它的肚子,柔軟好捏又肉肉的小前螯,實在是……太可愛了。
陳亮的絨毛控爆發(fā),堅毅的臉上露出寵溺的神情。
“別提他了?!庇吴x冰冷的手掌拍在陳亮肩上,陳亮扭頭看見發(fā)白的指節(jié),游鈞凌亂的發(fā)絲粘在額上,眼睛里布滿血絲,臉色慘白得不能看。
“你,還行嗎?”陳亮忙托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水下的身體,脫下外套,草草地圍在他腰上。
游鈞勉強維持清醒,沒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陳亮身上。
昨天晚上的心猿意馬,加上剛才尾巴的折磨,讓他疲憊不堪,而且腿部的疼痛依然持續(xù)著,他被陳亮拖上岸后,兩個人都躺在草叢里一動也不想動。
可惜沒等游鈞喘過氣,就接到導演的電話,他正想以身體不舒服將上午的戲推一推,就停導演像打了雞血一樣在那頭咆哮,命令他立即趕到現(xiàn)場。
游鈞幾乎是被陳亮扛回劇組的,陳亮剛放開他,就要死不活地倒在地上。
導演一看到他就兩眼放光,拉來服裝和化妝兩個姑娘,“快快快,你們趕緊把游鈞弄得再憔悴點,對了,他的頭發(fā)不用吹干。游鈞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好,一定要堅持,明白嗎?”
導演又去招呼其他人,“都動起來,良溫言呢?什么,他也要請假?不行,立即把他給我拖過來,各部門準備,一個小時后拍他們兩人入獄的那段。”
一小時后,游鈞被反綁在一根粗糙的柱子上。
“a!”
腿是痛得能忍了,精神還有些恍惚,他扭頭看到良溫言被綁在幾米外的另一根柱子上。
拍攝條件所限,布置成監(jiān)牢的房間一隔就成了兩間的布局,正好符合導演的要求。
良溫言耷拉著腦袋,看起來比他還慘,那邊已經先動刑開審,專業(yè)鞭師將皮鞭揮得噼啪作響,看似每鞭都抽在身上,卻不會造成實質的傷害,頂多留下道紅痕。
“鏡頭再拉近一點,很好,給游鈞一個眼神特寫……”
導演看著鏡頭里的陳亮,圓領襕衫松垮地罩在身上,多處破爛露出鞭痕和干涸的絳色血跡,嘴唇干裂,沒有一絲血色。
額上青筋鼓起,眼中布滿血絲,眼神卻是憤怒的,望向良溫言時卻露出愛護和心酸……
“人是我殺的,跟我家主子無關,就算……就算你打死我,也是這句話。”良溫言有氣無力地抬起頭,望向游鈞時,勉強露出寬慰的笑,白紙般的面色是平靜的,仿佛那些鞭子壓根就沒抽在他身上。
“你們這些昏官,我陳言一人做事一人當,有本事都往我身上招呼。天道不公啊,我主子為天下,為民愿奔走呼告一輩子,卻落得如此下場……”良溫言放肆地大笑,剛笑兩聲卻撕心裂肺地痛哭,由于情緒過于激動,干澀的喉嚨里吸入大量冷空氣,又開始劇烈地咳嗽,咳得胸腔像漏氣的風箱。
“冤枉啊……”良溫言跪倒在地上,反手鎖起的鐵鏈拉得筆直,脖子上的鏈子勒得他梗直脖子,卻瘋狂地,不顧一切地跪著想往游鈞這邊爬。
不僅是游鈞,劇組里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實力派影星許昌杰也放下手中的劇本,看向他。
良溫言在這一刻所爆發(fā)出來的力量和內心的傷痛,好像并不完全是演技,那痛苦的嗚咽、掙扎、吶喊,此時的他,就像在掙脫牢籠的野獸。
直到十分鐘后,游鈞覺得自己為了配合良溫言演戲,也不知道撞在柱子上多少次,連聲音都嘶啞了,才停止掙扎,對著鏡頭說,“導演,差不多就得了吧,你想拍我兩越獄特輯嗎?再搞下去,得把他整殘了?!?br/>
良溫言這才住口,靠在柱子上喘氣。
“好,很好,這些用來剪輯足夠了,你們保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馬上換下個場景,陳亮無罪釋放,來接他的仆人出獄,陳言猝死的鏡頭?!睂а葜笓]場務布置,游鈞被兩人架著走到門口,良溫言還被留在原地。
很快就準備就緒,游鈞扶著監(jiān)獄木欖門。
“a!”
獄卒松開良溫言身上的鐵鏈,良溫言原本跪在地上,脖子被鐵鐐扣住,現(xiàn)在一松開就整個人向前栽倒在地上。
游鈞想過去扶他,剛走一步就跌倒在地上,積滿灰塵的地上立即揚起浮土,剛剛還一動不動的良溫言咳嗽兩聲,仿佛從昏迷中醒來,又像是回光返照。
鏡頭慢慢推進,良溫言瘦削的下巴尖得讓人心疼,游鈞這才注意到他眼眶凹陷,連平時溫潤的臉頰也露出顴骨,也不知道是化妝的效果還是他真的瘦了二十斤。
良溫言開始慢慢挪動,膝蓋跪得磨出血痕,游鈞緊緊盯著他烏青腫大的膝蓋,難道這里也化過妝?
就在游鈞走神時,良溫言已經爬到他面前,栽倒在他身上,張口就吐出大口鮮血,說出的話也含混不清,“主子,我沒有出賣你,我什么都沒說?!?br/>
游鈞湊近了些,良溫言卻突然拉住他的衣領,兩人的距離立即拉近,幾乎臉貼著臉,這次他終于聽清良溫言的話,他在說,“游鈞,我沒有出賣你,真的,那些事不是我曝光的……”
游鈞凝視著他的眼睛,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有昏迷的前兆,剛想喊導演暫停,良溫言又吐出一口血。
這回連導演也覺察出不對,忙打下場記板,“停?!?br/>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日更到完結,小伙伴們酷愛鞭撻我tat~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