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爹!”
“不行!”
我與初云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出口。
抱歉的看著初云,我慢慢的搖了搖頭,“不可能,初云是我所愛,他們亦是我所愛,我能為初云死,同樣也能為他們死,如今你叫我選擇是死還是留下他們,那么我選前者,你抽了我的龍氣吧。”
“你這女人!”他的發(fā)絲無風(fēng)自動,腳下已經(jīng)顯出兩個深深的坑,“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爹!”初云立于我的身前,與帝羽對峙著,“我不準(zhǔn)您傷害小紫,我們之間的事,您還是不要管了吧。”
“不行,這么多年,你怎么還是這個德行?為了女人,又是為了女人”我不明白他是不是傻了,說著語無倫次的話,“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我”
“晚輩愿意!”冷凝的聲音輕輕打斷他的話。
慢慢推開我的身體,蒼凝冽將我推入辰初云的懷抱,“澗兒,你一向知蒼凝冽心高氣傲,千百年從未對女子動心,若不是你癡纏于我,也不會定下那三條約定,為難于你,只是沒想到你確實(shí)有三分本事,竟然將約定全部做到,我蒼凝冽受制于誓言,不得不與你在一起,如今卻是如此境況,我想你我之間的約定,就此勾銷吧?!甭曇艉鶖S地,沒有半點(diǎn)回旋的余地。
“凝冽哥哥!”我抓上他的衣袖,卻被他抖腕甩脫,“不可能,你若無情,早在我贈還秋水劍的時候便無情了,不可能等到今天?!?br/>
眼中的蒼凝冽又仿佛回到了當(dāng)年初見面的那一刻,美麗卻遙遠(yuǎn),“當(dāng)初為了七宗比試,你是我無極宗的弟子,我不能在‘落鶩峰’頭與你翻臉,不想毀了你的名節(jié),也不想丟了無極宗的臉面,本想等比試結(jié)束再與你說清楚的,你卻為我受傷,如今前輩肯施救與你,蒼凝冽也算是解脫了?!币痪渚湓挘犓茷槲抑?,為什么都是理智的判斷,而無半分感情的色彩?
“解脫?”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用這兩個字形容你對我的感覺?”
“對!”
“好,很好!”我的胸口起伏著,“紫澗配不上云渺仙子,我說如此幸運(yùn),怎么會落在我的身上?!?br/>
“澗!”一旁默默的潯突然開口喊著我的名字。
“???”我驚慌的看著他的動作,他正對我抱拳,有禮而客氣。
“五百年前,你是我心愛的妻,我為你報(bào)仇,其實(shí)我心目中那個可愛天真的澗早已不再了,仇我報(bào)了,你我之間也不再是孩童時的玩笑了,我現(xiàn)在是錦繡仙的墨痕,我想,我也該告辭了?!毖鄣椎臏厝犭[去,他陌生的讓我恐懼。
“你是不是也要告訴我,你其實(shí)也不愛我?”我的心仿佛在一瞬間結(jié)成了冰,然后迸碎,打落一地。
“你如果還是當(dāng)年的澗,我一定愛你?!彼聊?,說出的話讓我從頭涼到腳,“那個一心只要做我妻子,哪怕跟著我要飯也無所謂的澗,才是我心中的妻子,也許我五百年的堅(jiān)持,不過是自己心頭美化了的紫澗,不是這個站在我面前的你,‘落鶩峰’再見,你不是那個完全依賴我,聽我說故事都傻笑的女孩,你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決定,這樣的你,我不習(xí)慣,對不起”
“還有嗎?”我突然吃吃的笑了,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繼續(xù),你們兩個繼續(xù)。”
“小紫,別這樣啊。”初云有此驚慌。
“我沒事!”擺擺手,繼續(xù)捂著肚子笑,笑的瘋癲,笑的狂亂,“太好笑了,繼續(xù)啊,繼續(xù)編”
推開初云,我看也不看帝羽,對著三只木雞嫣然一笑,“我累了,去休息會,你們繼續(xù)商量,怎么編才能騙過我,讓我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老家伙的治療,時辰還早,慢慢想。”
拒絕初云的攙扶,我扶著墻,一步步,一步步蹭回房,在身體轉(zhuǎn)過回廊的剎那,軟倒在地。
是啊,我一個女人,何其有幸得到三份真心,我不甘心死,真的不甘心。
與凝冽,三百年后重逢,來不及溫柔纏綿,便是七宗比試。
與潯,生死之別,愛人近在眼前,卻還沒有機(jī)會獨(dú)自訴說過相思之苦。
與初云,夫妻之約,卻不能給他一份完整的洞房花燭夜,怎能放下?
我怎么會想死呢?與他們的感情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一聲愛意,道一句思念。
可是我又怎么忍心耽誤他們?
寒隱桐的毒,注定無人可解,我就是日夜與他們耳鬢廝磨,也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女人,妄自辜負(fù)如許深情我又怎么舍得?
也許我不再了,他們就不用再折磨了,對凝冽,對潯,對初云,都是好事,可是我連死,都不能選擇,因?yàn)檫@樣會害了初云。
剛才對帝羽一再的冒犯,我就是想看見他怒極之下抽走我的龍氣,我也就了無牽掛了,偏偏初云,哎
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一個雪白到虛無的人影。
師傅,無名師傅若是肯幫我呢?只求他能抽走我的龍氣,再塑龍珠,初云就不用死了,而我也能安心的等待毒發(fā)。
手印一結(jié),藍(lán)紫色的光芒閃耀,秋水劍從房中竄出,在我頭頂嗡嗡作響。
身體一伏,我趴上秋水劍,心頭默默想著那個山谷,那個清瘦的白色人影,那個無塵的雪白
劍柄一轉(zhuǎn),秋水劍呼嘯而去,我微笑著,用盡所有的力氣支撐著身體,也許房中的他們,還被我變幻出來的虛影哄騙著,我只要一小段時間,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夠了。
眼前蒼翠入眼,身下已經(jīng)看見清澈的小溪,離我心目的地方越來越近,白蓮依舊,層層疊疊,在溪水中蕩漾,漂浮著,像一盞盞指路的燈,讓我不至因開啟陣眼耗費(fèi)了全部真元后昏迷。
幽幽山谷白蓮香,靜靜溪水黃鸝歌。我終于再回到這里了。
秋水劍一落,再沒有力氣的我翻滾著跌在溪水旁,濕了衣衫,狼狽的喘著氣,不遠(yuǎn)的前方,白影依舊,仿佛千年雪山,永遠(yuǎn)冰清圣潔。
“師,師傅”我低低的一聲呼喚,“徒兒沒用,又來打擾師傅清修了?!?br/>
一股溫暖的氣息罩上我,幾近暈,厥的我突然清明無比,耳邊響起飄渺的聲音,似煙似幻,“龍氣,蛇毒,血咒。”
我不禁苦笑,還真是我一向崇拜的仙人師傅,只不過一絲氣流就能探的這么清楚,六個字把所有該說的都說了,倒是省了我所有的口水。
“你與蛇妖有了肌膚之親,還被下了血咒?”我無聲點(diǎn)頭。
“你當(dāng)初身體里的氣被龍族化開了?”除了點(diǎn)頭還是點(diǎn)頭。
“蛇毒也是那蛇妖所為?”我嘆息垂首。
“呼!”微風(fēng)過處,一陣清香撲鼻,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
滑滑的,還有些粘膩,順著我的喉嚨一路滑到肚子里,可是除了香,它也太,太
“好苦?。 蔽乙还锹嫡酒鹕?,伸著舌頭,對著溪水掬起一捧水灌入口中,剛想吐出來,猛然瞧見那個身影,活生生的咽進(jìn)肚子里。這簡直不是一般的苦,從我的舌根到喉嚨,幾乎一路苦到底,苦的我整個人都麻掉了,臉皺到了一起,還在持續(xù)的扭曲中,倒影中的我,瘋狂的搖晃著腦袋,想要抖掉一些苦麻的感覺。
“??!”我碰著水的手突然一停,手中的水從指縫流瀉而下,嘀嗒著落回溪水中,“我,我能動了?”
的確,全身的酸軟無力一掃而空,握拳,伸腿,輕松自如,我手舞足蹈上竄下跳,果然沒有一點(diǎn)的凝滯和不適,又回到了‘落鶩峰’頭中毒前的感覺,全身神清氣爽。
早知道,我早一點(diǎn)回來啊,也不至于浪費(fèi)了初云那么多鱗片,想想他的傷,好心疼。
“謝師博!”我恭敬的在他身后一跪,心頭不禁奇怪,低聲低估著,“為什么克制蛇的龍鱗都沒有這么大的效果,師傅就是師傅,這么厲害?!?br/>
“你剛吃的是雪山冰蓮千年蓮子心,我還不知道有什么毒是不能解的?!钡谝淮?,我在師傅飄忽的口氣中聽到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自豪。
“那”我猛的抬起頭,對著那個背影,“師傅你會不會解血咒?”
他衣衫微揚(yáng),似是不自覺的抖動一下,半晌無語,我望著他的背影,期待著
幽幽的一聲輕喟,他的聲音第一次讓我聽到了為難,“我不能。”
是的,不是我不會,而是我不能我視作天人般的師傅,終于有他不能觸碰的東西。
“師傅!”我堅(jiān)定的抬起頭,“那么紫澗求您,求您最后一件事,我身體的龍氣已經(jīng)化開,卻已身中血咒,紫澗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只是不想害了初云,我不想初云為我死?!?br/>
“初云?”他的聲音一晃,“辰初云嗎?”
“師傅您認(rèn)識初云?”我驚訝的出聲,他居然認(rèn)識初云?那他是誰?初云是不是也認(rèn)識他?
這個念頭不過一閃而過,我也許再沒有機(jī)會見到初云了,師傅的身份,不知道便不知道了。
“他這一次居然將龍珠贈給了你?”幽幽中又一次出現(xiàn)了驚訝。
“師傅,我只求您,將龍氣逼出來,我解不了血咒,若三月期滿便會害了初云,您如果真的與他是舊識,紫澗求您千萬保住初云的性命。”我在他身后磕著頭,一下下的咚咚聲,訴說著我心底最后的希望。
“那蒼凝冽呢?”清幽的聲音,問候著我熟悉的一個名字。
這下我真的傻了,差點(diǎn)找不到舌頭的位置,“凝冽,凝冽哥哥,我,我”既然當(dāng)初的我不止一次的在他面前自言自語指天畫地的要追到蒼凝冽,他記住這個名宇就沒什么稀奇的,我稀奇的是,他的話語里,似乎對蒼凝冽有熟悉感。
心一橫,我老老實(shí)實(shí)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師傅,我中了這個血咒,除了寒隱桐之外,再沒有任何人能碰我,可是初云的命在我手中,還有凝冽哥哥,還有潯,他們對我情深義重,如果解不了咒,我就不想再拖累他們下去了,我死了,也好過拖累他們一世,三個人的情債,我撐不下去了?!?br/>
“寒隱桐?蛇妖叫寨隱桐?你說的潯是紫潯?”他的聲音似乎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急切。
“啊,師傅你?”若說他認(rèn)識初云,我能解釋的通,都是神仙應(yīng)該有機(jī)會碰過,認(rèn)識凝冽哥哥,我也能想明白,同在無極宗的山中,可是寒隱桐和?。恳粋€是妖,一個以前和我一樣是乞丐,怎么有機(jī)會認(rèn)識師傅?
“為什么居然會是這樣?他嘆息著,沒有任何向我解釋的跡象,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對著溪水,身后是同樣默默注視著他的我,腦海中一片混亂。
“師傅~”我鼓起勇氣,喚著他,“紫澗求您,逼出我的龍氣吧。”
白袍一抖,三根幾乎透明的指尖伸出,一道氣息寒冷如冰,侵入我的體內(nèi),我溢滿全身的氣息頓時被它壓制,越壓越小,越壓越小,像一顆透明的珠子,躲在我的身體里。
“龍氣已被我壓制,倘若你死,龍氣會自動回到我這,至于現(xiàn)在要不要取出龍氣,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師傅清幽的聲音逸滿惘悵無奈和猶豫不決。
“謝謝師傅!”我歡呼的想要跳起來,沉重的腳步踢到石子,險些摔倒,我忘記了,自己又成了一個撲通人。
白袍一抖,又是一股氣息打入我體內(nèi),我明白,是師傅將自己的氣息借了一絲給我,其實(shí)師傅真的是極好的人,不能為我解血咒或許真的有不能說的苦衷,我不怨他。